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君子端方，溫潤如玉，想來，以前的他裝得有多難。
眾人都在等著謝澈的回應，其中以為他會拒絕的肯定佔大多數。
畢竟，謝澈這人，從來都不按常理出牌，他灑脫不羈，也不與人來往，縱然是皇上，也隻能好脾氣叮囑他幾句，從來不會說一句重話。
劉鶯鶯則是用看好戲的眼神看著我，等著我出醜。
「沈家女兒秀外慧中，美貌更是上京最好的，兒臣自然願意。」
語氣一如既往地輕佻。
謝珩猛地站起身，本還沉浸在震驚中的眾人被他的動作吸引過去，紛紛露出疑惑的嘚瑟神情。
「三弟這是怎麼了？莫不是覺得父皇厚此薄彼，在三弟的宴席中為我賜了婚？」謝澈一雙了然的眼神看向謝珩，是鄙視，也是故意讓他難堪。
謝珩面色一頓，抿了抿唇，立馬解釋：「不，不是，大哥能夠娶到沈將軍的女兒，三弟自然是為大哥高興的，倘若沒有沈將軍，謝珩在十八年前就已經不在人世了，這份恩情無以為報，隻願能夠照顧小苑一生一世。」
他以為沈苑和他的婚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卻沒想到半路S出一個謝澈，兩相權衡之下，他還是打算先娶到沈苑，等日後自己在朝堂中的地位穩固了，再求娶劉鶯鶯也不遲。
若是上一世，我聽到謝珩這般表白，定然是十分歡喜的，此時，卻隻覺得厭惡，當看到他和劉鶯鶯眉目傳情，那眼中的無奈和不舍，更是覺得可笑。
難不成我沈苑除了你謝珩，便無人可嫁了？
5
對上謝珩威脅的眼神，我緩緩扯了下嘴角。
他以為他對我疾言厲色，我便和上一世一樣乖乖地把自己的一顆心捧給他嗎？
我帶著微笑毫不畏懼迎上皇上探究的眼神，「皇上，臣女心中隻有大皇子一人，三皇子自小在臣女府中長大，但我對他並無男女之情，許是因為他是我的侍衛，便引得京中人議論紛紛，是臣女的不是，汙了三皇子的名聲，請皇上降罪。」
「小苑！」父親驚慌站起。
隻聽皇上輕笑一聲，朝父親揮了揮手，「哎！沈將軍，俗話說得好，虎父無犬女，朕就喜歡小苑這樣直率純真的姑娘，母後，您覺得呢？」
太後贊同地點了點頭，眼中的疼惜滿到快要溢出來，「皇上說的沒錯，小苑，這不是你的錯，快快起來。」
「既然如此，那朕便準了小苑的請求，賜婚！」
皇上話落，沒有人去在意失魂落魄癱坐在那裡的謝珩，父親和謝澈的身邊圍滿了祝賀的官員，包括我的身邊也全是祝福的話語。
我閉上眼睛長出一口氣，
這一世，我終於跨出了第一步。
這還不算完，我必須要讓謝澈與我合作。
「你說什麼？」謝澈桃花眼微眯，不敢置信地盯著我看。
我堅定地點了點頭。
他微愣，半懷疑地再次問道：「謝珩果真有篡位的想法？」
我點頭：「他不隻想要篡位，更想要復仇。」
十七年前，他的失蹤並不是意外，是太後的授意，太後厭惡謝珩的母妃，又怕皇上為了愛情衝昏頭腦，立謝珩為太子，這才出此下策。
畢竟，皇宮中，最不缺的便是孩子。
失去一個謝珩，能夠讓朝野安定，太後自然舍得。
而謝珩其實早就知道這件事，他選擇在這時候回到皇宮，認回父親，也是他自己的安排。
他想要讓皇上和太後付出代價，讓所有在皇宮中安穩長大的孩子付出代價。
他的野心怎麼可能隻有一個皇位。
謝澈直勾勾看著我。
「都說沈家女兒隻會舞刀弄槍，是個草包，原來，說這話的人才是草包。」
我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謝大皇子誇獎。」
「為何覺得本王一定會同你合作？」
我咬牙，「苑兒別無選擇，苑兒想保住將軍府。」
覆巢之下豈有完卵，上一世，在謝珩當上太子之後，以極其恐怖的速度培養自己的勢力，就連父親的手下也沒有放過。
即便我當時是太子妃，跪在地上把頭給磕爛，也沒有保住父親手底下那些不願意同流合汙的將士。
謝澈雙眸閃了閃，最終妥協道：「雖然本王對你的話還是不太相信，但本王願意一試，本王相信自己沒有看錯人。」
有了這句話，我和謝澈算是達成了共識。
分開之前，「為何你會同意皇上的賜婚？」
