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肖盛一臉心疼地看著我。
他雙眼越發猩紅:「我真想S了肖盛。」
我拉著他的手:「他不知道。」
就在此刻,我手機忽然響起,是肖盛給我打的電話。
剛想掛斷,肖盛一把奪過我手機點了接聽鍵。
我想阻止,卻沒有力氣起身。
電話那頭傳來肖盛的聲音,他喘著粗氣:「禾婉清,離婚協議我放在你桌上了,你籤完字郵寄給我。給你發消息不回,怎麼,又不想離婚了?我倒是無所謂,隻怕你再拖沒人要你了。」
我想罵肖盛,嗓子卻說不出話來。
肖盛先我一步開口:「肖盛,你真不是人。」
電話那頭那人愣了半秒輕笑著:「呦,這是找了個下家啊,聽聲音還很年輕。」
「我去你……」
肖盛話還沒說完,
電話已經被掛斷。
我故作輕松:「沒事,我有一個億呢,到時候都留給沫沫。」
肖盛看著我,露出苦笑:「對不起,清清。」
我嘴角笑了笑,但是太瘦了,笑容可能有些嚇人:「肖盛,不是你的錯啊。」
我不能因為 28 歲的肖盛辜負我就去指責 18 歲的肖盛啊。
從不懷疑肖盛的真心,隻可惜真心瞬息萬變。
肖盛一把抱住我,一句話不說。
我後背感受到一股湿潤,是肖盛流的眼淚。
他嘴裡不停念叨著:「對不起。」
我抬起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背,不知如何開口。
12
點滴打完了,護士幫我拔了針頭。
我笑著看著肖盛:「謝謝你,但是我真的該離開了。」
肖盛不太放心,
將我送到小區門口才離開。
我看著他的背影,想起來大學時候所有浪漫的瞬間。
因為曾經真的很恩愛,所以我才一直接受不了肖盛變了心吧。
我知道自己已經快走到生命的盡頭了,但我不願意就此停步。
回到家看見女兒在乖乖地寫字,她嘟著小嘴可愛極了。
女兒一把抱住我:「媽媽,明天學校有親子活動。」
這話說得,我一下子想起來了。
大概是看出我愣住的時候,女兒忽然明白了什麼。
「爸爸沒空也沒關系。」
我摸了摸他的頭:「媽媽再問問爸爸能不能爭取時間。」
女兒聽話地點了點頭,我轉身到臥室,看見了桌子上的離婚協議書。
洋洋灑灑寫著肖盛的名字。
我輕聲嘆氣,
十年愛情終究走到頭了。
而我的生命也算是到頭了。
我輕嘆一口氣,想起來女兒的事,給肖盛發了個短信:【明天沫沫有個親子活動,你一起好不好,我會籤字的。】
對面遲遲沒有回應。
我內心了然,在離婚協議上寫上【禾婉清】三個字。
寫禾婉清的時候感覺手都在那發抖,淚水也止不住流下。
肖盛,如果再來一次,我希望永不相見。
而肖盛最後也沒有回復我的消息,沉默已經給出答案。
13
第二天女兒似乎有些激動,一大早就醒來換上俏皮的運動裝。
我拉著她去學校,她一路上時不時地張望著,似乎在尋找著肖盛的聲影。
我摸了摸她的頭,到底是不忍心說出口。
一大群家長已經在等候了,
我抱起沫沫,內心有些擔憂。
其他小孩都是父母一起,沫沫隻有我一個人我怕對沫沫的心態不好。
手上的沫沫抱起來也有些吃力。
我看著前面抱著孩子跑起來的家長,不自覺咬著牙給自己打氣。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給我吧。」
我還沒反應過來,緊接著耳膜傳來沫沫雀躍的呼喊聲:「爸爸,我就知道是爸爸。」
我愣了片刻,轉頭看見肖盛。
他將頭發梳得板正,穿著很顯成熟的外套,打扮得很像混跡市場的人。
看得出來,他在盡力扮老。
「噗。」這副老氣橫秋的打扮竟然真有幾分精英的模樣,雖然更像賣B險的。
他笑著接過沫沫,輕聲詢問著:「小公主想要哪一個娃娃啊?」
沫沫指著最中間的熊貓玩偶說:「想要那個,
但是那個項目要第一呢。」
