第2章
他答：「S夠了。」
我問：「不搶我父皇的皇位了？」
他答：「皇帝也做夠啦。」
一時之間，我們都沉默了。
今天我一見他，就確定了他也是與我一起重生的。
以前也不是沒懷疑過，但他一直沒有什麼太明顯的表現，我也懶得深究。
是與不是又能怎麼樣，我們都逃不出這個詛咒一般的輪回，一起變得越來越癲狂。
顯然，這次他也懶得裝了。
隻是不知，他從第幾世開始參與進這場輪回的。
他既然連謝青都知道，看來也是很早很早了。
我沉思，他亦不言。
半響，他笑問：
「廢話都問完了？」
「不想問問今晚我叫你出來做什麼嗎？」
我們很少有這樣心平氣和交談的時候，
或許是恨累了，或許是折磨夠了，或許……我也不知道。
我望著天上還未綻放結束的煙花，道：
「我問一路了，你又不說。」
程珞側過臉，一眼不錯地盯著我，吐露的話語中情意滿滿。
「我真的隻是想跟你一起看煙花。」
「你能跟謝青一起逛燈會，可以跟面首一起放焰火，可獨獨與我沒有半分美好的回憶。」
「明明我才是你夫君。」
我依舊沒看他，嘲弄道：「嗯，如果你不每世都S了我，我自然願意與你耳鬢廝磨，做一對神仙眷侶。」
「可如今……」我猛地翻身，抽出早就藏在足底的短刃，抵在他的喉間，「還是做怨侶吧！」
10
程珞痴痴地盯著我笑，
喉間微動，刀刃淺淺劃破了他的皮膚，血珠順著他的脖頸，淌進了泥土中。
我想再劃深些，可卻如同被什麼阻擋，使不出力。
還是不行。
程珞像是知道我S不了他，絲毫不懼，抵著刀刃坐起，又拉著我起身，語氣甚至還是溫和的：
「別急，我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看那邊。」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才發現是皇宮的方向。
那裡火光衝天，在城外都看得清楚，那宮內火勢有多大，可想而知。
我就知道！
一個瘋子，能安什麼好心！
我瘋狂地掐住他的脖頸，喝道：
「你又對我父皇母後做了什麼？」
「竟值得你舍身，親自支我出來！」
他也不掙扎，隻是定定地看著我。
一開口，
如同驚雷在我耳邊炸響。
他說：「你急什麼？又不是你的親生父母。」
雷電轟隆一聲，當真從我的腦後響起。
「什麼……意思……」
下一瞬，我怔怔的對上他眼睛，腦袋如同炸裂開來，痛的要命。
無數的記憶碎片開始湧入了我的大腦，在我的眼前閃現。
深夜、出租屋、手機、小說……
我抱住腦袋，痛苦地跪在地上。
程珞將我抱進了懷中，極其溫柔，也極其果決的一刀刺穿了我的心髒。
他在我耳旁嘆息，聲音悲傷。
「晚晚，真的是最後一世了。」
「再讓我好好看看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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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的思緒中，
一道冷冰冰的電子音在我腦海響起。
「滴——」
「任務完成。」
「正在開啟傳送。」
12
伴隨著直擊靈魂的疼痛，我的記憶也終於徹底回了籠。
我想起來了，我叫蘇琴晚，來自 21 世紀。
某一個倒霉的深夜，我打開了一本廢柴逆襲的古代男頻小說助眠。
窮苦平民出身的男主程珞憑借聰明才智，科考虐渣，推翻昏庸王朝，最終登上帝位，並奉糟糠妻為皇後，廣納後宮，走上人生巔峰。
這本小說不僅男生愛看，女生也很吃男主不拋棄原配的設定，深受歡迎。