謝澈：「身為女子，能夠在這麼多人面前公開對我的芳心，本王有些不忍心，不願讓你失望。」
我心中一動，想起上一世我在眾人面前單膝跪地，求著謝珩娶我時，謝珩滿臉的驕傲，他從來都隻覺得我對他的好是理所當然，在他面前，我就應該是卑微到塵埃裡的。
我苦澀地勾起嘴角，「大皇子放心，我們隻是名義上的夫妻，不算數的。」
耳邊一陣沙啞聲，待我想聽清楚時，卻沒了任何聲響，仿佛方才聽到的隻是我的幻覺。
6
五日之後，皇上帶著朝中幾個肱骨大臣和他們的女眷一起秋獵，陪同一起的還有幾個皇子和公主。
謝澈和謝珩自然在內。
「小姐，您還是少吃些糕點吧，早膳沒有吃多少，
這些甜膩的零食是不抵餓的。」
喜兒說完，偷偷地把桌子上的幾疊桃花酥和梨花酥收了起來。
我自小便喜甜，這點改不了。
不舍地咽下最後一口桃花酥，我滿足地閉上眼睛。
馬車一陣晃蕩，待我睜開眼時，車內的喜兒已不見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紅透帶恨的雙眸。
我並不意外，「三皇子這般偷偷摸摸的，不知有何吩咐，我的婢女被你扔到哪裡去了，若是有半分閃失，我沈家可不會善罷甘休。」
我並不擔心謝珩會把喜兒怎麼樣，他向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自然不會因為一個小婢女而節外生枝。
說時遲那時快，在我還未反應之時，謝珩一雙帶厚繭的雙手已經握在我的脖子上。
他眼中噴著怒火，咬牙低吼：「沈苑，
若是你這樣做的目的是想引起我的注意，那你成功了，不得不說，你的心計竟是如此之深。」
我伸出柔荑，直視著他的眼睛，不急不慢拿下那雙我曾經覺得無比有安全感的雙手。
「以往，你用這雙手保護我，現在，竟想要用它S了我。」
謝珩眼中一慌，一雙手倏地撤了回去，愣愣看著它們出神。
我冷冷看著他的頭頂，毫不客氣地踢了他一腳。
「鬧夠了就出去，我現在和大皇子有婚約，三皇子如此這般置大皇子為何地？」
「沈苑，本王還真是小看你了，以前怎麼不知道你如此伶牙俐齒？想來都是裝的，還真是用心良苦，怎麼？出現一個劉鶯鶯你就害怕了？本王不是說了，她是側妃，你是正妃。」
「我不稀罕。」
「你！」
「三皇子，
請您下車，否則我就要喊人了。」
他雙眼充血，恨不得下一秒就S了我，一連說了好幾個好字。
最後，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馬車。
還真是奇怪，以往我跟在他屁股後面的時候，他除了一副冷冰冰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便沒有其他表情。
現如今我對他冷淡，他反倒多了些其他情緒，想來，男人都是這般。
剛下馬車，喜兒緊張地迎上來拍著小胸脯，「小姐，真是嚇S我了，我醒來的時候竟然是在另外一輛馬車上，小姐沒事就好。」
我抿了抿唇，「無妨，索性已經和他沒關系了。」
7
因著我和謝澈的婚約，負責分配營帳的官員特地把我們兩人的分在相鄰的兩個位置。
又是一道灼熱的視線落在我身上，不用想也知道是謝珩。
意外的是這次劉鶯鶯也在。
想來定是謝珩從中走了關系。
我記得上一世秋獵的時候我緊緊跟在謝珩身後，他就是想把劉鶯鶯帶上也沒這個機會。
「姐姐好。」劉鶯鶯倒是一點也不認生。
我忍著內心的厭惡堆起笑容，「劉小姐客氣了，以咱們兩人的關系，應該還不至於到稱一聲姐姐的地步。」
劉鶯鶯面色微變，下一秒，嬌滴滴的聲音帶著委屈：「沈小姐說得對，鶯鶯自知自己的身份低微，本就不配稱沈小姐為姐姐的，是鶯鶯越矩了。」
我好笑地眯了眯眼睛，又成我的錯了。
旁邊一聲呵斥：「沈苑！」
沒有回頭，都能猜到這人是誰。
「三皇子來得如此及時，你們兩人倒是默契十足。」
我不陰不陽的一句話讓劉鶯鶯和謝珩同時變了臉色。
謝珩支支吾吾：「本王隻是路過。
」
「若是我記得沒錯的話，三皇子的營帳不在這邊。」
被戳中心事，謝珩面色漲紅，他確實是故意來這邊的，但卻不是找劉鶯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一覺睡醒，腦海中全是沈苑的身影。
