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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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臣,如果你背叛我,我會毫不猶豫地離開你,就算是S,也好過剩下的日子互相折磨。」


那時候我以為她聽不見。


 


我可以隱瞞一切。


 


甚至在想,婚後就去看心理醫生。


 


慢慢戒掉心中的恐懼,這些惡習。


 


我以為都還有時間。


 


婉怡不會知道。


 


婉怡和我一樣,又不一樣。


 


至少我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


 


婉怡是剛出生就被扔在棚區垃圾桶裡的。


 


是阿爸拾破爛的時候把她撿回去的。


 


她被拋棄過一次。


 


她說過,這輩子絕對不要再被人拋棄。


 


她做到了。


 


她不要我了。


 


宋司臣緊緊盯著我寫的那兩個字,「


 


再見。


 


當年仇家插在婉怡心髒上那一刀好像插在了他胸口。


 


劇烈疼痛下。


 


他轟然倒地。


 


——


 


我看著視頻裡他面無血色的模樣。


 


雙眼忽然湿潤。


 


眼淚止不住,斷了線的決堤。


 


管家衝進書房大聲喊著,「先生暈倒了!」


 


他被送往急救室。


 


我緊緊盯著畫面,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哪怕我再恨他。


 


相依為命二十年。


 


我也不希望他S去。


 


我沒有家人了。


 


11


 


宋司臣得了一種叫心碎綜合症的病。


 


發作時,不會徹底暈倒。


 


卻能每時每刻感受胸骨劇烈疼痛,宛如心髒破碎一般。


 


能親耳聽見心碎的聲音。


 


我發布的視頻宋司臣撤回了處理。


 


全網傳播一個月後,開始迅速發酵。


 


抓到熱點的港媒大寫一通。


 


全港所有女性把他罵得狗血淋頭。


 


曾經有多灼熱的著迷,現在就有多麼唾棄。


 


宋氏的員工想方設法替總裁挽回名聲。


 


宋司臣卻主動用自己的賬號發布了事情的真相。


 


全港轟動。


 


原來陳婉怡才是那個收留孤兒的好人。


 


原來宋司臣沒有功成名就之前,陳婉怡扶持了他二十年。


 


相濡以沫共經風雨這麼多年。


 


宋司臣在他最愛的女人面前做了這麼多次傷害她的事。


 


甚至我跳海那天。


 


他早已嘗過新婚夜。


 


和另一個穿著婚紗的女人。


 


宋司臣的公司股份暴跌。


 


合作紛紛斷流。


 


可他根本無暇顧及。


 


他失魂落魄地在我僅存過的別墅裡尋找著和我有關的所有蛛絲馬跡。


 


可陳婉怡的決絕。


 


不是玩笑。


 


整棟別墅,毫無一點和我有關的東西。


 


宋司臣某天夜裡忽然欣喜若狂地衝進花園。


 


卻發現地上隻剩下一顆燒得黢黑的樹幹。


 


「我的桔子樹呢?!誰幹的!把園丁叫過來!」


 


宋司臣臉色黑如煤炭,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管家戰戰兢兢的回答。


 


「先生,這顆橘子樹是婉怡小姐燒掉的,她給了園丁一筆安置費,叫他回老家了。」


 


「婉怡,你連一個素不相識的園丁都能關心,替他想好後路。


 


宋司臣捂住胸口,怔怔地坐在橘子樹下。


 


半天回不過神。


 


直到夏煙跑過來,顫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


 


「總裁,婉怡小姐把薔薇莊園賣掉了。」


 


「怎麼會。」


 


宋司臣失魂落魄地站起來,面無血色。


 


薔薇莊園是宋司臣這輩子送我最貴重的禮物。


 


本來我們約定好。


 


婚後就搬進莊園。


 


宋司臣會洗白所有產業,和我過一輩子寧靜的生活。


 


可這一切。


 


都不復存在了。


 


「通知下去,無論花多少錢,把薔薇莊園買回來。」


 


夏煙變了臉色。


 


轉過頭發了條消息。


 


我留下的手機忽然亮起。


 


宋司臣抬眼一看。


 


「S聾子,無論你是真S還是假S,這輩子你都別想回到總裁身邊。」


 


隨即而來的,是兩張照片。


 


照片裡的宋司臣摟著夏煙睡著,夏煙的婚紗褪到一半。


 


正是婚禮前夜。


 


宋司臣雙眼通紅地點開短信界面。


 


原來,這一年來。


 


夏煙斷斷續續給我發了無數條這樣挑釁的消息。


 


我從沒回過。


 


卻每條都讀了。


 


