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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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貴妃頭上的一支珠釵,女子戴上我能獲得至高無上的權利。


 


貴妃臨S前把我傳給她的女兒,要她遠嫁番邦後爬上皇後的位置。


 


貴妃字字泣血,曾經豐腴的臉頰已形如枯木。


 


她一生爭權害人無數,為獲得皇帝寵愛費盡心機,卻沒做過一天皇後。


 


直到以皇後之禮下葬的聖旨傳來,才肯安詳的合上眼睛。


 


眼見著鳳冠同貴妃一塊埋進土裡,溫寧才將我戴在頭上沉著臉呢喃:「一定要做皇後嗎?」


 


她語氣輕輕的:「若我做皇帝呢?」


 


1


 


我本是昆侖山上的一塊玉石,被仙人打磨成珠釵,鑄入神力送給一名女子。


 


那女子是凡間有名的繡娘,仙人想助她將繡工發揚光大,名垂青史。


 


她卻帶著手藝嫁進宮裡,從為天下繡變成為一人繡。


 


女子繡成了皇後,也將子孫後代繡成了世家大族。


 


仙人給我的念力叫渴望。


 


我的能力取決於佩戴之人的野心,將我簪於發間能助人得到最想要的東西。


 


仙人以為繡娘最想要繡工,卻不知人心善變,能讓女子為了愛放棄自我,親手將自己困於囚籠。


 


我被繡娘傳給她家族的每一代女子,這些女子無一例外進了宮,漸漸演變成維護男子權利的棋子。


 


三百五十代,代代樂在其中。


 


我漸漸乏了,看他們為男人爭寵,鴻鵠之志不曾有,隻想做最高貴的籠中雀。


 


愛撫琴的到最後曲曲哀怨,愛唱歌的到最後聲聲泣血。


 


爭利害人也不過是為了打壓另一個女子,被迫深陷宮鬥旋渦。


 


直到我遇見溫寧。


 


她自幼聰慧,

十歲裁詩走馬成,連太傅都誇贊:「掃眉才子知多少,管領春風總不如。」


 


這些年,她屈尊於三皇子身後,為他出謀劃策。


 


讓三皇子從皇帝口中的不堪大任漸漸手握朝中重權。


 


明明一母同胞,可三皇子於溫寧實在差了太多。


 


他靠著溫寧走到今天,卻又因百年前女帝一案忌憚溫寧,在朝堂之上提議將她遠嫁番邦。


 


那時貴妃已然病入膏肓,溫寧知道後,靜靜站在貴妃榻前,不知盯了多久。


 


她問:「母妃,為何女子總要被人擺布?」


 


貴妃什麼也聽不進去,拼命將我塞進溫寧手中。


 


貴妃說:「拿著這釵,能做皇後,皇後,你要做皇後!」


 


溫寧笑了,她於妝臺前將我簪入發間,銅鏡映襯出她般般入畫的臉。


 


不知怎麼我腦中竟也閃過幾段零星的畫面來。


 


那畫面似乎太過久遠,久到我看不清畫面中女子的面容。


 


她背對著我,如溫寧般坐於銅鏡前,滿頭珠翠,華貴雍容。


 


屋外電閃雷鳴,雨水破窗而入,身後侍女呈上黃澄澄的奏折,朝她跪下。


 


「公主,他們要將您流放北境。」


 


女子揚起唇角,卻是滿身不屑。


 


她將那折子碾於腳底,反復踩踏。


 


隻冷道一聲:「本宮的命運誰敢擺布!」


 


而如今,溫寧也正對著鏡子呢喃。


 


「你這釵,真能助人手握權力?」


 


「可我的命除了我,誰也不能擺布。」


 


2


 


貴妃下葬那天,溫寧一身白衣缟素,可臉上卻無半點悲切。


 


直到皇帝同三皇子姍姍來遲,她才撲通一聲跪下扶住棺木,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

一滴滴落在地上。


 


她哭的情真,令皇帝都有些不忍,當即下旨,等她孝期一過,晚兩年嫁往番邦也不遲。


 


盈盈淚水間她的眸子晦澀不明。


 


皇帝走後,三皇子屏退眾人,跪下求她:「阿寧,你要救救兄長。」


 


「父皇命人徹查官鹽貪汙案,牽連官員中有不少已成了我朝中勢力,當時這些人可都是你幫我牽線拉攏,事到如今你不能不管兄長啊!」


 


官鹽是關乎民生的大事。


 


下頭官員層層剝削,私調價格從中獲利,想必有不少錢也流向了三皇子那裡。


 


我看著三皇子蒼白的臉色並不比在棺中闔眸的貴妃好上多少。


 


這般小人,覺得溫寧無用就要將她遠嫁,如今有用又下跪來求。


 


我以為溫寧會放任不管,沒想到她伸手拭去眼角淚水,轉眼又成了端莊大方的公主。


 


她問:「此案交給了誰?」


 


