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隻是沒想到，我竟然被上了一課。
這說出去，怕是放眼整個蚯蚓圈都是相當炸裂。
10
昨夜自然是，一夜未眠。
醒來時房內隻餘我一人。
我運轉體內的靈力，果真厚實不少，看來那胡生已被我拆骨入腹，片甲不留。
「阿彌陀佛。」我雙手合十，貧尼為這涉世未深的小狐狸禱告，祈禱他輪回早日修得功德大法。
以己身飼蚯，是參透紅塵大道的小狐狸一隻呀。
至於老族長說的什麼桃花劫，早已被我拋擲腦後。
我頗為舒坦地伸了個懶腰，然後拍了拍屁股準備走人。
走的時候，還順道向掌櫃的買了兩壇好酒。
已經在專心探著靈力厚度的我早已飛至百裡以外。
自然不知道，有隻外出覓食的小狐狸，滿心歡喜地捧著花蜜回來，卻隻見到空無一人的房間，委屈巴巴，聲嘶力竭的模樣。
連客棧裡正在出恭的小妖精們，都被急得直接提著褲子出來瞧熱鬧。
自此，整個妖界，都在傳言多了一個辣手摧花的採花大盜，連嬌媚的狐妖都抵擋不住，被騙了心還騙了身。
甚至連蚯蚓圈，也有隱隱約約的傳聞，此後的半年，不論男女老少都捂緊了屁股，足足不敢踏出泥巴地半步。
11
一路西行，我來到了荒蕪大漠的邊緣。
果酒已在溪水中浸涼了，撈上來做下酒菜的小魚小蝦兒已然炸得酥脆脆。
我在樹下打了個小盹，窸窸窣窣的聲響提醒著我，周遭好像有什麼東西正觀摩著我？
半眯著眼睛，
看著一個黑乎乎的影子一閃而過，面前的小蝦已然沒了一半。
「哪裡來的小毛賊？！大膽！」我冷呵一聲。
他一臉慌懼，撩起衣袍拔腿就跑，我在後面急追，這小賊跌跌撞撞的，竟還會踩到自己的衣袍，哪裡跑得快？眼看就要被逮著，慌亂中他竟一頭躲進花叢中，任我怎麼喊都不肯出來。
「姐姐，你別打我，我餓。」花叢中發出一聲悶哼。
「我不打你，你出來。」
花叢中探出半個腦袋，竟是一條貪嘴的小黑蛇。
直直對上了一雙正盯著我瞧的眼睛，我也怔了半分。
這人的模樣雖極瘦削，而且一臉痴慌行止失常，但依然難掩濃烈的俊雅，尤其那雙清澈的眸眼，如倒映出天上的星河，這樣的眸眼，望著便能讓人無法生惡，倒也真是難得。
我心中的氣也消了大半。
「出來。」我朝他招招手。
瞧著他這模樣倒有幾分像少時欺負過我的那條大尾巴蛇，但滿身泥汙，衣衫破爛，體型看著倒是小很多，而且背上長滿了紅色的疙瘩，看著倒是駭人。
我倒是不在意，招呼他在旁邊坐下。
「你叫什麼名字？」
「姐姐，我叫墨漓。」小黑蛇倒也聰明，從容作答，還剝了個小蝦遞到我嘴裡。
我點了點頭，知道自己的名字，挨打了會跑，下雨會回家。
倒也未來可期。
12
「為什麼偷東西吃？」
「之前餓餓，拿了她們的蛋……會被她們啄。」
在他斷斷續續地說話中，我總算是聽明白了。
這位怕是化形過程中出了什麼岔子，
導致腦子也出了問題。
人傻了，膽子倒也挺大，還敢去偷人家的蛋，被人啄了滿頭包。
隻是看這模樣，原本該是天資不錯的少年郎。
看他認真地低頭剝著蝦滿臉新奇的模樣，我忽然玩心大發，於是便嚇唬他道：「那你不知道，現在周圍都是錐雞，等著要抓你呢！」
墨漓呆了呆，剝蝦的手也停了下來。「啊嗚咳咳咳咳咳！」他緊緊閉起雙眼，瞬間淚如滂沱瀉下，大張著的嘴委屈地癟著，竟是像個孩童般大聲地哭了起來。
他踉跄著站了起來，在他踩著自己的腳，差點絆倒自己幾乎要癱倒在地之前，我大步跨上去接住了他。
知道自己玩過火了，我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他，然後嘆了口氣，沒理會他一身的髒汙，緊緊抱過他然後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以防他哭得背過氣去，又掰開他的眼皮強制他望向周遭。
