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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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和他好好談談,為什麼要擅自刪除我的好友。


亞漣躲開我的視線,忽然摸著自己的心口說好痛。


 


我看了一眼白花花的胸膛,根本沒有任何新的傷口。


 


「別裝,老實說為什麼。」


 


人魚不懂得屬於人類的情緒,他不知道心裡那團如同毛線般躁痒難耐帶著些許恨意的感覺叫嫉妒。


 


「我不想看見你和他在一起,每次你一提到他,我這裡的傷口就會復發。」他指著自己的心髒,認真地說。


 


「寵物對主人有佔有欲很正常,我同事家養的小狗也會這樣,但你要學會控制。」


 


亞漣的回答在我的意料之中。


 


但人魚搖了搖頭,否認我的觀點:


 


「控制不了,我不是你的小狗。」


 


「那你是什麼?」我看著他這張美得近乎非人的臉,

想象他在大海中向我揮手告別的樣子。


 


「如果可以,我想是你的配偶,我不要走。」


 


難怪這些天他身上的傷總不見好得徹底,魚尾上總會時不時冒出幾塊血痂,我還以為是被什麼蟲子咬的。


 


看來都是他自己弄的,就為了多待在這裡幾日。


 


17


 


天花板的水珠一滴一滴地掉,窗外不時有鳥飛過,幾縷陽光鑽進百葉窗裡,刺疼了我的眼。


 


我好像沒有聽清,又問:「什麼,你在說什麼?」


 


還沒等他張口,我立刻搖頭拒絕:


 


「不行,絕對不行!」


 


開什麼玩笑,難道跨物種戀愛嗎?


 


這不合規矩。


 


況且我從來沒有把他當成一個真正的男人看待,我明明隻是把他當成撿到的流浪小貓小狗喂養而已。


 


對!

就是這樣的。


 


我摸著門把手後退到角落。


 


明明天還未暗,卻忽然又勾起了我的記憶碎片。


 


前些天夜裡做的那些關於人魚的夢如麥浪般一層一層湧上心頭。


 


自從這條人魚來到我家後,我的睡眠質量直線下降。


 


夜夜都會夢見一張看不清的臉,但那股氣息卻異常熟悉。


 


耳尖在發燙。


 


我突然沒有辦法直視這條人魚了。


 


他還在喊我的名字,我決定出門靜靜。


 


18


 


逛到之前一直生活的老小區裡,我在廣場舞的隊伍當中看見了我媽。


 


她的石膏拆了,人經過兩個半月的沉澱,活潑多了。自那次醫院走一遭後,她好像變了。


 


我很久沒有看見我媽笑得如此燦爛,我沒有去打擾她,站在廣場舞隊伍的末尾悄悄注視著她。


 


「你女兒給你報的班,總算來上咯,就說你應該早來嘛,瞧,明明很會跳嘛……


 


「妹子,人不能條條框框地活,你看我,丈夫賭博兒子逃學,我努力了半輩子到頭來都是一場空。現在我決定不管咯,我要怎麼瀟灑怎麼活,我一個人跑來這裡邊玩邊旅遊,美得很嘞。」


 


我媽似乎很震驚,眼前那個和她同齡的女人居然可以為了自己舍棄一個糟糕的家庭。


 


但她的眼神裡不光是震驚,還有新的光芒,那是對未來生活的向往。


 


手機翻到了上周的聊天記錄,我媽在凌晨三點說自己想出省玩。


 


【小玉,我突然想出去走走,你說我可以嗎?】


 


原來是自己想開了,真好。


 


她重新活過來了。


 


【媽媽,你首先是自己,

其次才是我媽媽。】


 


人可以不按部就班地生活,是不是也可以不那麼按照規矩去談戀愛呢?


 


亞漣漂亮的魚尾,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


 


不知不覺,我又踏進了那家超市,買了他最愛吃的荔枝。


 


19


 


「亞漣,看我帶了什麼東西?」


 


我開始重新審視我和這條人魚的關系。


 


可打開燈後,桌上隻有一罐珍珠和一張字條。


 


凌亂的筆畫,勉強能看清字跡。


 


【路玉,謝謝你的照顧,這些珍珠是我的答謝禮物。我離開了,因為我不想當你的寵物了。】


 


他一條人魚靠什麼回到海裡呢,難道同樣爬著回去嗎?