「新晉大理寺少卿,江聽白。」


 


溫寧意外挑眉:「竟是個寒門。」


 


三皇子見溫寧有意幫他,如釋重負。


 


我卻看不慣,用念力打翻燭臺,火焰卷起三皇子衣擺,他嚇得跳腳。


 


我附在溫寧身上,借她的口笑的爛漫:「兄長,母妃最疼你,許是想帶你走吧。」


 


瞧見三皇子驚懼神色,溫寧回過神來,忙叫下人滅火。


 


她伸手撫上發間,眼中卻是驚恐。


 


我說:「別怕我呀,溫寧,我幫你做皇帝。」


 


晚間,溫寧將我放於妝匣,大有將我封存的意味。


 


我等了百年,好不容易遇見個好苗子,整支釵散發著不甘心的紅光。


 


溫寧同我面面相覷:「你到底是什麼?」


 


「我是一支釵。


 


「但我可以是劍,是S人利器,也可以是你登上皇位的臺階。」


 


她垂眸沉思:「世間沒有白給的好事,你想要什麼?若什麼都不要,你便不可信。」


 


謀業,最牢靠的關系是利益,不過是我圖謀你,你圖謀我,這樣彼此才踏實。


 


溫寧深信這一點,可我隻是一支厭倦爭寵戲碼的珠釵而已。


 


我思來想去告訴她:「我不過是想看女子坐上那個位置,救天下女子於水火,爭一個同男子平起平坐的機會罷了。」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3


 


我許久不曾做夢。


 


跟了溫寧後,夢境來得愈加頻繁。


 


我雖身處夢中,卻不知自己所為何人。


 


亦不知這夢境是過去百年來哪位女子的記憶,連言行也不受控制。


 


隻聞得佛龛前香火撲鼻,燻得人目眩頭暈。


 


我揉揉跪得發酸的膝蓋,一屁股坐在拜墊上拿起供果來吃。


 


菩薩法相莊嚴,雖慈眉善目,卻是無悲無喜。


 


沈二捋著拂塵從後頭走出來:「皇帝叫你罰跪,你慣會偷懶。」


 


他一襲白衣,往金燦燦的大殿一站顯得不染塵埃。


 


「他叫你看著我,你不也跑去修你的道了嗎神官大人。」我反唇相譏。


 


他無奈笑笑,眉眼一彎化作春風細雨:「你這次實在太過火,從古至今沒有哪個女子能幹涉朝政,皇帝對你已是偏心了。」


 


「世家宗族盤根復雜,你與他們謀皮無異於刀尖舔血,拂玉,任何事一旦太渴望,不是好事,尤其權利。」


 


「那你覺得我那幾個兄長,有哪一個靠得住?你真的放心把江山放在庸才手上?

」我站起身來:「論謀略,論手段,我比他們任何人都強上百倍!就因我是女子!我就該事事居於人後,任人擺布?」


 


我瞧著沈二一副淡泊名利的清高模樣,那股薄怒又成了忍不住的逗弄。


 


我走到他身前,輕佻起他下巴,話鋒拂過他臉頰:「沈二,說到渴望,你放著養尊處優的世家子不做,偏偏自斷仕途尋仙問道,我渴望權利,你渴望成仙,我們並無區別,不過都是為了自己想要加倍努力罷了,誰比誰高貴呢?」


 


「你們沈家百年望族,世代皆身居要職,如今出了一個不入流的神官,你父親的臉往哪擱?」


 


他別過頭去,全然沒了剛才鎮定自若的模樣,卻還是輕嘆一聲:「我父親震怒,也不過是將我除名族譜,可你父親震怒,是會S頭的。」


 


沈二將我推開,拂塵劃過手腕:「拂玉,你說得對,我們並無區別,

但我若真修成仙人,定第一個渡你。」


 


「到時你回過頭,定覺得權利不過是一片消散浮雲。」


 


……


 


夢醒時分,溫寧已將我戴回頭上,畫舫揚帆,她正煮一盞熱茶。


 


江聽白正坐在他對面,劍眉星目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樣。


 


新晉大理寺卿,人如其名,眼中容不下一抹黑。


 


他出身寒門,沒有仰仗,能爬到這個位置全靠借了皇帝想要打壓世家的一縷東風。


 


於是,他被推到陣前,承下鹽案這塊燙手山芋。


 


「公主,若想問案子,江某無可奉告。」


 


他起身要走,卻被溫寧拉住。


 


熱茶蒸騰氤氲,溫寧笑著遞給他一份名單。


 


寥寥幾個名字,足夠眼前聰明人順藤摸瓜。


 


江聽白有些受寵若驚:「臣出身寒門,

不知能給公主什麼。」


 


溫寧託腮,朝他笑的純良。


 


「那就給我一段太平盛世吧,讓百姓拿到應得的那份。」


 


一紅一白對立而站,衣擺隨風動。


 


江聽白抬頭,第一次正視傳聞中這個隻知道躲在三皇子身後享樂的公主。


 


仿佛也沒那麼糟糕。


 


4.