我輕抹他臉上的眼淚，他「嗝」的一聲，打了一個哭嗝後，茫然地小聲啜泣了起來。
「小醜八怪，你睜開眼，此處除了你我以外沒有他人，我騙你的。」
我摸了摸鼻子，錯自然不可能認錯的，我將他的大腦袋窩在懷裡，摸了摸他的頭，「想要甚，姐姐都應承你？」
如今拍著胸口打包票的我自然是不知，我竟是自個兒又給自己挖了個大坑。
13
墨漓說要嘗一嘗這桂花荔枝酒。
我自然是允了。
他倒是沒醉，因為醉的是我。
多貪了幾杯清酒，我便有些醉意，便倚靠在樹上，一邊有一搭沒一搭摸索他的小耳垂，他似是怕痒，總是想躲過我的魔爪，但卻是乖巧十足地往我手指上湊近。
我仰起頭倒了滿口的酒，將墨漓整個人拉到我面前，
然後把口中的清酒度喂給他，剩一半自己咽下。
他皺了皺眉，倒也順從地吞咽。
「適才眉頭蹙得那般緊？可是酒不好喝？」我深深看了墨漓一眼，輕撫他的眉間。
直倔的少年眼中有了欲望，然後順服地低下了頭，他湊臉過來貼著我的肩膀，「是我不乖，姐姐訓罰我罷。」
我牙有些痒痒的，有些想咬人的衝動，我一把扯過他的衣襟。
大抵我也是想吃蛇了。
他已無力說出敬謝語，薄唇輕啟，更怕惹我不喜，隻得壓下重喘，俊眼裡蘊著感激和歡愉的淚霧，隻顧著痴傻地看著我。
直到天明，我才軟著兩條腿扶著老腰起床。
「姐姐姐姐，你是我的了嗎？」
我擺了擺手，按了按不太清明的腦子，看來是老了，宿醉醉到全身都痛。
而且什麼你的我的，這方圓十裡的物件，不都是我的嗎？
14
我在荒蕪大漠住了三月，墨漓也守了我三月。
「你不回你的族地，找你的族人嗎？」見他又湊近我身邊，從耳側一路聞嗅至頸側、肩窩，我側著頭躲過，然後覷看他呆瓜得近乎好玩的表情。
「姐姐……？」他睜大了雙眼，大顆大顆的淚從眼角滑落下來，「姐姐是趕我走嗎？你不要墨漓和小包子了嗎？」他薄唇抖著嗫喏著些我聽不明白的話語，隻是他時常這般痴痴傻傻自言自語，但我倒也習慣了。
眼見他又哭上了，我不禁頭都大。
這S孩子不會是想吃肉包子饞蟲上腦袋了吧？
我有些狐疑地打量起他，他近日是吃得挺多，看這肚子也吃得越發圓滾了。
「什麼小包子肉包子的，你是不是又餓了？」
「餓了就去喝點水。」
墨漓對我的話從來都是無腦聽從的，他點了點頭，眉眼間更是清澈至極，單純得此刻眼裡隻有不遠處的溪水。
他奔跑著，就著慣勢在水中撲騰了幾下，站穩的他抹了把臉，一雙大手又再撲了幾下，隨之興奮又仔細地搓洗了起來，雅俊的臉上漾起天真歡快如童的笑……
隻是沒過多久，他又巴巴地過來找我。
「姐姐，墨漓肚肚疼得厲害，你看如何是好？」他明明腹痛得嘴唇發白，還SS捧著手中的水咕嚕喝，見我看過來，他馬上扔了水壺撲到我的懷裡。
「小傻子，你是喝太多水，喝到肚子脹痛了吧？」
15
「姐姐，我懷孕了呀。
」小黑蛇乖巧地摸摸肚子，「這裡有了你的血脈，和你一樣聰明慧美。」
說著他頓了頓，然後又禁不住傻樂：「是姐姐在我身上種下的，一個軟軟香香的小包子，會稱你為娘親，稱我為爹爹。我要多喝水，小包子才會長大。」
我睜大了雙眼看著他：「我的？」小包子？
如今的我當然也不是剛出泥巴地的愣頭青，後來闲時與阿娘傳音談及她傳授於我的功法，我才知曉我對小狐狸的「吃」非我想象中的吃。
雖然後面我有回過去迷瘴深林尋他，但早已沒有了他的蹤影。
不過在我心裡，胡生定然已經是我的狐狸了，我們蚯蚓一族，雖說多情，卻也是專情的。
待老族長所說的桃花劫破了後，我定是要去莽荒之地的狐狸洞去找他的，那裡是狐族的族地，定是會有胡生的消息。
「小傻子知道什麼是小包子嗎？
不是鮮肉包，也不是小籠包。」
少年露出羞怯又直倔的神態，仿佛自知理虧又不甘心服氣，「墨漓不傻，墨漓已經長大了，墨漓是姐姐的蛇，身子具備孕育小包子的條件，就可以當孕爹爹了。」