我不過是看著看著吐槽了一句劇情俗套，再一睜眼，便來到了這書中的世界，成了男主逆襲路上要虐的炮灰女配。
穿書小說我看過不少，
正當我梳理劇情打算大顯身手，來個男主同款的炮灰逆襲時，系統上線了。
系統告訴我，這條世界線的氣運能量現在不足以支撐男主完成劇情，需要我在不影響劇情的情況下S在男主手中一百次，劇情才能順利結束，系統也才有足夠的能量送我回去。
也就是說，我不但不能走爽文之路，還得站在原地乖乖挨打，還得被打夠一百次。
史上最憋屈的穿書者非我莫屬了。
可是想要回家，我也隻能接受非不改命的現實，領下了這個任務。
好在，我這個炮灰的戲份並不多，略微作作妖等S就行。
接下任務後，我的大腦正接收著蘇雪娘的生平記憶，突然吱嘎一聲怪響，我頭猛地一疼。
穿書前的記憶全都消失了。
我懵然睜眼，突然不知道我要幹嘛。
我隻記得我是蘇雪娘，
一個跋扈的公主。
13
「系——統——」
我在腦中咬牙切齒地召喚。
「不該出來解釋一下嗎？！」
一陣像是古早手機開機彩鈴的聲音響起，然後才聽系統出了聲。
「不好意思，宿主。」
「經檢測，是系統故障產生了 bug，才導致了您記憶消失，系統也連不上您的信號，如今任務已完成，世界能量充足，bug 也才剛修復好……」
系統聲音越來越小，我第一次從 AI 音中聽出了心虛。
我脖子一疼，猛然回神。
是程珞，他狠狠地啃咬著我的脖子，狠到見了血，然後又輕輕的舔幹流出的血，伏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他騙你的，
別跟他說話。」
「剛才與你對話的那個系統，他才沒有失去過什麼信號，這麼多年，他一直在我身上。」
「系統把你丟失的記憶扔到了我腦子裡，所以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不是屬於這裡的人。」
「每次你逃走，都是他告訴我你躲在了哪，我才總能那麼快找到你。」
「是他讓我每世每世都要S了你。」
「晚晚，你信我，別信他。」
我的記憶……在男主腦子裡……
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吐槽這堆 bug。
而且也不知道這男主又在發什麼癲，系統就算有話瞞我，他又有多誠實？
我深呼吸，忍著身上的痛意緩緩開口：
「好好好，那扒我衣裳、剁我雙手、砍我雙腳，
也是系統指使你的？我記得我的任務是S在你手裡，不是受盡折磨然後S在你手裡吧？」
他沉默了。
半響，卻突然激動起來，雙目赤紅。
「因為，我恨你！」
「我恨你憑什麼跑到我的世界，攪亂我的人生，恨你憑什麼每次S了，還要來擾亂我的心緒！」
「我恨！憑什麼要我生生世世親手S了我的愛人！」
我們的距離很近很近，近到他的淚珠滑進我口中時，還是滾燙的。
「你……」
他低下頭，咬住了我的唇。
他輾轉呢喃：「晚晚，我恨你。」
「你要記得，我是恨你的。」
我心頭猛地一跳，不知為何，升起幾分酸澀。
我雙手抵在他胸口，一時沒有推開。
14
不知多久，程珞放開了我的唇。
他聲音壓抑，微微顫抖，腦袋埋在我的肩上，眼淚浸透了我的衣襟，胸前的傷口沙沙的疼。
不管我再怎麼叫，系統都裝S不吱聲了。
我看著伏在我身上痛哭流涕的男人，心情復雜。
恢復記憶後，我對他也生不起什麼恨意了，畢竟這一切都隻是任務，說不準我甚至還得感謝他在我失憶的情況下助力我回家。
而且這麼久了，他折磨我，我也折磨他，也算是兩清。
可現在真真切切吻著我，眼淚滾燙的程珞。
