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大概是覺得我比他長的好看。」
「沒辦法，姐的外貌還是太突出了，女人羨慕，男人嫉妒。」
07
當晚，我又又又收到周砚恆的消息，
zhy：【新歡？恭喜。】
沒頭沒尾的話，我卻也知道他在說宋柯。
一個前男友吃大學還沒畢業的小朋友的醋，還真是有氣度。
我沒打算回，反手撥通語音通話。
【對方把你加入了黑名單，不能語音聊天……】
呵，果然！
周砚恆簡直將社交軟件運用得巔峰造極。
業界都傳周砚恆戲好事兒少，為人禮貌不愛作妖，等哪天退圈了我肯定要扒一扒他正經外表之下那些惡劣到瘋的因子！
上次，因為我隨口誇了句別人的發色，他連夜整頭漂成白金色，被經紀人罵了三天。
上上次，跑到我參加的綜藝節目裡當飛行嘉賓，
把自己拼死拼活找到的線索一股腦塞給我。但問題是我是臥底，他是警探……
上上上次，他說我每天和貓玩，不理他，委屈巴巴買了個貓耳朵發箍給自己戴。
最終以他也是貓的理由強制和我「玩」了一整晚。
瘋吧，誰能瘋過他啊！
…………
「怎麼了，大家咋都往那邊跑？」
「A 組重頭戲落點和威亞出了問題，周砚恆直接從三米高的地方滾落下了。」
「據說胳膊劃上了老長的傷口，鮮血直流，估計馬上要被送去醫院縫針。」
「導演、制片、編劇都過去了，太嚴重的話，劇組都要停擺的。」
人心惶惶的嘈雜聲中，我準確捕捉到周砚恆的名字。
他……受傷了？
咯噔一聲，心跳漏了半拍。
看著向同一位置湧動的人群，我頭腦中閃過瞬間茫然，手足無措到忘了呼吸。
說不清是什麼感覺，就好像心口突然坍塌掉小片，無法彌補，然後絲絲酸澀和恐懼逐漸升起。
「司司姐，你不去看看嗎？」
宋柯探頭探腦張望著，要拉我一起。
壓制住想狂奔而去的衝動，我語氣僵硬道，
「受傷就去找醫生，咱們又不是靈丹妙藥，去瞅一眼，他就能滿血復活。」
自打和周砚恆提分手那天起，我便告誡自己：
他不再和我有關……
沒想到卻用在了這裡。
08
周砚恆縫了十幾針，在醫院休息兩天後馬不停蹄趕回劇組拍戲。
導演臨時調換他進了沒有激烈情節的 B 組。
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時光終於來了。
幸好我和宋柯混得熟，隻要下戲，我就以對劇本為由拎著他逃離周砚恆的低氣壓。
日子過得勉強湊活。
直到那天晚上，我接到周砚恆助理的電話，
「司司姐，不好意思打擾你了，你在劇組酒店嗎？」
我不明所以，輕聲應答著。
那邊開始說話，語氣充滿討好，
「是這樣，砚恆哥自打受傷回來，就頹頹的，這兩天發燒，他不願意吃藥，剛剛我給他測體溫已經快 39 度了，叫他去醫院也不肯，整個人迷迷糊糊窩在沙發裡。
「要不是實在沒有辦法，我是不會麻煩您的，麻煩您能幫幫忙，盯著他好歹把藥吃了。」
周砚恆助理是僅有幾個知道我們談過戀愛的人之一。
聽他話風，不像作假，我無奈嘆嘆氣，
「你把藥放桌上，我去和他說。至於他聽不聽，就不關我的事兒了。」
「哎，好的姐，您說他肯定聽，我把藥放在進門櫃子上了，一次三片的量哈。」
助理急忙把藥量告訴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電影稱得上大制作，
