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珠兒手忙腳亂來扶我。
我還沒站穩，阿滿就拉過我手臂，重重咬了一口，
尖銳疼痛襲來，我攥著盒子的手，也隨之松開。
盒子摔落在地。
镯子也摔得四分五裂。
9
阿滿得意衝我扮鬼臉：「誰讓你不把镯子賣給我娘，摔壞了也是活該，不給我娘，那大家都別要了吧！」
我愣愣看著地上碎成幾瓣的镯子。
豆大淚珠瞬間落下。
娘親臨終前，把镯子套在我手上，撫著我頭叮囑：
「镯子是娘留給笙笙的嫁妝，我們笙笙以後，一定會遇到如意郎君，一定會很幸福很幸福。」
娘親，笙笙沒能遇到如意郎君，也沒能幸福。
娘親。
笙笙連您留下來的镯子都沒能護住。
雲錦書又柔柔解釋阿滿不是故意的，宋鶴辭幫腔說再給我買一個。
可我像什麼都聽不見。
隻蹲在地上撿碎成片的镯子，被扎得滿手都是血，還是不停地撿。
珠兒急地來拉我的手：「小姐，別撿了。」
「不行，我得撿。」
我朝她慘然一笑。
那是娘親留給我唯一的遺物了。
我已經沒了娘親，也沒了爹爹。
我隻有這隻玉镯了。
「活該！誰讓她不把玉镯給我娘！」
阿滿還朝我翻白眼。
我再按捺不住滿腔怒火，重重一巴掌扇在她臉上：「閉嘴！」
阿滿被我扇得摔倒在地，扯著嗓子哭嚎不止。
雲錦書忙把阿滿抱在懷裡。
母女倆一同哭個不停：「春笙，
阿滿咬你，是她不對，但她隻是一個孩子，你有什麼不滿，衝我來不就好了嗎？！」
「衝你來是嗎？」
我蹲下身，抓過雲錦書頭發，對著她那張臉「啪啪」就是兩耳光。
雲錦書一愣，然後尖叫出聲。
「啊——！」
我揚手又要打她，被宋鶴辭攥住手腕。
他反手一巴掌朝我扇來。
「許春笙，不過一個镯子，你還沒瘋夠嗎？！」
10
我被宋鶴辭扇得跌倒在地。
腦袋撞上桌角，火辣辣的疼意，混雜鮮血蔓延開。
眼前的世界開始有些搖晃。
模糊中，我看到宋鶴辭臉上滿是愧疚，他下意識要來扶我。
「春笙，我…我不是故意的……」
被珠兒用力推開：「你別碰我的小姐！
」
「小姐，疼不疼啊？」
珠兒哭著給我拿手帕按住傷口。
「春笙，我…我不是故意打你的，而且那隻是一隻镯子罷了，我日後賠你一隻便好，你沒不要——」
「你懂個屁！」
珠兒扶著我起身，狠狠朝宋鶴辭啐了一口：「那是夫人留給小姐唯一的遺物，你賠？你拿命都賠不起！」
宋鶴辭驟然愣住。
不可置信、懊悔、愧疚…多種情緒出現在他俊秀臉龐。
他現在愧疚有什麼用？
娘親留給我的镯子已經碎了。
我靠在珠兒肩頭，勉強維持搖搖欲墜的身子。
「宋鶴辭，為什麼？」
我不明白。
明明我都退讓到這地步了。
明明我隻想在這一個月裡，和他們相安無事就好。
他們還是要把我逼到絕路。
「春笙，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嶽母留給你的镯子。」
宋鶴辭不敢看我的眼睛，還用說爛了的解釋搪塞我。
「錦書是嫂嫂，我得看在大哥面上照顧她，而且阿滿隻是……」
「別用這借口搪塞我了！」
我打斷宋鶴辭。
推開珠兒，我搖搖晃晃走向他，拽過他袖子，逼他直視我的眼睛。
「宋鶴辭，你敢說…敢說你對雲錦書沒半點別的想法嗎？」
「你敢嗎？！」
宋鶴辭再一次避開了我的眼。
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
眼淚就掉了下來。
「宋鶴辭，你看，你連回答我都不敢。」
「多可笑啊——」
我也可笑。
