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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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嫻又一次裝病叫走靳澤時,女兒拉住了他。


 


「爸爸,老師讓家長籤字。」


 


他走得急,一沓卷子看都沒看就籤完了。


 


以至於沒發現裡面夾著的,離婚協議書。


 


從此,我不再在乎靳澤去了哪裡,又為孟嫻做了什麼。


 


甚至還主動為他們兩人偷偷拍的婚紗照點了個贊。


 


也第一次打斷了靳澤的解釋,平靜地擦去他領口的唇印。


 


靳澤愣住了,帶著薄薄的怒氣:


 


「你不生氣嗎?」


 


我怎麼會生氣呢?


 


三十天的冷靜期一到,我就要變成自由人了。


 


1


 


靳澤一邊穿鞋,一邊叮囑我:


 


「老婆我出去一下晚點回來,不用等我睡——」


 


「嗯,

去吧。」


 


我淡淡地打斷他,起身將碗筷都收進了廚房。


 


靳澤動作一頓:


 


「你在發脾氣?」


 


「沒有,今天晚上會下雨,出去時帶把傘吧。」


 


我如此體貼,靳澤反倒生氣了:


 


「陰陽怪氣有意思嗎?


 


「孟嫻姐的哮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也是知道的,我不看著她睡著萬一她醒來找不到藥出事了怎麼辦?」


 


「嗯,你說得對,所以去吧。」


 


我垂下眼,擰幹手中的熱毛巾,不再看他。


 


「她是病人,紀竹心,你能不能懂點事……」


 


靳澤的聲音在觸及我手中的毛巾時漸漸低了下去。


 


「她是病人,所以呢,沐沐就不是病人了嗎?


 


「她的燒剛退下去,

我一個人日夜不離地守著她時,怎麼沒見你過來說她是病人?」


 


談及女兒,我到底沒忍住刺了靳澤兩句。


 


許是心虛。


 


靳澤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辯解。


 


我繞開他,走向女兒臥室:


 


「出去的時候小聲點,別把沐沐吵醒。」


 


靳澤沒說話。


 


隻一言不發地看著我給沐沐擦身子。


 


良久,才低低地說了一句:


 


「你和沐沐不是都愛吃陳記的馬蹄糕嗎?我今天早點回來去買。」


 


沒得到回應。


 


靳澤沉默地站在門外。


 


似乎站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今天要留下來陪我和沐沐時。


 


電話聲響起。


 


隱隱傳來淺淡的啜泣。


 


靳澤嘆了口氣,

最終還是走了。


 


陳記的馬蹄糕在城南,離家很遠。


 


以前談戀愛時他常常天不亮就去排隊,再趕在上課前送到我宿舍樓下。


 


而現在就算沐沐去求他,他也隻是按了按眉心,疲憊又不耐:


 


「爸爸已經很累了,下次再給你買好嗎?」


 


思緒被拉遠,我沉默地看著窗外。


 


明明已經很久沒吃過馬蹄糕了,我應該感到高興的。


 


可這一次,城南的馬蹄糕和他,我都不想要了。


 


再有七天,我就要變成自由人了。


 


2


 


靳澤第一次帶沐沐開家長會那天,孟嫻的婚期定了。


 


熱鬧的校園內,她哭著給靳澤打電話:


 


「阿澤,我,我好焦慮……我是不是不該結婚……


 


「我……我好難受……喘不過氣來,

你可不可以過來陪陪我……」


 


靳澤牽著沐沐的腳步驀地停下。


 


他對著電話低聲安慰,歉意地松開沐沐的手:


 


「抱歉沐沐,爸爸臨時有點事,讓媽媽來幫你開家長會好嗎?」


 


沐沐沉默著,一如既往的乖巧模樣。


 


隻是眼裡的光漸漸暗了下去。


 


靳澤安撫性地摸了摸她的頭,卻在轉身時被拉住了衣袖。


 


「爸爸,幫我籤個名吧。」


 


沐沐從書包裡拿出裝訂得整整齊齊的試卷,遞給靳澤一支筆。


 


整整一沓卷子,每張都是滿分。


 


靳澤一愣,毫不吝嗇地誇贊道:


 


「我們沐沐真棒,是大學霸!」


 


接著又哄她:


 


「乖,媽媽不是在這兒嗎?讓她幫你籤好不好?