劇組在取景地附近包下酒店上下五層給大家提供住宿。周砚恆和我同層，我拿著他助理給的房卡輕易推門而進。
環幕形落地窗外是不算繁華的城市，接近深夜，稀疏華燈像點點星火墜落人間。
屋內隻亮著盞門廊處的小燈，借著蜜黃光線，我拿到藥，拐進客廳。
和他助理形容的大差不差。
周砚恆快一米九的人，蜷縮在沙發上。
三十幾度的大夏天，他還披著厚重毛毯，半闔雙眼，睡得並不安穩。
自打認識他那天起，他從來沒這麼脆弱過，
「周砚恆，起來吃藥。」
我心裡難過，可嘴上的態度強硬無比。
周砚恆被我喊醒，眼睛蒙了層霧氣，看清我後才逐漸恢復神採。
他嘟嘟囔囔，嗓音幹澀低啞，
「我還以為就算我死了，你也不會來看我。」
0Ṱùₐ9
周砚恆可憐巴巴盯著我，仿佛在看一個會隨時破碎的美夢。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就好像我是個十惡不赦、始亂終棄的壞女人一樣。
」他沉了兩秒，反問，「難道你不是嗎？」
我被瞬間噎住，移開目光，「吃藥，不然我真得給你網購墓地了。」
周砚恆撐著上半身，乖乖接過藥，又伸手拿起桌上水杯。
任務完成，我松口氣，轉身要走。
身後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周砚恆坐起來，語氣哽咽，「紀司司，你怎麼每次都這麼心狠。」
雙腳瞬間難以抬起，我垂頭，急於避開熾熱視線。
周砚恆，其實我不壞，但也不算好人。
記憶裡，和周砚恆從認識到戀愛的光景已然模糊，因為那時我壓根沒上過心。
他成名很早，二十二歲已經是炙手可熱的青年演員。
劇組開機的拜佛儀式，他被簇擁站在前排中間，一身嫩綠色運動服，清新得和周圍格格不入。
由於位置十分靠後，同組姐妹肆無忌憚地指著周砚恆背影，說他前途無量。
我不安分地踮腳，隔著層層人群想要看。
周砚恆走上高臺，手握三柱香，拜了兩下後將香插入鼎爐。
他回身抬眸，卻一下鎖定住正左右搖晃找視線縫隙的我。
周砚恆歪歪頭，不知道我在幹嘛。
等反應過來，他嘴角勾出抹若有似無的無奈笑容。
煙霧繚繞處，神佛近身旁。
兩個陌生人的視線在人海間輕輕相觸、交纏，猶如浮華錦繡夢裡偶遇的片刻真心。
後來我問他當時在笑什麼？
他說我探頭探腦像個呆呆的鵝，被發現了也不知道躲，甚至理直氣壯地瞪了回去。
可與他相比，我的想法要卑劣得多。
我當時隻在他身上看見了金錢、人脈和我自己的野心……
10
也許老天爺都看不下去我的懷才不遇，我和周砚恆在組裡接觸變多。
甚至互加了微信，約著偷偷去外面蒼蠅館子吃宵夜。
雖然大多時候，他隻是熟練地幫我燙好餐具，然後笑盈盈地看我把他的那份也吃掉。
所以，等到他向我表白時，我幾乎沒有絲毫猶豫。
滿心都是：他有錢大方帥氣紳士，
還能幫我介紹導演！尤其最後一條，簡直不要太重要好吧！
但我漸漸發現事情遠遠超過我的控制。
不見會思念，見了又常覺無措。
周砚恆的愛幹淨清澈，像冬日透過窗ṭů₄棂的暖陽，將人融化。
我的心不可遏止地被他牽動。
可，天下熙熙皆為利往，我野心勃勃地走入這段關系，佔盡便宜、拿盡好處，也就注定我永遠回應不了那樣純粹的東西。
我能做的大約隻有離開。
在兩人碰撞地千瘡百孔前離開…………
「周砚恆，我不值得的。」
我默默良久，終於慢吞吞開口，仍背對他，沒勇氣回頭。
「紀司司，值不值得我說了算。」
