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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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因這位一母同胞的公主,也曾參與過奪嫡。


 


甚至一度被議過太女。


 


李霜天一笑,湊到我耳邊:「原本還多著,隻是皇帝不肯松口,他日思夜想我手裡那些金牌,索性我全給他了又如何?隻留了一面當個念想。


「我知道,金牌用盡時,便是我上絞刑架的日子。


 


「可如今你出了相府,我就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S不了了。


 


「那些金牌不過是兜一圈,最後還會回到我手裡。


 


「那最後一面,臨出門前,也叫我投到井裡去了。」


 


20


 


三月之期,集結兵馬已是緊迫至極。


 


我頻繁出入叔伯家中,聆聽受教,與他們在沙盤上演武,與各家舉薦的將才實戰。


 


其中不少人都是前世危急存亡之秋冒過頭的,可最後都沉寂在昏君奸臣的胡亂指揮下了。


 


我卻沒有被皇帝轄制的劣勢。


 


有李霜天在京中坐鎮,諸多武勳當靠山,我背後無憂。


 


三月間,我點將出徵,集結天下兵馬,校場演練聲如雷霆,劍指戎狄。


 


皇帝本就將戰報壓了許久,一直等找到能與之一戰的領帥才公開。


 


邊境的消息如決堤的洪水,傾瀉全境。


 


朱門歌舞依舊,他們不覺得戰火會蔓延到京城,可不妨礙他們看到了武將的崛起之勢。


 


自古以來,武官隻有打仗的時候最值錢。


 


冠雀侯府門口的小巷在封侯的第二天就擠滿了前來祝賀的人。


 


連江睿和江蕊都躋身其中,甚至頂著我兒女的名聲招搖過市,試圖插隊直入侯府。


 


他們竟厚著臉皮跑去門口正驅散人群的绾青面前套近乎。


 


「幾日不見,

姑娘怎麼連我們都不認得了?


 


「我們兄妹二人自知惹了阿母不快,今日特來負荊請罪來了!」


 


绾青冷著一張臉:「冠雀侯已與江家的一切斷絕關系,二位今日前來,敢問可是改姓為魏了?」


 


江睿一聽便自燃了:「姑娘莫不是仗著母親如今起勢,便能將相府的臉面踐踏在腳下?


 


「世間除了贅婿,誰家生子隨母姓?」


 


绾青聽也不想聽:「那便是刻意營造侯府與相府藕斷絲連,想陷害我們冠雀侯被陛下猜忌了!


 


「來人,將他們兩個連人帶馬一起叉出去!」


 


江蕊提起裙子就跑:「不勞姑娘費心了,我先走一步!」


 


仍想和绾青辯論的江睿立時被兩個軍士交叉架在半空,就這麼示眾一般舉了出去。


 


绾青看著他身上不再幹淨整潔的舊衣,輕蔑地唾罵。


 


「離了母親嫁妝便活不起的巨嬰,回你爹懷裡要奶喝吧。」


 


相府如今處境艱難,皇帝對江尋蹊私調兵馬一事耿耿於懷,對李霜天將他們打入天牢一事聽之任之。


 


三人吃了好大的苦頭才被放了出來,一出來面對的便是被搬空的相府。


 


像江尋蹊這樣的白衣出身、登閣入相的人,想要做忠臣必然清貧,想要富貴便隻能做奸佞。


 


因為沒有家族底蘊支撐,也沒有建功立業的機會能夠行賞。


 


別人的孝敬拿多了便是行賄,自然要欠許多人情債。


 


想要身價豐厚,還有一條簡單明了的康莊大道,便是姻親。


 


當年的江尋蹊娶我,說難聽些,同樣是感情遮掩之下的利益交換。


 


所以不管他與阮新棠如何情根深種,都不可能與我和離、更不可能休妻。


 


他隻有將我牢牢拘在府裡,

才能繼續從我身上吸血。


 


隻有我作為他的妻子S了,他才能名正言順得到我的一切。


 


完成從白衣到世家的轉換。


 


我走了,他的俸祿如何養得起偌大一個相府?