 


沐沐垂下眼,長長的睫毛顫動著,聲音聽不出情緒:


 


「同學們說,我考得再高有什麼用,還不是個沒爸爸的野孩子。


 


「隻要爸爸給我——」


 


電話那頭哭聲依舊。


 


靳澤卻猛地蹲下,將沐沐緊緊抱在懷裡。


 


十張卷子,他隻用了三十秒,籤得利落幹脆。


 


以至於根本沒發現裡面夾著的,離婚協議書。


 


籤完卷子,靳澤親了下沐沐的額頭:


 


「下次爸爸一定來給沐沐開家長會,看誰還敢欺負我們沐沐!」


 


沐沐扯起嘴角,對他笑了一下。


 


就像第一次聽到承諾時那樣。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我輕聲道。


 


靳澤,你沒機會了。


 


永遠都沒機會了。


 


3


 


靳澤昨天走後,依然沒有回來。


 


我整理著要打包扔掉的情侶用品,心裡毫無波瀾。


 


又是這樣。


 


自從孟嫻要結婚後,隻需一通電話,就能把靳澤叫走。


 


不管什麼時候。


 


我不是沒有鬧過。


 


可靳澤隻是失望地盯著我,眼裡滿是冰涼的嘲諷:


 


「紀竹心,如果我和孟嫻姐真有什麼的話,還有你什麼事兒呢?」


 


眼淚驀地湧出。


 


我訥訥地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隻有心髒刺得生疼。


 


那天之後我們冷戰了很久。


 


最後還是孟嫻逼著靳澤來給我上門道歉。


 


我不想原諒靳澤。


 


可我實在不忍心看沐沐夾在我們中間小心翼翼左右為難的樣子。


 


但我沒想到一時的退讓換來的卻是得寸進尺。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生日那天下雨,靳澤為了幫孟嫻找跑丟的貓,把我忘在餐廳兩個小時。


 


也因為她一通「換燈泡怕高」的電話,就在去醫院的路上將痛經到站不起來的我扔在地鐵口,淡淡地留下一句「反正也是順路」。


 


還有我花了兩個月才學著織成的圍巾隔天就出現在了孟嫻身上。


 


樁樁件件,刻骨銘心。


 


這一次也不例外。


 


我拿著手機,靜靜地等待孟嫻的朋友圈。


 


果然,不久後孟嫻就發了一張照片。


 


她穿著潔白的婚紗,親昵地挽著身旁男人的手臂。


 


配文:【穿了他送的婚紗,也算嫁過他了吧。】


 


照片中的男人沒有露臉。


 


可同床共枕了那麼多年,

我又怎麼會認不出那熟悉的身形。


 


我靜靜地看了很久,然後點了有史以來的第一個贊。


 


一分鍾後,孟嫻秒刪。


 


靳澤的消息也同時發了過來:


 


【老婆你不要誤會,我隻是暫時當一下孟嫻姐的模特,她說想看下上身效果。】


 


看著這拙劣的借口,我輕笑出聲。


 


要是以前,我肯定會忍不住嘲諷:


 


「她結婚是沒老公嗎要你上趕著當模特?」


 


而現在,我隻是淡然地敲下一個字:


 


【好。】


 


4


 


哄睡沐沐時,靳澤回來了。


 


他頭上還打著摩斯,臉上的妝還沒卸。


 


行色匆匆的樣子像是剛把身上的新郎服脫下來。


 


見我還沒睡,他神色一喜:


 


「在等我嗎?


 


「抱歉老婆,今天……因為姐夫在外地一時趕不回來我才陪孟嫻姐去挑婚紗,順便幫忙參謀一下,才拍了一張照片。」


 


他急切地解釋著,好像生怕我會誤會。


 


我輕輕嗯了一聲,打斷他的解釋:


 


「知道了。」


 


靳澤愣住,見我沒什麼反應,轉身要走,上前一步拉住了我的手。


 


一股寒氣襲來,夾雜著淡淡的糕點香氣。


 


直到此時,我好像才看見他懷裡的馬蹄糕。


 


外面下著雪,他頭發上,眼睫上都落滿了霜寒,整個人像一尊蒼白的冰雕。


 


唯有懷裡的馬蹄糕散發出陣陣熱意。


 


「我今天去排隊買的……還熱著……」


 


他打開盒子,

直直看著我。


 


我沉默地接了過來,隨手放到桌子上。


 


「謝謝。」


 


「你沒什麼別的要說的了嗎?」


 


靳澤握著我的手逐漸收緊,眼底染上慍色。


 


離得近了,我才發現他襯衣領口的唇印。


 


紅得囂張,紅得扎眼。


 


我抬手,平靜地替他擦掉:


 


「衣服髒了。」


 


靳澤一怔,面色卻完全冷了下去。


 


手腕的力道大到發疼,靳澤卻渾然不覺。


 


他SS地盯著我,帶著冰冷的怒氣:


 


「你不生氣嗎?」


 


我目光如常,掙開他的手:


 


「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去休息了。」


 


靳澤卻猛地發了怒,將我抵在牆上:


 


「紀竹心,欲擒故縱也要有個限度,

你不就是想要引起我的注意嗎?


