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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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向我求婚的那一刻。


 


我以為四年的時光終於修成正果。


 


然而在朋友的派對上,我卻聽到他帶著醉意的調笑:


 


「你們說我要是逃婚了,顧千帆還不氣S。」


 


一門之外的我,摘下戒指隨手丟掉。


 


這個婚,我先逃為敬。


 


1


 


聽到陳洲的話,我渾身的血仿佛凝固,正欲推門的手也停在原處。


 


屋內的對話還在繼續,他的一個兄弟搭腔:「洲哥你真這麼幹小心嫂子直接把你甩了。」


 


呵,她一個孤女,沒爸沒媽,離開了我還能去哪。


 


話音一落,他的那些兄弟都爆發出一陣哄笑。


 


有的人甚至還設了個賭局,猜我會不會像狗一樣扒著陳洲不放。


 


明明人聲鼎沸,我卻清晰地聽到陳洲的回應:


 


有什麼不敢賭的,

要不是我家資助她,她連高中都上不了。她啊,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聲音慵懶,帶著幾分醉意,卻像是一把重錘敲擊著我耳膜。


 


突然,本來就虛掩著的門被人猛地拉開,開門的正是陳洲的好兄弟陸然,也是剛剛提出打賭的人。


 


大約是被人當面抓包,他的臉色有幾分尷尬,旋即又是十足的輕蔑。


 


我扯出一個僵硬的假笑,環視屋內的眾人,果然都是陳洲從小玩到大的兄弟。


 


他們的臉上或多或少都帶著看好戲的興味。


 


等著我發瘋,等著我難堪,再理所當然地說果然是窮地方出來的,就是小家子氣。


 


這種話,我和陳洲在一起的四年裡,沒少聽。


 


可現在,我不想再聽了。


 


「你怎麼來了?」


 


大約是周圍太安靜,醉眼朦朧的陳洲終於發現了不對勁兒。


 


他皺著眉,踉踉跄跄地站起來,一口酒氣噴在我臉上。


 


「要回家嗎?你這些天不回消息,媽媽很擔心你。」


 


我揚起頭,直直地望進他的眼睛裡,試圖找出一點他還愛我的痕跡。


 


但是沒有,他隻是一臉厭煩:「別笑了,跟個假人一樣。」


 


像個假人嗎?我本就緊繃的嘴角更加僵硬。


 


他媽媽不喜歡我,所以我學習各種社交禮儀,逐漸變得圓滑,進退有度,變成世人眼中的大家閨秀,隻是為了不讓他夾在中間為難。


 


最後換來他一句像個假人。


 


對視片刻,我率先低下頭:「你喝醉了,我讓司機來接你吧。」


 


說完我就轉身向外走,不想在這個惡心的地方多待一秒鍾。


 


可身後的人突然伸手一推,我全然沒有設防,額頭猛地撞向門框,

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顧千帆,你有病啊,來了又不說話,一天到晚就知道我媽怎麼說,我問的是你。」


 


「喂,別裝S,說話呀。」


 


2


 


這些天陳洲玩失蹤,我一個人處理公司事務還要籌備婚禮,已經連續好幾個晚上沒有睡好覺了。


 


現在又撞到額頭,我整個人頭暈目眩,險些要摔倒。


 


[阿洲,千帆姐不會是生氣了吧。哎呀,都怪我非要辦什麼接風宴。]


 


一個嬌俏的女聲出現,我艱難回過頭,對上蘇映雪張揚的眉眼。


 


[映雪,你別管她,是我要給你辦接風宴的,怎麼能怪在你的頭上。]


 


陳洲還醉著,眼睛卻痴痴地望著蘇映雪的側臉。


 


這樣毫不遮掩的眼神刺痛了我,我猛地生出一股力氣,穩住了身體抬腿向外走。


 


[哎,千帆姐你別走啊。]


 


再次被人拉住,我側身躲開,不想蘇映雪卻一個趔趄向後摔倒,正好落在陳洲的懷裡。


 


[映雪,你沒事吧?]