肖盛親昵地摸了摸沫沫的鼻子:「爸爸一定盡力。」
說完,他轉頭看向我:「大公主呢,想要哪個玩偶?」
我愣住了,對上他期待的眼神指了指旁邊的粉色小豬:「那個吧,那個拿蠻容易的。」
肖盛了然,抱著沫沫參加一項一項的活動,我看著二人的背影不由得想笑。
尤其是肖盛這般大人模樣。
記得肖盛剛破產那會兒,他很窮,我也很窮。
他為了賺錢,故意將自己打扮得很老成,隻為讓別人不要因為他年輕看不起他。
他將頭發梳成大人模樣隻為給我一個更好的未來。
現如今呢,我再次看見他故意梳成大人模樣,是為了給女兒快樂的童年。
我鼻子一酸。
沒想到最愛我的還是十八歲的肖盛。
肖盛和沫沫的互動讓我忍不住笑起來。
真好啊。
肖盛到底是年輕,幾乎所有項目都能拿第一,他輕輕松松拿到了女兒喜歡的玩偶,以及我喜歡的。
看著這對笑得不亦樂乎的父女,眼眶有些湿潤。
在臨S前,能被這麼對待,或許我應該知足了。
我曾以為,我這輩子都看不到了父女再次相擁的場景,沒想到居然是十八歲的肖盛做到了。
親子活動結束,我抱著沫沫和肖盛告別。
隻是,我眼前一昏就要暈倒了。
好在肖盛扶住我和女兒。
我努力撐著氣回到家中一股腦吃下一堆藥後躺下。
今天太累了,而我的生命似乎也快到極限了。
14
我無力地躺在床上,似乎看見了媽媽在向我招手,
又依稀聽見了沫沫的聲音。
我努力睜開雙眼卻發現自己隻能看見沫沫臉的輪廓。
「媽媽,媽媽。」
我眼含淚水,想抱住面前的女兒,卻發現無力感襲滿全身。
我說:「沫沫乖,媽媽在。」
女兒走到我身邊,看著我。
「媽媽,你怎麼了?」
我抿了抿泛白的嘴唇。
「沫沫,要是媽媽要去很遠的地方,你會原諒媽媽嗎?」
沫沫眼眶泛紅:「我永遠不會怪媽媽,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我看著沫沫,想要記住她全部的樣子。
看了足足五分鍾,我吃力地摸了摸她的頭讓她回房間休息。
我打開電視,借著電視聲掩蓋自己的咳嗽。
我明白,自己快S去了。
我給閨蜜發了短信,
讓她來接沫沫。
我則打了 120 去了醫院。
15
醫生盡力搶救,但也無力回天。
我的氣息一天一天虛弱,在這生命的最後一刻,陪著我的是 18 歲的肖盛。
他哭了,十八歲的他哭了。
他嘴裡念叨著對不起對不起。
我輕聲說著:「我真的不怪你,但是,肖盛倘若你可以回去,可以和 18 歲的我分手嗎?」
太苦了,我不想再試一次。
過了許久,肖盛沙啞的嗓音「嗯」了一聲。
答應就好,因為我不想再賭了。
我輕輕推了推肖盛,示意他幫我拿一下包。
肖盛照做,我從包裡拿出一封信遞給肖盛。
他疑惑地看著我,我想笑著說話,卻覺得臉上肌肉僵硬極了。
隻能面無表情地說道:「這些是我想了幾天才完成的信,我想如果你能回去,能救多少人是多少人。畢竟這也算是機緣,是 28 歲的肖盛對我不好,但是 18 歲的你,我真的很感謝能遇見你。」
少年不語,默默接過信。
「走吧,我不想你看見我最後醜陋的模樣。」
肖盛哭著說:「不醜。」
他離開了,我看著他的背影,想起來他從前說會給我好的生活的。
少年絕對真誠。
可惜了……
我合上了眼睛,永遠……
16
辦公室裡的肖盛今天總覺得格外煩躁。
一堆文件要處理,他卻總覺得心不在焉。
工作效率低,
他幹脆出去散散心。
隻是人卻不知不覺走到家中。
房子裡空蕩蕩。
一陣風吹過剛好把桌子上的離婚協議書吹到地上,肖盛撿起地上的離婚協議書。
上面寫著禾婉清三個字。
如願以償,他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心髒還狠狠痛著。
肖盛覺得一定是最近沒休息好,畢竟自己終於離婚了不是嗎?
