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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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沒能等來霍圖。


 


網上鋪天蓋地都是霍圖的新聞,雜志拍攝現場發生火災,霍圖被困其中。


 


5


 


我是在直播的時候看到新聞的。


 


消防隊第一時間趕到現場,很多媒體在附近直播救援畫面。


 


畫面裡濃煙滾滾,那棟大樓裡堆積了很多易燃物,隨時能看到S灰復燃。


 


我發消息給霍圖,始終沒有回應。


 


我在電腦上不停切換各個頻道畫面,試圖在其中找到霍圖的身影。


 


評論區一條消息更是讓我揪心——


 


【霍圖經紀公司發博了,說霍圖被困火場,還在等待救援!!】


 


霍圖到底在哪?


 


我一咬牙,雙手在鍵盤上飛快敲打,很快屏幕上出現更多的現場畫面。


 


各個角度,

各種聲音,密密麻麻……那棟樓 100 米範圍內,所有的手機攝像頭畫面都在這裡了。


 


大樓內部電力切斷,我劫持了附近的信號基站,直接暴力黑了進去。


 


再用霍圖的照片去做對比,對比次數跑得飛快,我卻沒有在任何一個攝像頭中搜索到霍圖的身影。


 


【主播姐姐,直接黑進大樓裡面去啊!!裡面也有攝像頭!!】


 


【你傻啊,消防到場第一件事就是切斷電力,防止有人觸電。】


 


【媽耶我竟然圍觀了黑客犯罪現場。】


 


【什麼犯罪!明明是在救人!!樓上叉出去!!】


 


我在直播間裡問:「有人知道霍圖今天的拍攝地址是幾樓嗎?」


 


評論區迅速刷出一串【9 樓】。


 


我又輸入幾串代碼,隻留下手機信號源,

發現 9 樓根本沒有手機信號。


 


六七八層火勢最嚴重,樓裡手機信號都集中在更高的樓層。


 


評論區突然一條消息——【霍圖不喜歡帶很多人在身邊,平時工作隻有一個助理,兩個人一定在一起!】


 


我又找出助理的照片,重新調出攝像頭畫面對比了一遍。


 


這次居然有意外收獲,助理出現在 10 層的某個攝像頭中。


 


我接通那邊的信號,對著話筒喊了幾遍助理的名字。


 


助理的表情從身處火場的凝重,慢慢變成疑惑,最後又變成驚嚇。


 


最後手機鏡頭一轉,露出了霍圖的半張臉。


 


霍圖翻來覆去檢查了一遍手機,試探著問:「榮榕?」


 


看著他幾乎遮住整張臉的帽檐和口罩,我氣不打一處來:


 


「又不是機場走秀,

都這時候了你就不能把臉給露出來?我跑了 97226 次對比都沒找著你!」


 


霍圖摸了摸帽子,無奈地笑了。


 


評論區——


 


【該!!】


 


【別罵了別罵了,咱爸知錯了!】


 


霍圖不在消防通道裡,他們被困在 10 層的化妝間。


 


霍圖指著門上的電子鎖:「一斷電,這就鎖了。」


 


然後你就被困在這??這說法蠢到讓我更冒火。


 


他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麼,鏡頭立刻一轉,解釋道:


 


「砸過了砸過了,我和助理輪流砸了半小時,這門愣是紋絲不動……」


 


鏡頭掃過,化妝間裡一片狼藉,地上散落著各種工具,看來能用的都用過了。


 


【9 樓重新起火了!

!!】


 


【快快別勾搭了!九樓要燒上來了!】


 


我指揮著霍圖,讓他把電子鎖外殼拆掉,用助理的手機接上內置電源。


 


我的屏幕上出現一個系統界面,沒費多大力氣就破解了密碼。


 


咔嗒一聲,化妝間的門自動彈開。


 


門開的一瞬間,濃煙順著門縫迅速包裹了霍圖。


 


我急得大喊:「拿毛巾衣服不管什麼玩意,用水打湿,捂住口鼻。趁著火還沒上 10 層,消防通道在西南角最後一道門,快去,往樓上跑!我們以前消防演練過還記得嗎?」


 


霍圖點頭,顧不上回答我,帶著助理消失在濃煙中,我的屏幕上隻剩下一個正在移動的信號點。


 


鏡頭不停地晃動,我的心跳也跟著他們雜亂的腳步越來越忐忑。


 


時間過得格外漫長,喧鬧的直播間評論區也沉寂下來。


 


終於,一道門被推開,濃煙退去,露出霍圖的臉。


 


我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他和助理進了消防通道,兩個人都灰頭土臉,大口大口地靠牆呼吸著。


 


我松了一口氣:「12 層在組織救援,快上去吧。」


 


霍圖摸了一把臉,留下三道指印,問:「你是專門來找我的嗎?」


 


我還沒開口說話,評論區先炸了!