 


「我承認,你贏了。」


 


說完,他傾身而下,帶著怒意的吻落在我的臉上、脖子上。


 


我嚇了一跳,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待看清那抹刺眼的唇印時又變成了抑制不住的惡心與憤怒。


 


胃裡翻湧,我捂住嘴唇拼命掙扎。


 


可男女力氣差距懸殊,無論我怎麼推拒都被靳澤牢牢禁錮住。


 


掙扎無果,我漸漸放棄反抗,絕望地靠在牆上任眼淚洶湧而出。


 


靳澤停了下來。


 


看著我的眼淚,焦躁又急切。


 


他眼中帶著一絲無措和驚慌,還有隱隱的害怕。


 


他貼在我頸側,悶聲道:


 


「心心,你別這樣。」


 


別哪樣呢?


 


明明被禁錮的是我,被強迫的是我。


 


他又在害怕什麼呢?


 


電話響了。


 


還是孟嫻。


 


靳澤盯著我,接了起來。


 


孟嫻又在哭,喘息著說害怕。


 


靳澤卻隻看著我的眼睛,語氣強硬,眼裡卻透著哀求:


 


「挽留我,心心。


 


「隻要你開口——」


 


「你去吧。」


 


我別開視線,輕聲打斷他:「別讓她等太久。」


 


靳澤盯著我,驀地笑了,聲音發狠:


 


「行,紀竹心,你有種。」


 


說完,他摔下手中的馬蹄糕,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精致的糕點摔在地上,碎得不成樣子。


 


我盯著那些殘渣,心裡抑制不住的疲憊。


 


他忘了,我以前挽留過他很多次。


 


換來的卻是「不懂事」「小題大做」「冷漠無情」的譴責。


 


這一次,我累了。


 


我不想再挽留他了。


 


現在我如他所願,懂事,大度,體貼。


 


他怎麼反而不高興了?


 


5


 


「媽媽……媽媽……」


 


沐沐微弱的聲音忽地響起。


 


衝進臥室的瞬間,我瞳孔驟縮。


 


沐沐面色青紫,呼吸急促,全身都開始抽搐了,嘴裡無意識地喊著媽媽。


 


我抖著手抱起她,腦子一片空白:


 


「沐沐!沐沐你怎麼了!


 


「你別嚇媽媽,你別嚇媽媽!」


 


我慌得要命,伸手去摸女兒滾燙的額頭。


 


「怎麼又燒起來了……要去醫院……」


 


我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給靳澤打電話,

聲音裡都帶上了一絲哭腔:


 


「接電話啊靳澤!接電話啊……」


 


可一連打了五個都在通話中。


 


我又點開微信瘋狂給他發消息:


 


【快接電話!


 


【沐沐高燒驚厥了,你快回來送她去醫院!


 


【沐沐等不住了,你快回來啊!!】


 


許久,靳澤隻回了一條語音,語氣漠然:


 


【別演了紀竹心,吊胃口吊過頭,就沒意思了。】


 


原來他一直覺得這都是我欲擒故縱的把戲。


 


手機脫手,屏幕與最後一絲期待和僥幸一起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心底一片冰涼。


 


我緊緊地抱著沐沐,所有的情緒在那一刻都變成了冷靜。


 


飛速抹幹眼淚,我撥打了 120。


 


當救護車的警笛聲終於響起的那刻,

沐沐已昏迷不醒。


 


赤腳衝下樓時,我的腳被啤酒瓶碎片割傷。


 


鮮紅的血腳印一路延伸到急診室。


 


我守在急診室外,被後知後覺的刺痛激得幾乎站立不穩。


 


時間在等待中變得格外漫長。


 


久到腳底的疼痛都已變得麻木。


 


一條消息才將我從煎熬中拉了回來。


 


是孟嫻。


 


6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透著幾分嬌羞。


 


「心心,不介意我借走小澤兩天吧?


 


「都怪我,是我說婚前太焦慮了,他就主動說陪我去到處走一走,可能一時半會兒回不來,麻煩你一個人照顧沐沐了。」


 


語音的末尾夾雜著靳澤不耐煩的輕哼:


 


「你跟她說什麼——」


 


我驀地攥緊手機,

直至骨節泛白。


 


我抬頭,注視著急診室的白熾燈。


 


拼命抑制逼上眼眶的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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