明明說好不在意了，要與他徹底陌路。
可到此時。
還是忍不住落淚難過。
「春笙……」
宋鶴辭要來扶我，「春笙，我們不鬧了好不好？」
是啊。
不鬧了。
我再也不要和你鬧了。
宋鶴辭，我是真的不要你了。
渾身泛起劇烈疼痛，我又像回到上輩子臨S前，那些匪徒用鋒利的刀刃劃開我的肉。
一刀又一刀，鮮血不停往外冒。
直到我S前都沒流幹。
我眼前一黑，
向後倒去。
模糊間，我看見宋鶴辭倉皇奔向我，眼底擔憂都要溢出來了。
騙子。
我被困匪窩時，哭著求宋鶴辭帶我走，他都沒回過頭。
所以。
宋鶴辭才不會擔心我呢。
11
「春笙？！」
宋鶴辭匆忙奔向暈倒在地的許春笙。
但珠兒已經先他一步，扶起了自家小姐，打掉宋鶴辭伸過來的手。
「你在這裡惺惺作態給誰看啊？」
「你不是隻在意雲錦書，現在又來管我們小姐S活做什麼？滾開！我們小姐不需要你假惺惺！」
「我……」
宋鶴辭欲解釋。
珠兒已經和另一個侍女扶著許春笙遠去。
他抬腳要跟上，
被雲錦書拽住衣角，後者淚眼盈盈：「阿辭，阿滿被春笙打了一巴掌，你陪我送——」
「你自己送她去醫館。」
宋鶴辭解下錢袋，給了雲錦書。
雲錦書不接，眼淚又往下掉不停。
「我一個婦道人家，對長安又不熟悉，我哪…哪知道醫館在哪啊？你就陪……」
「嫂嫂。」
宋鶴辭打斷了雲錦書。
雲錦書眼皮一跳，抱著阿滿的力道忍不住加重。
「阿…阿辭，你是不是不打算管我們母女了？」
「錦書，無論如何，你都是我的嫂嫂，是我一直敬重的阿姐，但——」宋鶴辭把錢袋放在雲錦書手中，語帶警告，「春笙是我此生摯愛。
」
「阿辭……」
雲錦書不甘看著宋鶴辭離去背影。
這是第一次，宋鶴辭沒有為她回頭。
回府路上。
宋鶴辭思緒難得清明，也想了許多。
他不是不懂得雲錦書手段有多拙劣，也不是看不出春笙的委屈。
可無論怎樣。
錦書為供他讀書，付出所有，後來又因謠言無奈嫁給他大哥，是他愧對她。
大哥去世，她和阿滿又是孤兒寡母，所以他對她多有照拂，甚至為她忽視了春笙的感受。
可當看見倒在地上的春笙時。
宋鶴辭不得不承認。
他慌了。
他害怕春笙這一次醒來，徹底對他冷了心。
宋鶴辭馬不停蹄趕回府，正好遇上送大夫出來的珠兒。
「珠兒，你家小姐如何？」
「我家小姐很好。」
宋鶴辭松了一口氣，欲要進去看許春笙。
被珠兒攔在門外。
「宋大人請回吧，我家小姐不想見你。」
宋鶴辭一怔。
珠兒冷臉行了一禮，轉身重重關上門。
宋鶴辭在門外站了許久，轉身離去那一瞬。
他忽然驚覺。
除了這次镯子一事，春笙已經很久沒因雲錦書和他爭吵過了。
連上次搬出院子，她也隻是淡淡的口吻。
宋鶴辭內心升起一抹慌亂。
很快又煙消雲散。
昔年洞房花燭，春笙與他道：「宋鶴辭，我隻有你了，你一定要對我好。」
春笙沒有親人，隻能依靠他。
她怎麼會舍得不愛他呢？
現在不過是變了個鬧法罷了，等她氣消了，他低頭哄哄，和她好好解釋一番就行了。
可宋鶴辭忘了。
下一句是——
「若你負我，此生絕不原宥。」
12
我醒後，宋鶴辭遣人送來一隻手镯。
比娘親留給我那隻更為珍貴。
但我還給了他。
這镯子再好，也不是娘親留給我的。
就如他宋鶴辭再怎麼愧疚，想要彌補我，也不過是於事無補。
進宮前七日的傍晚。
我躺在搖椅上曬太陽，雲錦書帶著阿滿來到我跟前，讓她給我跪下磕頭。
「嬸嬸，是阿滿的錯，您就不要生小叔的氣了。」
雲錦書也拿出帕子拭淚。
「弟妹，
你怎麼生我的氣都不為過，可阿滿隻是個孩子，而且你也不該因此事遷怒阿辭！」