 


估計還沒爬到海邊就被人抓去實驗室裡關著了。


 


給他買的手機也沒有帶走,孤零零地放在桌角。


 


我翻著他的通訊錄和聊天軟件,他還給我的備注後面加了一顆愛心。


 


這條人魚脾氣也夠倔,不知道跟誰學的,一言不合就離家出走。


 


「走吧走吧,走了就別回來!」


 


我對著空落落的房子自言自語,但還是忍不住推開浴室的房門,浴缸還在那裡,但那裡已經沒有人魚了。


 


躺在床上,我剛準備閉眼。


 


物業管理群的消息卻不間斷地響,我煩躁地點開準備設置免打擾,結果看見業主在群裡發的照片後,瞬間瞪大了眼。


 


001 號業主:【這女娃是哪個家的,穿著破裙子,光著赤腳就在小區裡跑,看著好高哦,也不像小孩子。】


 


001 號業主:【別是外面跑進來的瘋子喔,怪害怕的。】


 


001 號業主:【圖片 jpg。】


 


我點開放大,

照片上那頭亮到發光的銀發讓我一眼認出就是亞漣。


 


再一看,藍色魚尾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健壯有力的腿。


 


他身上那件所謂的破爛裙子,是我衣櫃裡的,明顯是因為不合適被他撐爛了。


 


這魚還顧及面子,知道穿件衣服往外跑。


 


哼。


 


我冷笑一聲,留意了一下時間點,三個半小時前跑的,這會兒估計早找不到人影了。


 


原來他可以變出雙腿,居然從來都不告訴我。


 


虧我還因為在夢裡對他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有一絲兒愧疚呢,人家肯定早想回海裡了,變出雙腿也要跑回去。


 


20


 


夜裡,那條討厭的人魚又鑽進了我的夢。


 


隻是這次他有了雙腿,和成年男性一樣,別無二致。


 


他纏著我哭訴自己好委屈,

還說自己的魚尾沒了好痛,讓我吹吹他的傷口。


 


我沒好氣地甩開他,冷臉斥責:


 


「這都是你自己選的,和我有什麼關系。」


 


我本意不想兇他,可在夢裡我控制不了自己。


 


那男人的銀絲落在我的頸肩,又哭了。


 


珍珠掉了下來,我慌忙伸手去接。


 


隻聽他抱怨道:


 


「原來你隻愛珍珠而已,我討厭你。」


 


說罷,立刻抽身離開。


 


那股凜冽的氣息散開了,越來越淡。


 


我想拽住他的袖子說:


 


「不是的,我是憐惜你呀。」


 


可他聽不見,因為夢醒了。


 


21


 


答應和嚴厲的飯局如約而至。


 


出門前,我戴上了那串珍珠項鏈。


 


或許,

答案早就有了。


 


嚴厲還是一如既往地微笑著坐在我對面,他還想帶一束玫瑰,但我提前就和他說好了,我們之間不適合玫瑰。


 


可他這次帶了月季。


 


「嚴先生,之前都是為了應付我媽,她總是著急我結婚催得緊,我實在沒辦法才……」


 


我欲言又止,從包裡掏出手機想把這些天他送我的買花錢轉給他。


 


男人推了推自己的眼鏡,笑著拒絕:


 


「沒關系的,我一直都知道你對我沒意思,我就是想再為自己爭取一下。


 


「其實我之前去你家找過你一次,你男朋友在家,但我後來還是裝作不知情依然去找你,我還真的有些卑鄙呢。」


 


男人的臉上有一絲尷尬的紅暈,隨後拿起餐桌上的直接擦去了額間滲出的汗水。


 


我卻愣住了,

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你之前找過我?我男朋友?」


 


「就是阿姨住院那幾天,我上次不是送你回家嗎,知道你住在幾樓,就沒和你商量跑去找你了,可開門的是一個長發男生。


 


「我以為是你弟弟,沒想到他說是你配偶,讓我以後別再纏著你,可我還是有些不甘心……」


 


嚴厲似乎越說越心虛,音量自動降低了不少。


 


「那你沒發現他有什麼異常嗎?」


 


譬如,當時光著膀子,或者還有一條魚尾。


 


「這倒沒注意,隻是感慨自己果然不年輕了,沒啥競爭力了。」


 


男人撫平皺起的衣領,最後又為自己爭取了一次機會:


 


「那我們下次還會見面嗎,路小姐?」


 