宋司臣摔了手機,猛地掐住夏煙喉嚨。


 


「我本想把你留給婉怡處理,沒想到你這個賤人!」


 


「背著我這樣傷害她!」


 


「賤人!」


 


夏煙馬上就要上不來氣,脖子已經能聽到咔擦一聲時。


 


宋司臣忽然松手。


 


看著夏煙大口大口喘氣的狼狽模樣。


 


他垂下眼,聲音冷得像一把利刃。


 


「叫阿彪來,送她去東南亞。」


 


夏煙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害怕地大聲尖叫。


 


「我不要求去東南亞,總裁,求你了,我錯了,我給婉怡小姐道歉,我不能去東南亞,」


 


「我懷了你的孩子!」


 


12


 


可宋司臣似乎還沒有放棄。


 


夏煙以為自己得救,臉上露出一陣欣喜。


 


「總裁,我什麼都不要,我生下孩子,會自己離開的。」


 


宋司臣卻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


 


幾個熟悉的面孔一聲不吭地靠近她。


 


瞬間把人帶走。


 


看到這。


 


我已經沒什麼興趣再看下去了。


 


可宋司臣似乎還沒有放棄。


 


他找不到我。


 


竟然在全網發布道歉視頻。


 


不僅承認公布了一切,認下所有罵名,還講述了一個漫長的故事。


 


這二十年來,我和宋司臣所經歷的一切。


 


至此。


 


全港沸騰。


 


人們的討論沸沸揚揚。


 


「原來宋司臣才是那個負心漢。」


 


「當初撿他不如撿條狗。」


 


宋司臣做了能做的一切。


 


找遍了所有能找到的角落。


 


甚至花重金全球懸賞和我有關的消息。


 


可半年過去了。


 


依舊沒有任何和我有關的消息。


 


宋司臣把公司扔在一邊,整日在酒吧買醉。


 


他甚至搬出別墅。


 


把我們曾經住過的棚屋買下來,住了回去。


 


他整天在狹小的床上醒來。


 


抱著我撿到他那年,送他的生日禮物。


 


一隻我自己縫制的破破爛爛的舊熊。


 


他就這樣失魂落魄。


 


日子得過且過。


 


直到宋司臣的朋友打了通電話給他。


 


「阿臣,來酒吧,有陳婉怡的消息了。」


 


宋司臣像變了個人一樣,連衣服都沒換,就急忙趕過去。


 


推開門。


 


「婉怡呢,婉怡在哪?」


 


「我就知道她沒S。」


 


宋司臣又哭又笑,整個人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


 


在場所有人都一言難盡地看著他。


 


宋司臣等了半天。


 


包間門忽然被推開。


 


進來了一群衣著簡單樸素的女孩。


 


每個人都和我有幾分相似。


 


「你們他媽的在玩我?

!」


 


宋司臣砸了酒杯,神色一下變得戾氣十足。


 


女孩們嚇得都縮著頭不敢說話。


 


宋司臣的朋友中一個膽子大的咳嗽了聲。


 


「阿臣,大家隻是看你太痛苦,找些替身玩玩嘛,」


 


「一個聾子,不必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你喜歡陳婉怡這款,這些不行,就再找。」


 


「總有人和她相似嘛。」


 


宋司臣看著眼前的一幕,忽然又想起和夏煙的那些畫面。


 


他一下子吐了出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司臣此刻悔恨的心都瑟縮了。


 


他扶著沙發喃喃自語。


 


「婉怡,我是怎麼想的?」


 


「怎麼會找一個替身?」


 


「我做了這麼多傷害你的事情,

你要離開,是我活該的。」


 


「我太髒了。」


 


13


 


「阿臣,試試嘛,吶,這個最像啦。」


 


看著被朋友扯到面前的女孩,那相似的眉眼。


 


宋司臣忽然發了瘋。


 


他狠狠踹了那個說話的男人一腳。


 


「誰讓你找的,都給我滾!」


 


「我不需要替身,我隻要婉怡!」


 


宋司臣瘋狂地砸爛了包廂裡所有東西。


 


雙眼猩紅地揪住這些朋友的衣領。


 


他又變回了當初那個在地下發狠打拳的十五歲男孩。


 


等他再次回過神。


 


包廂裡的女孩早就嚇得全部逃跑。


 


地上全是鼻青臉腫的人。


 


「好好好,我們不找了,阿臣,別衝動。」


 


眼看著宋司臣拎起酒瓶。


 


他們怕得不停道歉。


 


酒瓶碎了一地。


 


宋司臣清醒地離開了包廂。


 


凌晨 12 點的大街上,人來人往。


 


酒吧門口男男女女成雙成對。


 


宋司臣隻想逃離。


 


他倉皇離開時撞到了一個女孩。


 


剛想轉過身去道歉。


 


卻看見熟悉的背影。


 


「婉怡!」


 


他猛地抓住女孩肩膀。


 


嚇得那女孩尖叫一聲。


 


認錯了。


 


宋司臣失魂落魄地道歉。


 


女孩當他是喝醉的流浪漢,沒多計較,轉身就走。


 


宋司臣獨自回了棚屋。


 


管家在打了第一百個電話時。


 


他終於接起。


 


「有婉怡的消息了嗎?