我卻也很難說服自己，他隻是個 npc。
我抬手，輕輕擁住了他。
原來他說S夠了，真的就是S夠了啊。
我真的要走了。
程珞，
你放心，作者為你創造的人生順風順水。
我走後，不會再有任何人幹涉你了。
15
不知不覺，煙花已經燃放結束，世界驟然安靜下來。
遠處似有驚惶慘叫，不知被煙花聲掩蓋了多久，才傳進我的耳朵。
我四處看去，才發現不止皇宮，連整個京城燃起了熊熊烈火，漫天的黑煙夾雜著些許猩紅，直衝雲霄，連天空也染成了這詭異的顏色。
緊接著便是地動山搖。
仿佛末日。
可程珞仍抱著我不肯動，像是感受不到這一切。
漸漸的，天空開始掉落大塊大塊的碎片，如同破碎的夢網，漏出深不見底的黑洞。
我有些慌亂，連忙呼叫系統：
「系統！先別裝S了！」
「你不是說 bug 修復好了嗎？
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不是任務完成能量充足了嗎？怎麼我感覺這個世界要塌掉了？」
系統火速應我一聲又迅速掉線，過了一會兒才滋滋啦啦的說：
「宿主，這是你任務的最後一世，你走後，世界不會再輪回，男主已氣運充足，本應順利完成劇情，登上帝位，立秦貞為後。」
「但秦貞在你倆出門前就被男主S掉了，整個京城也都被他燒了，損毀嚴重，無法復原。如果世界不再重啟，他把劇情毀了，就相當於毀了支撐這個世界運轉的根本。」
「所以，這個世界確實是要不行了，不過宿主你放心，系統會保障你順利回到你的世界線。」
我知道程珞能聽到我與系統對話，忙拽起他，問道：
「不是，你毀劇情做什麼啊？瘋了？」
他克制在眼底的瘋狂，
又開始隱隱顯露。
「對啊，我就是瘋了。」
「沒有你的世界，毀了又怎麼樣？」
大地猛地一震，自他腳下，裂開了一道無盡的深淵。
墜落前，他似有所感，將我向空中一拋。
「程珞！！！」
我的身子漸漸變輕，像一片羽毛，不受控制地向天上飛去。
我伸長了胳膊，想要抓住程珞快要被黑暗吞噬的身子，下一秒，卻整個人消散在了風裡，化為漫天飛舞的碎片。
「傳送完成。」
失去意識前，我看清了程珞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回去吧。」
「別忘了，我恨你。」
16
「程珞——」
我猛地翻身坐起，發現我正在自己的出租屋內，
夜燈散發著昏暗的暖光，安安靜靜。
真的回來了。
我有些反應不過來的摸了摸自己的臉，卻瞥見枕邊亮著屏幕的手機因為太久沒人操控暗了些許，快要息屏了。
我連忙撲了上去，屏幕上面正是那本小說，我睡著前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
程珞最終有了七個皇子兩個公主，將天下治理的太平祥和。
還好，還好。
我剛想松一口氣，突然，最後一行【已完結】閃了兩下，消失了。
「不要……」
我意識到了什麼，手忙腳亂的去點下載，可是沒有用，屏幕上隻剩下了一句話。
【本書已下架】
「怎麼會這樣……」
程珞留給我的唯一一個念想，
消失了
淚不受控制地滑落，大顆大顆，打在手機屏幕上。
我突在然一愣，疑惑地抹了抹眼角。
我為什麼要哭來著？
我摸了摸心髒的位置。
為什麼這裡，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17
【程珞番外】
「算了，還是忘了我吧。」
我望向她消失的方向，輕聲呢喃。
晚晚走了，系統還沒走，他問我：
「其實世界的剩餘能量是可以在送她回去和重啟世界中選一個完成的，你為什麼不讓我告訴她？萬一她自己願意呢？」