「應該不會了,祝你遇見對的人,

嚴先生,再見。」


 


從餐廳出來後,已是黃昏時刻。


 


我的後腳跟被高跟鞋磨出了幾個水泡,到底還是鞋子不合適,再怎麼穿依然硌腳。


 


我脫下鞋,光腳走在水泥地上。


 


除了一些細小的沙子,這條路還算順滑。


 


我在一處熟悉的空地坐下。


 


再等我意識清醒後,我看見腿邊蹲著一個青年在彎腰替我穿著帆布鞋。


 


這裡,是我曾經撿到他的地方。


 


亞漣的長發變成了短發。


 


現在看著像清純俊朗的男大學生。


 


「亞漣?」


 


我喊他。


 


他抬頭看著我,藍眸裡藏著情緒,可就是不說話回應我。


 


「怎麼了,不說話是不想理我嗎?」


 


那為什麼還要回來。


 


青年見我起身要走,

著急地揪住我的衣袖,用力比畫,卻隻能發出一些音調,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好像變成了啞巴。


 


22


 


我再次把他領回家,將鎖在抽屜裡的手機還給了他。


 


【說吧,跑去哪了,腿是怎麼回事,嗓子又是怎麼回事!】


 


我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氣他不辭而別,又氣他還是沒有回到自己向往的大海裡。


 


【小玉,我現在不是人魚了。


 


【我現在是真正的人類了,我有雙腿,我們不用跨物種戀愛了,可是我還有機會嗎?】


 


他打字的手還在發抖,那雙泛紅的眼睛像星星一樣又透又亮。


 


我揪住他的衛衣領子,將人扯到沙發上,氣得戳他腦袋:


 


「現在是考慮這種問題的時候嗎?你的嗓子哪去了?成啞巴魚了嗎?」


 


【我已經不是人魚了!

我拿嗓子和海裡的巫師做了一個交易,換成了雙腿。】


 


亞漣興奮地和我展示自己的腿,還打字說自己學會了人類社會所有的規則,他會好好當一個人的。


 


原來童話裡人魚為了心愛之人上岸,用美妙的嗓音換雙腿的傻子真的存在。


 


我的喉間一陣酸澀,嘴巴張張合合,還是沉默。


 


【怎麼了,我的雙腿不好看嗎?如果不能當你的配偶,那我還能繼續當你的寵物嗎?別趕我走,我還有很多珍珠。】


 


青年說不出話,隻能打字,見我沒有任何反應,最後倔強地跪在我腿邊輕輕地晃著我的胳膊。


 


我紅著眼眶,氣他這個不考慮自己隻想著別人的決定:


 


「你就沒想過你成了一個啞巴之後該怎麼辦?你那麼好的嗓子說換就換啊,你明明可以在海裡重新生活的。」


 


亞漣打字的速度慢,

刪刪減減最後隻有一句:


 


【我隻想讓你要我。】


 


這下輪到我的眼淚像珍珠一樣往下掉了。


 


23


 


再次收留他時,已經不是以寵物的身份了。


 


我們搬到了海邊,建了一棟別墅,房間裡專門設置了一間海景臥室。


 


窗邊的另一頭就是大海。


 


當然,建別墅的錢都是珍珠換來的,亞漣知道人類世界需要錢,他從海底撈了一大筆東西上岸。


 


我看著在海裡遊得歡快的人魚,忍不住敲了敲玻璃。


 


他飛快湊近,衝我吐出一串泡泡,好像在說:我愛你。


 


還好,他和巫師的交易不算靠譜。


 


那巫師隻承諾在陸地上給予交換他的雙腿,碰到水後,他依然還是那個會唱歌的人魚。


 


隻不過以後帶他參加宴會,

要遠離一切水上派對了。


 


「海上樂園你也不能玩,不可以跟我出門哦。」


 


這天,我又在家裡被亞漣纏住手腕。


 


「啊,不要。不要一條魚從天黑等到天亮。」青年不滿地甩著魚尾表示抗拒。


 


我摸了摸他的長發,笑眯眯地安慰:


 


「乖啦,等我回來給你帶荔枝。」


 


亞漣不動如鍾。


 


我隻好清清嗓子,湊近低語:


 


「好吧,等我回來陪你去海裡玩。」


 


青年這次秒變臉:


 


「小玉,不許反悔哦。」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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