 


如今的相府便如土木松軟的蟻巢,表面上一切運轉如常。


 


實際崩潰已在早晚,速度肉眼可見。


 


江睿沒洗幹淨的舊衣便是一個徵兆,絲綢嬌貴,淺色衣物更難打理,京中時興更是瞬息萬變。


 


從前沾上了油汙墨跡的外衫便算是廢了,哪還有他相府佳公子再上身的道理?


 


绾青掩住幸災樂禍的欲望,朝著人群朗聲。


 


「冠雀侯自知身無功績,不敢居新府;尚未光耀門楣,亦不敢回舊屋。如今借住於惠淑公主府,諸位若是想見她,可自去送拜帖。」


 


方才黑壓壓的人群立時作鳥獸散。


 


速度之快竟然超過了被叉出去的江睿,看得绾青唇角抽搐。


 


不愧是能止小兒夜啼的名聲,就是響亮迅猛啊。


 


21


 


我S前的一兩年,已經不再為後宅隱私而惡鬥了,整日神神道道地待在最偏遠的院落。


 


唯一的消解就是周嬤嬤為我尋來的戰報,拼湊出一場又一場的戰術,時而呵斥怒罵,時而拍手大笑。


 


時常想,當初皇帝趁著我壽宴遞進來的密信,我要舉薦誰?又或者,我自己做這個領帥,該如何排兵布陣,才能轉敗為勝。


 


千千萬萬次的演練,後宅的沙土地上盡數是柳枝劃過的深刻痕跡。


 


從前無能為力的事後臆想,都化為胸中乾坤,在此時遊刃有餘地運轉。


 


李霜天看我日日忙得腳不沾地,叫人拿繩子生捆我去偷闲。


 


最終一群鐵娘子打鐵花一樣四散倒地。


 


李霜天摸著下巴:「往後日日來這麼一場,豈不是省得訓練了?」


 


我翻了個白眼,換了身柿色錦袍跟她出了門。


 


她引我去茶樓聽書,不需要額外打賞,說書先生便開始繪聲繪色,講近日說爛了嘴皮的話本。


 


足以見其火爆程度,更甚前兩年的那文人造勢的本朝紅拂。


 


如今再沒人這樣比擬,簡直侮辱了風塵三俠的身後名。


 


話本中的男主名叫何愚,取自大智若愚,講的正是這位何公子與位高權重的父親新娶的小娘舊薔的故事。


 


化江為何、睿為愚,新棠為舊薔。


 


明眼人都知道原型是誰家。


 


自從生辰宴上那一場,眼瞅著追了數年的故事沒有迎來第二個高潮,反倒中途夭折,即將爛尾了。


 


讀者看客抓心撓肝,誰不怒罵一聲「太監」?


 


這話本一出,立刻踩著前者的餘熱上位,立時引起轟動來。


 


比起高門老夫美妾弄出來那些隱秘炫耀、權物堆砌的陽春白雪。


 


這中等人家嫡子小媽之間的刺激和糾纏,才更適合下裡巴人的口味。


 


受眾範圍從騷人墨客迅速擴大到市井小民。


 


前者隻能靠捆綁「紅拂夜奔」造勢,這次真的能自成傳說也不一定。


 


說書先生講著何愚與這位舊薔小娘如何相處。


 


明明年紀比何愚還小,舊薔偏偏以長輩自居,在對方案牍勞形之後強硬地給他煮了一碗白粥,逼迫他休息。


 


何愚公子缺失多年的母愛在此時得到了彌補,舊薔卻半點不似他那不近人情、冷漠嚴苛的母親,比之大家閨秀出身的端莊未婚妻,又多了純真少女的靈動。


 


他就這樣睡了前所未有的一次舒服覺,

醒來後發現小娘替他抄了半宿書。


 


鬼使神差地,他頂著先生一頓罵,將小娘娟秀的字帖珍藏起來,回去又遭了母親的訓斥與責罰,更想起舊薔的好來。


 


李霜天睨著不近人情、冷漠嚴苛的母親本人。


 


方才誇這寫話本的人「筆力深厚,必然是個玩弄輿論的曠世奇才」的話,變得有些尷尬。


 


她幹咳兩聲:「我們家鳳姊那是威嚴赫赫、龍章鳳姿,這執筆的懂什麼寫話本子?」


 


又見我面色如常,疑似拿狼牙棒從茶樓屋頂砸穿地心前的蓄力。


 


唯恐殃及池魚,小心翼翼開口:「要不我去把這幕後之人挖出來打一頓給你出氣?」


 


我有些好笑:「她已與我通過氣了。」


 


阻止過,但沒用。


 


那人分毫不讓,理直氣壯:「你拿狼牙棒的懂什麼寫話本子?