 


【是的是的!主播姐姐靠自己的技術翻越層層關卡才找到你!】


 


【炫酷操作,可惜正主沒看到哈哈哈哈哈……】


 


幸好,現在不是連麥,霍圖看不見評論區的騷話連篇。


 


我清清緊張到幹澀的喉嚨,無意中瞥到評論區出現一條——


 


【等等!你們一起參加過消防演練?

什麼時候?】


 


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剛才霍圖好像喊了我的名字。


 


「你剛才,叫我什麼?你怎麼、你怎麼會……」


 


你怎麼會知道我叫榮榕?


 


我的詢問還沒說完,信號突然被切斷,身邊所有的屏幕,一瞬間全部黑了下去。


 


隻留下一行行刺目的紅字——


 


警報!系統過載!


 


新模組安裝中……


 


強制關機!


 


系統重啟中……


 


6


 


我叫榮榕,你現在看到的,是我的虛擬數字形象。


 


因存儲空間有限,我需要將記憶分別存放在不同模組中,按需讀取。


 


編號 15X 模組中的記憶,

都是關於一個叫霍圖的男孩。


 


所有模組都有復雜的密碼限制,但 15X 的觸發條件最簡單,隻需要他喊出我的名字。


 


因為我們彼此約定過,26 歲結婚。


 


他是特別的,也是唯一愛我的。


 


7


 


我從沒見過像霍圖這樣奇怪的人。


 


我轉學第一天,他站在老師辦公室外面,扒著窗戶往裡偷窺。


 


見我要敲門,他衝過來拉住我:「同學,江湖救急!」


 


他說自己有很重要的東西被老師沒收了,得去拿回來。


 


我驚訝不已,但心裡又升起一絲隱秘的興奮。


 


我按他的計劃,幫他擋住了老師的視線。


 


他悄悄從後門溜進來,拉開抽屜,輕手輕腳摸出一個盒子。


 


陽光灑進來,落在他慄色頭發上,

好像落了一層金邊。


 


他沒著急走,站在陽光裡對我比畫了幾個手勢。


 


並且以為我看懂了,自以為是地走了。


 


我以為隻是一面之緣,但半小時後又看見了他。


 


他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百無聊賴地原地踢紙團玩。


 


班主任走過去,問:「上課又遲到了?幹什麼壞事去了?」


 


他抬頭想反駁,看見我,頓時委屈起來:


 


「我等你半小時了,害我遲到。」


 


原來那幾個手勢是要我去找他的意思!


 


老師理所當然地覺得我們認識,交代他要多照顧我。


 


我轉入的這個班裡,都是成績頂尖的學生,霍圖是最吊兒郎當的一個。


 


他對學習以外的任何事情都充滿興趣。


 


他問我:「你轉這來幹嘛,這個班裡都是書呆子。


 


我誠實回答:「學校給錢讓我來的。」


 


他噎得說不出話。


 


我看著他手邊的盒子,問:「你偷出來的什麼?」


 


他啪一聲打開:「本來就是我的東西,怎麼能算偷呢!」


 


那是一盒木雕象棋,還沒完工。


 


盒子裡散落著工具和木渣碎屑。


 


他得意揚揚:「會下嗎?」


 


我搖頭,打開了我的練習冊。


 


他惋惜:「得,又是一個書呆子。」


 


8


 


我這個書呆子,成績格外驚人。


 


第一次月考就擠掉了常年霸榜第一名的陸楓言。


 


我本以為霍圖隻是在這個班裡混日子的,沒想到他居然考到了全校前 30。


 


他看著成績單,對我搖頭:「你要完了。」


 


我不明所以。


 


第二天到學校,我的課桌被推倒,椅子被塗滿膠水。


 


課本上畫滿塗鴉,寫著:抄襲狗!智障!瘋婆子!豬肉榮!


 


陸楓言的迷妹們到處辱罵我考試抄襲。


 


在班上同學的竊竊私語中,我平靜地扶起桌椅,十分不理解這種行為。


 


我不理解,為什麼會有人無緣無故地去欺辱另一個人呢?