「那我該遷怒誰？」
我氣極反笑。
雲錦書被我問得一愣，一咬牙給我跪了下來，不停朝我磕頭。
「弟妹，你遷怒我吧，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住進來，不該讓阿辭那日陪我去逛街買東西。」
「你不要為了我，再與阿辭鬧了。」
宋鶴辭匆匆趕來，叫人將雲錦書從地上扶起來。
「阿辭，我不是來找春笙麻煩的，是我來求她，讓她別生你氣了。」
雲錦書細聲解釋。
但這次，宋鶴辭隻是淡淡嗯了一聲，便叫人帶她們母女離開。
雲錦書明顯一愣。
又不甘挑撥：「阿辭，你別為我和弟妹鬧了。」
「嫂嫂，
以後這樣的話就別說了，容易叫人誤會。」
宋鶴辭冷聲開口。
雲錦書立刻紅了眼。
「是。」
我冷眼旁觀這一幕。
心越發冷硬。
你瞧。
宋鶴辭也不是看不出雲錦書拙劣伎倆，隻是他裝看不懂，一味讓我承受委屈罷了。
雲錦書走後。
宋鶴辭期期艾艾望向我：「春笙，我——」
「珠兒，送客。」
宋鶴辭眼神難掩受傷，嘶啞開口：「你好好休息，我…過幾日再來看你。」
他轉身離開，步子踉跄，還差一點摔倒。
似是被我冷待，對他來說是多大打擊一樣。
真是可笑。
13
進宮前三日，
宋母來京了。
彼時我正將庫中東西，讓管家遣人搬去名下別苑。
忙完一切後，雲錦書身邊侍女來請我去拜見宋母。
一進房中，便聞雲錦書嬌羞聲：「娘，這事…弟妹能同意嗎？」
「她既然嫁進我宋家了，這事兒就沒有她不同意的份！」
我恍惚想起。
今日似乎便是宋母提出讓宋鶴辭兼祧兩房的日子。
上輩子我說什麼都不同意。
結果被宋母指著臉罵，縱使出身好又怎麼樣，連三從四德都不懂，配不上她金尊玉貴的探花郎兒子。
這輩子他們愛咋咋，都和我沒關系了。
一進去，宋母如上輩子一樣，拉著我好一頓關懷，然後便清嗓開口：
「春笙，我今日叫你來，便是想和你商量下，讓阿辭那孩子兼祧兩房，
也好為你大哥這房留個孩子。」
「我沒意見，娘決定就好。」
話音剛落，宋鶴辭焦急聲音響起：「娘，這事太荒唐了，我不同意！」
「你媳婦都同意了，你這孩子怎麼就這麼軸呢？」
宋母嗔怪道。
「這事不行，大哥若要後繼有人，來日我與春笙有了孩子，過繼給他就好。」
雲錦書眼含幽怨望向宋鶴辭。
可宋鶴辭看都沒看她，隻一直盯著我，眼底滿是受傷。
我太了解宋鶴辭了，他現在裝著一臉受傷。
要不了幾日，他便會答應這事。
然後借著給大哥傳宗一事，日日和雲錦書廝混在一起。
上輩子不就是如此嗎？
我與宋鶴辭並肩行於廊下，他欲牽我的手，被我躲開。
宋鶴辭僵在半空的手收回，
眼神晦澀：「春笙，你放心，我不會答應這件事，我以後也不會……」
我靜靜看著他。
宋鶴辭眼底有掙扎，許久，堅定道：「待會兒我便送嫂嫂和阿滿出府，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可好？」
他說這話時，眼中深情算不得作假。
或許宋鶴辭真對我有兩分真心。
但這也恰恰是最讓我惡心的存在。
若他真深愛雲錦書，就不該惹我痴情錯付，若他真想好好待我，便不會和雲錦書糾纏不清。
「是嗎？」
我彎唇淺笑，但笑不達眼底。
宋鶴辭忙握住我的手，向我許諾：「春笙，你信我。」
可是，宋鶴辭，我早就不會信你了。
我沒掙脫開。
宋鶴辭眼底亮了起來。
他或許真以為我信了，會願為他回心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