 


江聽白沒讓溫寧失望。


 


名單上的幾隻小蝦,真讓他順藤摸瓜找到三皇子頭上。


 


山雨欲來,三皇子又來求她。


 


他說他們一母同胞,隻有溫寧是她最信任的人,他還敲打,說他們早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若是後日他將查到的罪證都交給父皇,就全完了。」


 


「那就找人做掉江聽白,再將S手一事栽到大哥頭上。」


 


她握住三皇子的手心急如焚,

上一秒安撫絕不會讓他有事,下一秒就將S手一事告到江聽白府上。


 


這手仙人跳,成功讓江聽白在後日上朝時立功。


 


他將S手帶到殿前,大皇子被栽贓調查。


 


又將三皇子的罪狀呈給皇帝,奪了三皇子實權。


 


溫寧並沒有告訴他S手是三皇子找的,她放到江府上的信,報的是大皇子的名。


 


她在宮中小酌,坐收漁翁之利。


 


入夜,她換上鬥篷,來到關押S手的大牢。


 


S手人皮面具扯下,露出一張女子嬌俏的臉。


 


「我曾答應事成之後保你性命。從此你改頭換面,永不要回京都了。」


 


S手磕頭叩謝她大恩,她卻說女子謀生本就不易,更何況皇家爭利漩渦,她不想卷入無辜人的性命。


 


眼見著那女子馬上就要走出地牢,我無奈附上溫寧的身。


 


發間珠釵化作利器,貫穿那女子脖頸。


 


鮮血幾乎霎時間噴薄,我隻感覺口鼻湧上一股腥氣。


 


溫寧回過神來,怒斥我:「你在做什麼!」


 


「S人。」我說。


 


「你今日放了她,若來日她反水當如何?你別忘了那幾條被三皇子漏掉的小蝦。他們又何嘗不是這種身份?做事不做絕,隻會徒留後患。」


 


溫寧盯著地上的一攤血跡,愣在原地。


 


隨即,她迅速做出判斷,將發簪刺向自己的手臂,不知刺了多少下,痛到唇都顫抖。


 


她在黑夜中尖叫吶喊:「刺客!抓刺客!」


 


閉眼裝暈前,她在心裡問我:「你第一次S人時,就不恐懼嗎?」


 


恐懼嗎?


 


大概吧。


 


我早已記不清。


 


5


 


那句話猶如魔咒,

我總忍不住去回憶第一次S人時的場景。


 


卻隻能勾起一大段空白。


 


溫寧裝昏臥床三日,極有耐力。


 


每當她合眼,我便跟著不清醒。


 


是夜,我又來到夢境,這次我來到一處庭院。


 


院中桂樹參天,風一吹,飄香四溢。


 


我打開窗,同心腹婢女說,等到明日,便打些桂花下來,好做些糕點。


 


她笑著說好,卻將匕首從袖口露出。


 


正午的日頭,影子落地讓我瞧見她的刀鋒,卻還是躲閃不及被她刺中小臂。


 


她臉上是我沒見過的陌生表情,冷血又無情。


 


我大叫來人,卻無一人應我,隻有身前的人對我步步緊逼。


 


撕扯間我們筋疲力竭,翻滾在地。


 


她欺身拿起匕首,刀尖落下,我摸到碎落的陶片,

先一步割穿她的喉嚨。


 


入目是模糊的紅,滴滴答答變成哗哗啦啦,如暴雨打在我臉上。


 


我蜷縮在角落,與她瞪大的雙眸對視。


 


門「吱嘎」一聲被人推開,我看見沈二走進來。


 


夢中我還叫他沈川庭,他還不敢叫我大名。


 


隻震驚地喚我:「殿下?」


 


我大驚,幾乎連音節都在顫抖:「要麼你就幫我一同處理這屍體,要麼我就連你一塊S掉!」


 


他愣住,而後三步並兩步跑向我,將我護在懷裡。


 


他說:「殿下,不是你的錯,她要害你在先,你力求自保而已,不會有人怪你,殿下,你要放輕松。」


 


其實,夢境中的我感到無比恐懼。


 


而沈二不過束發之年的模樣,卻如一泓清泉,寥寥幾字便衝散我的不安。


 


「我的母妃害S別人的孩子,

別人就要害S我。」


 


「那時我便醒悟,若與他人作對,定要趕盡S絕不留一絲後患。」


 


「旁人要想S你,你定要奮起反擊,S他個措手不及。」


 


有女子在我耳邊呢喃,


 


畫面一轉,我再次來到銅鏡前。


 


鏡中的臉模糊一團,我依舊看不真切。


 


妝臺前的玉匣半開,裡頭擱著一支珠釵。


 


我問:「你是誰?」


 


她自說自話間,突然回頭笑我,頭上環翠叮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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