 


毫無理智,像野蠻的原始人。


 


可我並沒有覺得害怕或者不安,我生來就是天才,和他們隻是短暫相逢,我們的未來注定不會有交集。


 


除了霍圖。


 


霍圖姍姍來遲,隨手從包裡掏出除膠劑,簡單一噴,就把椅子上的膠水去掉。


 


他把畫滿塗鴉的課本丟進垃圾桶,當著全班的面說:


 


「扔了吧,反正你不用這種東西,也能考第一。


 


從那天開始,這種霸凌越來越嚴重。


 


我沒有父母,出身孤兒院,被欺負了也沒有人為我出頭。


 


我患有阿斯伯格綜合徵,沉默寡言,無意中助長了他人對我的欺凌。


 


但其實我,隻是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不理解。


 


我唯一能理解的是霍圖。


 


他上課躲在後面做木雕,是想送給他爺爺。


 


學業對於他,遠遠沒有爺爺重要。


 


我渴望家人親情,輾轉過幾個領養家庭,最終還是回到孤兒院。


 


每到一個新家,我都安安靜靜,觀察著正常人的世界。


 


他們說我養不熟,不哭不鬧,也不會撒嬌。


 


他們說我是個病人,覺得我孤僻,也不想花費太多錢為我治病。


 


看著霍圖,我似乎看到了曾經執著的自己。


 


他在這個班裡是個異類,但他無所畏懼,活得自洽。


 


他的關注點總在奇怪的地方,比如我今天解一道題用了 8 分鍾,所以他發誓要在 8 分鍾內解出來,挑戰失敗就送我回家。


 


他每天都快樂得像個傻子,做什麼事都漫不經心,也永遠沒有挑戰成功過。


 


所以我的放學之路,多了一個影子。


 


這影子很麻煩,總是纏著我。


 


今天要求一起逛漫畫店,明天要求一起去吃麻辣小面。


 


也許是對麻辣味道上了癮,我竟然開始期待每天和他一起踏出校門的那一刻。


 


他說最好吃的辣子是爺爺做的,可惜每年隻能和爺爺見兩次面。


 


他父母離婚,隻在寒暑假的時候,有一周時間可以去看望爺爺。


 


每次提到爺爺,他都耷拉著眉眼,

像影子突然褪了色。


 


我說:「我們去吃你爺爺做的辣子吧。」


 


他勉強振奮了一點:「好啊,等放假,我帶你一起……」


 


「不,」我搖搖頭,執拗道,「現在就去。」


 


逃課的興奮和刺激,對爺爺的想念和期待,瞬間點亮了他的眼睛。


 


我們先找借口和學校請了假,又騙他媽媽要去參加學校比賽的集訓。


 


霍圖取出他攢下的所有壓歲錢,厚厚一沓錢分成好幾份,藏在身上各個地方。


 


他問我:「你怎麼跟家裡說的?」


 


我隻在孤兒院有一間空蕩蕩的臥室,沒有人在意房間裡的人是不是夜不歸宿,那不算是家。


 


懷著隱秘的心思,我和霍圖踏上了出逃之路。


 


我們坐了整夜的大巴車,在座位上相互依靠。


 


天亮的時候,我第一次看到大海的樣子。


 


晨曦灑在海面上,閃耀著燦爛的金光,群鳥迎著風飛過,生機勃勃。


 


霍圖握住我的手,說:「其實那天我看到了,你用美工刀劃自己手臂……」


 


我突然想起某次午休,我躲在操場角落,興奮地看著美工刀下滾出一顆顆血珠。


 


衣袖之下,新疤舊痕層層疊疊。


 


偷偷跑出來買零食的霍圖一閃而過。


 


我輕描淡寫:「是啊,痛覺能給人帶來快樂。」


 


他握得更緊:「讓自己開心起來,不隻有這一種方式。」


 


我問:「所以呢?」


 


「所以我在和你分享啊,漫畫、遊戲、麻辣……你還有很多東西沒有體驗過。」


 


他背對著大海,

輪廓被晨曦淹沒,像夢中才會降臨的溫柔幻覺。


 


我心裡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像是傷口在愈合,又痛又痒。


 


我從口袋裡摸出美工刀,遠遠丟進大海,瞬間被潮水卷走。


 


看著幹幹淨淨的沙灘,我也跟著松了一口氣,那是我第一次,有了求生的念頭。


 


9


 


霍爺爺是個比霍圖更奇怪的小老頭。


 


六十多歲的人,在小公園輸了棋,回來抱著貓哭得像一輛小火車。


 


連孫子親手做的木雕象棋都哄不好。


 


霍圖說自己苦練棋藝,就是為了去小公園替爺爺出頭。


 


霍爺爺被孫子的鬥志鼓舞,帶著我和霍圖直奔小公園,趁著棋局還沒散,氣勢洶洶地上去挑釁:「什麼臭棋簍子,還沒我孫子下得好呢!」


 


我想往後躲,被霍爺爺一把拎回來:「也沒我孫女好!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但霍爺爺隻管捅,根本不管我和霍圖S活。


 


我和霍圖被老爺子們瓜分,兩個棋盤往跟前一擺,一定要當眾扇我們倆的臉。


 


霍圖在我耳朵邊壓低聲音:「馬走日字象飛田,車走直路炮翻山,士走斜路護將邊,小卒一去不復返。上!吃掉他的帥你就贏了!」


 


這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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