不誇大其詞怎麼叫人身臨其境?


 


「看在我跟他們有仇又為你做苦力的份兒上,你讓讓我怎麼了?」


 


李霜天眼一亮:「原來是你,那人是誰?」


 


「丁萱。」


 


正是生辰那日與我一唱一和、兒子到手的修撰之位被搶的貴婦人。


 


她出身將門,鮮少有人知道,她是個通文墨、善刀筆的才女。


 


那日我並未與她通氣,她卻極利落地打配合,做輔證,才叫人那麼輕易信服,省了我不少力氣。


 


22


 


李霜天勃然小怒:「好你個魏鳳鳴,我還以為你就此將相府那一家子擱置了,還特地帶你來,讓你看看笑話出一口惡氣,沒想到你早就在背後悄悄謀劃著!


 


「還不告訴我?


 


「還找別的女人合作?」


 


我沉默片刻:「忙忘了。


 


總不能告訴她,她在這一步中起不到什麼作用,幹脆不說吧。


 


李霜天隻是習慣性賤嗖嗖,賤完就好了。


 


相府卻因為這話本生出波瀾。


 


流言催人S,隻有心性極強之人才能不受影響,江睿顯然不是。


 


他向來自詡立身正,脾氣又大,竟做出在鬧市撕書毆打說書先生的事兒。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全京城的說書先生聯合起來,也不比御史的嘴鈍多少。


 


各種添油加醋,說得有鼻子有眼,大有趴在相府床板底下聽過床的架勢。


 


造謠隻需要一張嘴,落在一個人身上,卻是渾身長滿了嘴也說不清楚的。


 


留在相府的暗探回來稟報,這些天兒府裡暗流湧動、氣氛凝重。


 


最先信了這些鬼的是老夫人,為了管束阮新棠,竟將人拘在自己房裡。


 


整日指桑罵槐,拐著彎羞辱她。


 


就算沒發生,也叫她這如臨大敵的做法坐實了。


 


父子阋牆隻是時間問題。


 


更何況江睿和阮新棠,本就有些不清不楚。


 


李霜天笑道:「我這就讓底下的人數倍刊印,連夜送往各州府。


 


「保管讓他流芳百世,成全他的身後名。」


 


我為她點茶,手腕飛旋。


 


「相府很快就要缺錢了,你要早做準備。」


 


我說話的時間,相府正被人堵著門。


 


一個富商拿著房契,帶著兇悍遊俠來收房。


 


「你可知這是什麼地界,竟敢到這裡來撒野!快滾!」


 


富商昂首:「房契在我手上,這裡就是我家的地界,該滾的是你們才對!我還等著收房去衙門更換房主呢!


 


「這可是我花了六萬兩真金白銀買的宅子,

憑你是誰?沒有房契還想白住?就算是公侯王孫來了也沒有這樣的道理!」


 


他手拿房契,已經不是一個門房可以應付得了的。


 


畢竟誰也沒想到,一大家子住了這麼多年的宅子竟然沒有房契。


 


隻有江尋蹊知道,這宅子本是我婚前見他窩在官署的小舍中吃苦,找了一萬個由頭,將他按在這裡住下。


 


房契一直在我手裡,並不算陪嫁,因而李霜天那日沒有將他們都趕出去。


 


他那時年紀輕,尚且分不開真心和假意,也辨不明是歡喜我,還是歡喜財與權。


 


萬般復雜感受糅合在一起,他想,就這樣恩愛著糾纏一生,君子論跡不論心。


 


抱著一定會出人頭地的野望給我打了欠條。


 


那欠條隨手叫我扔到火盆裡了,我不願意見到他屈折自尊的任何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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