 


[阿洲,我的腳好痛。]


 


蘇映雪一臉痛苦,可當她看向我時眼底是藏不住的得意。


 


果然,她摔倒的一瞬間,屋內的人都慌張地圍過來,七嘴八舌地指責咒罵:


 


[顧千帆你瘋了吧,居然打人。]


 


[跟個潑婦一樣,以前映雪是追過洲哥,但那也是過去的事了,你怎麼這麼小心眼,我就知道你之前善良大度的樣子都是裝的。]


 


我木著臉,一言不發地盯著陳洲,他酒醒了大半,額角因為怒氣而青筋暴起:[道歉。]


 


簡單的兩個字像是刀片一樣從他的嘴裡劃出來,將我最後的一點心氣都打散了。


 


[我沒有推,剛剛你離我這麼近你沒有看到嗎?]


 


[我隻看到映雪受傷了,我再說一遍道歉,別給臉不要。]


 


我不想再糾纏:[那就調監控,看看她到底是我推倒的還是自己在這演戲。]


 


陳洲面色不虞,咬牙不再說話。


 


倒是蘇映雪小聲撒嬌:[都怪我自己沒有站穩,千帆姐不想道歉也沒有關系的。阿洲你先和千帆姐回家吧,我一個人去醫院也可以的。]


 


[回家?我和她還沒有結婚呢,她算是什麼?]


 


[顧千帆,我給你三天時間想清楚,不道歉,我們就取消婚禮。]


 


說完,他將蘇映雪打橫抱在懷裡,大步離開。


 


他離得太快,以至於根本就沒有注意到我手上的求婚戒指在進門前就被摘下來了。


 


回到車上時,我呆呆地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

像是一場美夢突然被人一巴掌打醒,隻剩下一身黏膩的冷汗。


 


其實我和陳洲的初見並不體面。


 


3


 


那時候我剛十四,父親就不肯讓我繼續念書了,他揪著我的頭發往校門口拖,嘴裡還大聲咒罵著養了個女兒就是個白眼狼,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父親去S。


 


可明明是他爛賭成性,為什麼要賣了我去填窟窿。


 


陳洲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他逆著光,身邊還站著一個女人。


 


我狼狽地蜷縮著,臉被父親摁在地上抽打,視線一片模糊,好像是有血流進眼裡,隻能看見一雙幹淨的運動鞋。


 


[看見沒,陳洲,要不是你命好投胎到我的肚子裡,你也是這個下場。你現在乖乖認個錯,就不用來這種鬼地方讀書了。]


 


女人聲音動聽,說出的話卻是十足的殘忍。


 


那一刻,

我想認命算了,誰讓我投胎到這種家庭裡呢?母親早逝,父親爛賭,隻有奶奶相依為命,可她年紀大了,很多事都有心無力。


 


突然我看見那雙運動鞋動了,幾乎是下一瞬那個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男人發出了一聲慘叫,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媽媽,我覺得這裡挺好的。]


 


少年聲音清亮,帶著風吹開我眼前的血與淚。


 


他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遮住被父親扯破的校服,笑著打招呼:[你好,同學,初次見面,我叫陳洲。]


 


無論時間過去多久,我還是為這一刻的陳洲而心動。


 


可額頭上的傷口提醒著我,有什麼早就變了。


 


於是,我發動汽車,開向陳家老宅。


 


拖著疲憊的身軀,我一步步邁上臺階走到二樓的房間。


 


原本想拿上證件就走人,可偏偏撞上陳洲的媽媽。


 


她目光挑剔地將我從頭看到腳,最後定格在我額頭的傷口上:「你怎麼回事?回來得這麼晚,還把自己搞得這麼邋遢,像什麼話?」


 


[媽,我……]


 


我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她不耐煩地揮手打斷:「行了,還沒有結婚呢叫什麼媽,你就這麼上趕著。我沒工夫聽你撒謊,我不管你是偷人了被打,還是怎麼樣。你是抓緊修復好,別在婚禮上丟人。」