他終於擺脫了黃臉婆了。
他拿著離婚協議書就要離開家中,卻在家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
他說他是十年前的他。
肖盛覺得有意思極了,便開始和他聊起來。
言語中無不透露著得意。
肖盛講述著自己如何將企業做大,如何逆襲的,如何絕境翻盤。
肖盛炫耀著自己的才華和功成名就,
對面少年嘴角卻始終掛著嘲諷。
「句句提自己,句句不提自己妻子的付出,沒想到十年後的我這麼自私。」
肖盛想狡辯,卻被少年一下子敲暈了。
醒來的肖盛發現自己被綁在椅子上,嘴上被封著膠布。
肖盛很是惱火,少年卻笑著看著他。
少年講述著禾婉清的好,肖盛從一臉不屑到陷入沉思。
肖盛想起來很多回憶,那些獨屬於禾婉清和肖盛的回憶。
少年越說,肖盛越發沉默,他想起口袋裡的離婚協議書心口突然湧起後悔。
少年遞給肖盛一張紙說:「將所有財產都留給你女兒,快籤字。」
肖盛趁著手空隙想反抗,卻動彈不了。
無奈隻能籤字。
他想著出去再改也可以。
少年看著肖盛半晌說:「還好陪著清清最後一刻的是我。
」
肖盛瞪大雙眼看著面前少年卻說不出話來。
少年不再說話,走進廚房打開煤氣罐。
這房子是肖盛和大明星蘇憐兒約會的房子,沒了就沒了。
第二天兩條新聞上了熱搜,一個是:【知名企業家肖盛因煤氣泄漏S於郊區別墅,門口監控顯示有兩人進入,可火災現場隻找到一人屍骨。】
一個是:【肖盛將所有財產都留給自己親生女兒。】
……
肖盛番外
不知是何原因,我回到了十七歲,這時候還沒有和清清認識。
我想起告別前清清苦苦哀求的神情,決定這一世不再和清清相戀。
我不怕自己孤苦伶仃,但我怕她再受委屈。
高考結束填寫志願,我沒有選擇北方的大學,
也沒有選擇金融。
以前我的夢想是接管公司,但這次不是了。
我選擇了學醫,我想幫助更多的人。
就這樣,我撇開所有能和清清能遇見的時間,一個人學習和生活。
偶爾有女生向我表白,我不理會,隻想低頭看書。
二十二歲那年,因為清清信裡有交代,我爸避免了被人陷害,我家也沒有遭受變故。
後來讀研究生,剛好趕上特殊時期,我的提前察覺讓國家降低了不少損失。
導師對我更器重,我在他的推薦下我讀了博士。
這些都是清清信裡提醒的。
可是還不夠,我還需要一直學習。
我認識了很多醫學大佬,我不斷向他們學習。
二十八歲,我找了可以治療清清遺傳病的藥物。
我還想再確定藥物的有效性,
但時間不等人,清清就這樣被送到了我面前。
她身邊有個男人苦苦哀求我,讓我救救她。
我不想賭,我恨自己為什麼這麼晚才找到治療方法。
可是清清等不了。
帶著種種不確定,我還是試了試。
其他醫生安慰我說:「這是唯一可能成功的辦法了,但概率隻有十分之一,即使失敗了也很正常。在不久的將來也一定會成功的。」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我最想救的就是清清。
手術時,我整個人都在高度集中的狀態,我不允許自己失敗。
好在手術很成功,我感覺自己像虛脫了一般。
看著清清一天天好轉,我也很開心。
她身邊的男人對她很是關心,看起來般配極了。
比二十八歲的我更適合清清。
我名氣更大了,
救了更多的人。
在我六十歲那年,清清帶著她女兒來求醫。
她說她三十幾年前正是我救的她,她相信我,我笑著答應,眼眶卻不自覺紅了。
清清的女兒嘴角沒有梨渦了,但是和清清一樣好看。
救完清清的女兒,我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到了一所大學的籃球場。
那是我第一次見清清的地方。
傍晚的陽光可真好,像清清一樣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