 


這些天。


 


宋司臣嘴裡隻能聽見這一句話。


 


管家嘆了口氣。


 


「先生,還沒有。」


 


滴,滴,滴——


 


電話隻剩下盲音。


 


「婉怡,你到底在哪?」


 


宋司臣看著手機鎖屏上我的臉。


 


早就哭得紅腫的眼再次湿潤。


 


年關將至。


 


除夕前夜。


 


在宋司臣高昂的費用下,終於得到了一點可能和我有關的消息。


 


他找遍了全球、港城。


 


卻沒想過內地。


 


阿爸的老家身份被他查出,在虞城。


 


城內人人團聚的大喜日子。


 


宋司臣孤身一人。


 


尋到了內地。


 


——


 


「靚仔,

吃點什麼?」


 


「炒飯炒粉生煎樣樣都有。」


 


宋司臣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


 


拉客的老板。


 


一眼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我站在炒粉攤前。


 


火苗四起。


 


熟悉的炒飯香味讓宋司臣紅了眼眶。


 


「婉怡。」


 


14


 


離開宋司臣後。


 


我賣掉他送我的那枚鑽戒,第一次來到了阿爸的家鄉。


 


原來他的手藝是從這裡學出來的。


 


整條街都蔓延著熟悉的香氣。


 


我在這裡租了個攤位,繼續賣著炒飯。


 


隔壁公司的小情侶每晚都來。


 


一份炒飯加兩條臘腸,不吃辣。


 


住在街角的女孩總是一個人來吃,她下班很晚。


 


有時候吃得快要睡著。


 


每個人都在認真生活著。


 


有時候我會看著那些小情侶吵架。


 


明明誰都不理誰。


 


臨走時卻還是牽著手。


 


幫我忙的小女孩總是在那個時候遞給我一張衛生紙。


 


「阿姐,你哭什麼?」


 


我哭了嗎?


 


我也不知道怎麼了。


 


剛在這裡住下的時候。


 


我整夜整夜地失眠。


 


宋司臣送給我的那條手鏈我還戴著。


 


那時候他瘦瘦小小的,叫我阿姐。


 


這條手鏈是他上學的時候趁我不知道撿瓶子攢錢買的。


 


很不值錢的塑料珠子。


 


花了他五十元。


 


到現在我還記得他送我那天,眼睛亮晶晶的。


 


「阿姐,我們班的女生都戴,

你也要有。」


 


宋司臣後來送給我很多首飾。


 


價值連城的,舉世無雙的。


 


我都沒帶走。


 


唯獨帶走了這條手鏈。


 


每次從夜裡驚醒時。


 


我都會後知後覺地發現。


 


阿爸走了。


 


我又是一個人了。


 


我不該想他,也不該恨他。


 


我隻是不愛他了。


 


所以見到宋司臣這一秒。


 


我的雙眼還是忍不住紅了。


 


「婉怡。」


 


宋司臣像背著我打黑拳被我知道那天一樣。


 


忐忑地站在我面前。


 


我嘆了口氣。


 


「坐下吧。」


 


半分鍾後。


 


一碗加了兩個雞蛋的炒飯放在他面前。


 


還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樣。


 


15


 


「阿弟,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好好吃飯。」


 


我聽見了此生最殘忍的一句話。


 


陳婉怡不要我了。


 


她叫我阿弟。


 


像曾經一樣。


 


像她剛撿到我一樣。


 


我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著炒飯。


 


這幾個月來。


 


我吃了第一次飽飯。


 


可我卻覺得胃裡好空。


 


炒飯好鹹。


 


婉怡一直把我當弟弟。


 


我追她,用了十年。


 


可現在,又一切倒退回起點了。


 


陳婉怡是一個做了決定絕不後悔的人。


 


這二十年來。


 


她從沒變過。


 


「你要搬走是不是?」


 


「我再也找不到你了是不是?


 


我望著她的側臉。


 


阿姐沒說話。


 


她隻是笑。


 


晴朗的天。


 


怎麼忽然就下起雨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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