我聽見他重重嘆氣，掀開毯子，邁著虛浮步伐挪到我面前。
「愛情的定義本身虛幻無比，我愛你，所以願意將一切捧給你，包括資源、人脈、金錢和真心，你因這些喜歡我又怎麼能不算愛？
」周砚恆小心窺視著我，眉眼溫柔。
他確實燒得嚴重，這種距離下，我能感受到源源不斷散發出的溫熱。
「更何況，你利用我後心懷愧疚提出分手，是不是代表著你的愛並沒你想的那麼不堪。」
他笑著，不確定的句式硬是被他說地篤定。
「真誠狐狸和狡猾兔子一生一世，隻存在於童話裡，我們不會有結果的。」
我輕聲反駁，失了底氣。
周砚恆明明什麼都知道，卻偏偏窮追不舍，將鋒利刀子主動遞給那個唯利是圖的女人，不在乎她是否會反過來用刀插進他的心髒。
他想抓我的手，將將碰上時，指尖又蜷縮回去。
留下蜻蜓點水般的滑痒觸感。
「紀司司，再愛我一次吧，即使那些愛裡充滿陰謀算計，我也會認為是天大的幸運。
「至於結果，沒人說得準，時間盡頭或許會有答案。」
窗外夜色獨美，我卻隻看見他那雙明眸，久久不能移開……
……
我能那麼快回應他？
！笑話，第一次表白以我草率答應收場，這次我肯定要慎重再慎重。
周砚恆沒有步步緊逼，同意給我時間好好考慮。
隻不過，片場的他貌似更瘋了。
我和宋柯說話，他在旁邊遞水。
我的休息椅挨著宋柯，他直接把人家椅子換成他的。
炎熱夏天，宋柯回來看見自己被晾在太陽地的折疊椅無語凝噎，
「司司姐，我是什麼罪大惡極的人嗎？！」
我剛想為他說兩句話，周砚恆馬上撇撇嘴，做出眉頭下壓的可憐樣。
仿佛在說，你要為了他罵我嗎？！
嚇得我連忙背過身，用手對著宋柯比劃。
先指指周砚恆，再指指腦子，再擺擺手，再揮揮手。
示意他：此人腦子不好，近期遠離！
宋柯倒十分機智，急吼吼拖著自己椅子走掉了，還不忘給我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電影《維和》的拍攝在一個平淡秋日落下帷幕。
我和周砚恆工作堆得很滿，我進了新劇圍讀會，他參加完綜藝後飛去國外進修。
煩勞生活和幾千公裡的距離，讓我們默契地沒再提起那天話題。
或許我們都清楚，考驗考驗才知道什麼是真的。
11
「司司姐，大事不好，快看熱搜，你和周砚恆……」
我在保姆車後座垂死病中驚坐起，
「什麼？！戀情曝光了！」
助理小唐看向我，滿臉不可置信，吞了吞口水，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周老師表示和你拍戲時不愉快，所以才上了熱搜？」
嗯。
啊？？？啊？！什麼東西？
周砚恆你真是膽肥了？！敢公開攻擊老娘！！！
我氣兇兇奪過小唐手中平板，文娛榜第一已是紅得發紫。
＃周砚恆紀司司不合＃
點進去是一條採訪視頻，周砚恆身穿黑色西裝，不悲不喜，看起來冷漠得緊。
電影已經過了保密期，嗅到苗頭的主持人開始詢問相關話題。
幾秒的視頻隻截取了一問一答。
主持人：「聽說這部劇也是貢獻了您在大熒幕上的初吻，
那麼拍攝過程順利嗎？」周砚恆指骨輕扣沙發扶手，似乎在思量著。
停了兩秒，他淡淡開口，「我不喜歡彎腰。」
畫面戛然而止，底下的回帖數不清到了第幾千層。
【上映還沒有個苗頭，主演就撕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