他甚至做了一個夢，夢到他和沈苑結為夫妻，兩人如膠似漆地生活了很久，直到出現另一個女人的身影。
夢境到這裡戛然而止，美好得讓他不想醒來。
鬼使神差般就到了這裡。
劉鶯鶯羞紅著臉，替謝珩解釋：「三皇子過來定是有要緊事，鶯鶯就不打擾了。」
話落，捂著臉邁著小碎步跑開。
我譏诮地輕笑一聲，在謝珩仇恨的目光中堂而皇之地踏入謝澈的營帳。
「開心了？」謝澈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扯了扯嘴角，「這才到哪裡？
好戲才剛剛開始。」
「本王就喜歡你這樣自信張揚明媚的女子。」
我訝然抬頭，撞進一雙黑沉神秘的雙眸中，中間還夾雜著贊賞。
草草吃過午膳，我和謝澈換上一身輕便的騎裝來到獵場。
我的坐騎是一匹紅色的小棕馬，看著就很溫順。
「你是女子，不該騎烈性馬，聽話，不要逞強。」謝澈不容置疑地阻攔了我想要一展騎技的想法。
我的馬術是我纏著謝珩教我的，他本不願意，若是我磕著碰著，父親定然要責怪他。
我隻要受一點傷，父親便會加倍還在他的身上。
也許就是這般，上一世，在他登上太子之位後，便在皇上面前諫言，收了父親的兵權，隻不過沒有成功罷了。
父親縱然有千般不對，也會在晚上偷偷給他上藥，在他受傷昏迷的時候徹夜守在他身邊。
這些，他都不知道，或者說，他本就生性涼薄，父親對他的好被他當成了施舍。
身側，劉鶯鶯的馬和我是一個品種，謝珩正扶著她的柔荑上馬，臉上的溫柔滿得快要溢出來。
突然，前方傳來一聲尖叫，是皇上的呼救聲。
對了，就是現在。
我顧不得其他，朝著謝澈的馬屁股狠狠踢了一下，「謝澈，快去救皇上。」
隻有我知道，也就是這一次救駕，會讓太子的人選敲定。
上一世，是謝珩，這一次，是謝澈。
謝珩愣了一下，緊跟著謝澈跑了過去。
等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其他幾位皇子和大臣才反應過來，馬不停蹄追了上去。
我在後面扯了扯嘴角，「已經來不及了。」
謝珩愣神的幾秒鍾已經足夠讓謝澈第一個出現在皇上的視線中。
上一世是謝珩第一個衝出去，這才有了謝珩的救駕之舉，要不然以謝珩的能力和母族，斷然不會被推舉到太子之位的。
8
猛獸的嘶吼聲在耳邊響起，我緩緩勾起唇角。
劉鶯鶯深深看了我一眼，在我望向她時，她又紅著臉移開目光。
片刻過後，猛獸被士兵抬出，皇上也被抬了出來，緊隨其後的便是謝澈，謝珩黑著臉跟在身後。
幾個大臣恭維著謝澈，「大皇子身手如此了得，是社稷之福。」
「皇上有大皇子這般有勇有謀的兒子，簡直是如虎添翼。」
「大皇子真是威武，是臣子們的典範。」
謝澈面不改色走在正中間，面色冷清，臉上沾著點點血跡，他隨意地用手擦了下，嘴角是不易察覺的淤青。
舌尖頂了頂後槽牙，
看來還是受傷了。
不過這樣才逼真呀。
沒錯，猛獸是謝珩故意放出來的，雖然體型巨大，卻不是在山間長大，沒有任何攻擊性。
之所以這樣，上一世的謝珩才能如此不費吹灰之力制衡野獸。
也是我放心讓謝澈衝出去的原因。
這一次局面改變。
謝珩親手為我們做了嫁衣。
看到救駕的人不是謝珩，劉鶯鶯先是一愣，面色一陣紅一陣白，最後竟體力不支暈S過去。
謝珩隻顧著照顧還在昏迷中的皇上，無暇分心來照顧她，吩咐了一個宮女把她帶回營帳。
皇上昏迷，不能回宮，眾人全部都等在營帳外側。
父親把我拉到一邊叮囑：「小苑，皇上這次若是真的能醒過來，恐怕也挺不了太長時間了，太子的位置一直懸而未決，
若真的是大皇子……」
他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擔憂。
我知道他的顧慮，他不願加入朝堂的爭鬥，更加不願自己的女兒陷入其中。
我微微紅了雙眼，「父親的話女兒記下了，女兒相信謝澈。」
其實是我和謝澈另有約定，隻是現在還不能讓父親知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