「如果選擇重啟，她再S一百次釋放的負向能量照樣足夠送她回去，你也能繼續完成劇情，走上人生巔峰。」
「你依舊可以多多的折磨宿主，讓她釋放更多的負向能量，
加速累積，早日完成任務，就像你最後幾世那樣，不是做的很好嗎？」
「幹嘛非要做這麼絕，落得這副模樣，連世界線都封鎖了，你也面臨著系統抹S。」
「我真是搞不懂你們人類。」
我嗤笑一聲：「你一個沒有情感的S物，你能懂什麼？」
系統被我罵走了，這個世界終於隻剩下我自己了。
他們懂什麼啊，我真的不想再手刃愛人了。
那是噩夢。
是噩夢。
晚晚剛穿來的那天，我發現自己腦子裡多了樣東西，成天對我喋喋不休，其他人誰也聽不到，我還以為是我瘋了。
我也是那時才知道，原來我生活了這麼久的世界，不過是一個話本子。
噢，用他們的話來說，我這叫覺醒。
系統說，因為我的覺醒，
劇情變得一團亂，最好的辦法就是幫晚晚完成任務，積累能量，然後徹底重啟世界線。
否則這個世界會全面崩塌。
一開始我確實是有在好好做任務的，我看不慣她不把我放在眼裡，到處尋歡的樣子。
可是第一世我S了她的時候，手卻在發抖。
我想起了我第一次見晚晚時，她醉了酒，嬌憨可愛的樣子。
她隻身一人在亭中，抱著酒壺，掌心翻飛，正跳著我看不懂的舞蹈。
她沒有穿鞋子，那雙瑩白無瑕的玉足輕輕點地。
我雖然知曉她沒了屬於自己的記憶，但如此行徑也太過不端,如何能扮演好公主。
可我挪不開雙眼。
她身著紅衣，翩翩起舞。
好美，像自由飛舞的蝴蝶。
夫子教我，非禮勿視。
我知道我不該看，
但我控制不住眼睛，克制不住臉紅。
最終隻得強逼自己吐出一句「不知廉恥的妖女」，然後拂袖離去。
可是她好像聽見了，成婚後與我更加生疏。
午夜夢回時，我經常能看到晚晚記憶中的自己。
她在我從沒見過的時代生活，是一個熱愛自由的少女。
她愛看古裝劇,卻又討厭我們這個時代的這些條條框框，她將這稱作「名為規矩的鎖鏈」。
我看到記憶中,她剛來這個世界便脫了鞋子,垂首盯著腳趾發呆，對自己嘟囔：「莫忘來時路。」
她做了赤腳行走的決定，原本隻是想時刻提醒自己,不要在任務的生生SS中，忘記自己是誰,可沒想到系統出了那可笑的差池,讓她連與她自己的約定都忘了，隻記得不喜歡穿鞋。
我也沒有想到,我會這樣簡單地被她騙走了心。
雖然在這一世又一世的折磨中早就變了性子。
可說白了，我不過是個愛上妖女的書生。
妖女,妖女。
我自嘲地笑，嘴裡咀嚼著這兩個字。
她的記憶在我這,她的系統也在我這。
我知道她叫蘇琴晚，甚至比聽說她蘇雪娘的名字還要早。
系統總是提醒我，我不能愛上她。
可是系統,你說晚了。
我看夠了她每次S在我眼前，那張痛苦的臉。
我不想再讓她受著生生SS的折磨。
所以我決定在最後一世毀了這個世界，送她回家。
S了她這麼多次，遭受懲罰的隻我一人就夠了。
我拼命找她，拼命S她,助她早日踏上回家的路，然後眼見著她越來越恨我。
我也越來越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
為什麼啊？
為什麼要這樣折磨我啊？
四分五裂的天空像是破碎的夢，很快,我被無盡的黑暗吞噬，五感封閉,無知無覺。
但我很開心,從沒有這麼開心過。
晚晚，我愛你。
隻要你平平安安地回歸你原來的生活，再也不用遭受這等折磨，就夠了。
或許,這隻是緣分給我們開的一個小小玩笑。
所以在這漫漫的時間長河中，我希望你，忘掉我吧。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