 


說完轉身就走,我自嘲一下,果然是親母子,連諷刺的話都是一模一樣。


 


自從和陳洲確定關系,我就努力的融入他的家庭,他媽媽挑剔,我就想法子討他歡心,甚至自學了推拿,隻為了在他媽媽抱怨腰疼的時候讓她舒服一點。


 


可真心換不來真心。


 


「好,阿姨。不過您不用擔心婚禮的事情,因為我已經和陳洲分手了。

我回來就是拿走自己的東西的。」


 


4


 


什麼?你說你和陳洲分手了?請柬都發出去了,你發什麼瘋。


 


我不理會她的氣急敗壞,拿上證件就準備下樓,不想一開門就是蘇映雪扶著爛醉的陳洲。


 


洲兒,你看看你選的這個女朋友,真是好大的譜啊,我就說了兩句,她居然拿著要退婚,她以為我陳家是菜市場嗎?


 


陳夫人帶著怒氣下樓,一開口就是要陳洲給她做主,可惜她的寶貝兒子已經喝得爛醉,躺在沙發上什麼也聽不見。


 


阿姨,您別生氣,這是怎麼了?


 


蘇映雪敏銳地抓住了重點,眼睛冒光地追問著。


 


還不是這個攪家精,今天也不知道發什麼邪火,居然說要取消婚禮。我的天哪,我是造了什麼孽,洲兒放著你這麼好的孩子不要,非要這個狐狸精。


 


蘇映雪做作地捂住嘴巴:阿姨您別生氣了,

千帆姐今天確實心情不好,晚上的時候還和洲哥哥吵架了呢,洲哥哥心裡難受,喝了好多酒呢。


 


我本來想勸架,還被姐姐推了一把。


 


「什麼,她還敢動手打你,真是潑婦。」


 


陳夫人聽了這話更加生氣,胸膛劇烈起伏,一顆心髒恨不得跳出來。


 


蘇映雪挑完火,又故作親昵地挽住我的胳膊,壓低聲音耳語:「我告訴你退為進沒有用,你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讓你的婚禮辦不成。」


 


我視線下移,看向她踩著恨天高,完好無缺的腳踝:「你說我推你,我要是沒有動手是不是太不配合你演戲了。看清楚,這下才是我推的。」


 


我手上可沒有收著力氣,外加蘇映雪根本沒有想到我敢動手,一下子仰倒在地,這次可沒有人扶住她,摔了個結結實實,腳踝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聲。


 


這回是真扭到了,

她的臉色慘白,甚至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至於一旁的陳母早就嚇傻了,她沒有想到一向溫柔恭順的我會下手這麼利落。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枚求婚戒指,隨手一拋,砸在蘇映雪的臉上:「這麼想要,我讓你,你們兩個青梅竹馬,感情深厚,可一定要早生貴子啊。」


 


話落,我不再理會兩個已經傻掉的女人,轉身離開。


 


因為暫時沒有住的地方,我在酒店度過了一晚,一夜無夢。


 


再睜開眼就看到幾十個未接電話,和陳洲 99+的未讀消息。


 


5


 


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十點了。


 


我沒有選擇回消息,而是先給助理打電話,安排好工作進程,隨後駕車去往療養院。


 


今日陽光正好,可還是驅散不了我身上的冷意。


 


這兩年,奶奶的身體越來越差,

甚至有時候會認不出人。


 


我摩挲著無名指上的白痕,實在不知道要怎麼向奶奶開口說這件事。


 


說陳洲變心了,說他的朋友家人從來沒有接受自己,還是說盼了兩年的婚禮被我自己推掉了?


 


是的,這是一場遲到了兩年的婚禮。


 


大學剛畢業那會兒,陳洲就向我求婚,可他的家裡人不同意,我們隻好一年拖著一年。


 


還記得當時我舉著戒指的手,高興地衝向病房告訴奶奶別為我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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