「荒唐。」我緊咬牙泄出一句中氣不足的話，心底卻不禁懷疑，難不成是我修煉出了什麼岔子，半夜不清醒拱了小醜八怪了嗎？
見我滿是懷疑地看著他，墨漓很是受傷地看著我，然後一個勁往後退。
他腳下踉跄，一個沒站穩，滑向了水中，嗆了幾口水後才狼狽地鑽出來。
他眨著泛紅絲的眼，然後一個勁咳嗽著，我頗有幾分手足無措，慌忙去撈他上來，輕扶去墨漓臉上的水跡，溫柔地替他穿好衣物。
「那小包子的爹爹……要注意保暖。」
「別著涼了。
」
16．
墨漓最近很是奇怪。
吃飯的時候呼嚕嚕大口大口地吃飯喝湯，時不時還偷偷抓起個小籠包子放進袖兜裡，那袖兜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已裝了四個小籠包子、五個肉丸子和一個鹌鹑頭。
我皺了皺眉，他是要留著過冬吃？
很快我知道了原因。
在喝完他送上來的野菜湯沒多久，我發現竟然半個身子都動彈不得了。
「你這是要為何？」
墨漓此時卻是少有的倔強神情。
「讓姐姐整天惦記什麼臭狐狸去吧。我才不幫你找那隻狐狸精！墨漓可以自己獨自生下小包子，好好疼愛和養大她，將來也不還給你。」
我冷眼看著他不知道從哪裡撿了個破布，系了結弄成一個小布兜子，把我給他炸的蝦餅、小魚幹、還有藏起來的小籠包子，
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裝上。
墨漓把吃食收拾好，偷偷地看了我四五次，見我終於轉過頭看他，就佯裝輕快地踩著午後的陽光，似乎對離開這件事感到很輕松。
「離開我你就這麼開心？」
他賭氣般地瞪我一眼，捂著下腹抹著一頭汗，蒙上面紗，急急地溜了。
17
半個時辰後，藥效逐漸消退。
我掙扎著拖著身子起來。
小醜八怪倒是也不蠢，竟認識山上的荨麻葉，我一時沒設防，著了道。
在荒蕪大漠找了半年，能藏蛇的草地都快被我挖了個底朝天，卻還是沒他的蹤影。
這墨漓倒是能藏，還學會了帶球跑？看我到時找到他，定是要把他吊起來狠狠打一頓屁股！
18
人間匆匆已過一年。
我越過荒蕪大漠，踏過，到了西濘海。
西濘海邊的彩燈鎮是個魚龍混雜的地方，名副其實的，可能有魚妖、或者龍出沒。
彩燈鎮因有天下第一燈會的美譽而在妖界聞名，一彎勾月，樹上掛著彩燈。
兩情相悅的男女相約在燈會偶遇，一人從街頭走，一人在街尾走，若是能遇上，便是寓意天賜良緣。
妖界各個族群有不同的規矩，有去父留子的母系氏族，也有忠貞不二，生S相隨的鴻雁一族，更有看對了眼，直接牽著手在隱蔽處顛龍倒鳳的一夜鴛鴦。
各色的燈籠已經掛了起來，我玩心大發，跟著人群後面，忽然驚覺撞到了人。
我看著人群中，正盯著我瞧的男子。
少年高颀俊致明亮，看著就讓人舒服。他那白皙得過分的俊臉飛起火燒雲，
穩站在街上不敢動。
一眼萬年。
白羽？
我半眯了眯眼，朗聲寒暄：「白少主，別來無恙？」
「託福。」白羽眼眸暗了暗，抱拳致禮。「聞說山瞿姑娘一路西行，想罷這西濘海會是你的落腳處，在下特來一晤。」
「好說好說。」隻是，自從當日一別後，我跟這呆頭雞不是已經割裂了麼？
如今好似並無什麼過深的交情呀？晤哪門子晤？
果不其然，寒暄過後，便是靜默。
隻是他的眼神直直盯著我，讓我看了不覺有種發毛。
半晌，白羽終於能挪開眼，他抬頭望月，眉清目朗，且一身子雲淡風輕，什麼邪魅陰私皆與他毫不沾邊。
他倏地壓低了聲音：「聽聞說你已有夫侍？」
小狐狸是我鬧了個笑話丟下了他沒找到，
小黑蛇是自己吃醋跑了。
雖不知名分這個應該怎麼分，但於我心裡，他二人也是我的夫侍了。
我摸了摸鼻頭，算是答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