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穿著白襯衫，笑起來有好看的梨渦。
他和我丈夫肖盛長得一模一樣。
他說他是十年前的肖盛。
「清清，你還是這麼漂亮。
「清清，我給你買大房子了嗎？
「清清，我們有可愛的女兒了嗎？」
他眼眸閃爍亮光，我卻不知作何回答。
因為這個月肖盛已經和我提了十八次離婚了。
1
廣場中央的大屏幕上正放著八卦新聞，是大明星蘇憐兒和一男子的牽手照。
男人打著馬賽克，但我一眼認出來了。
是肖盛。
他每一根頭發絲的弧度我都了如指掌。
標題是【美豔女星蘇憐兒戀情曝光，疑似雲城大鱷】。
一個是雲城最厲害的企業家，
一個是當今最紅女明星。
像極了早期小說裡的人設。
媒體還發出了兩人牽手照背影，般配得足以當背景圖。
不少人拿出手機拍下大屏幕記錄這對俊男美女。
隻有我看著照片越發恍惚。
他們在人人豔羨的眼神中肆無忌憚地秀著恩愛，我好似陰暗下的髒蟲窺視著他們的幸福。
無人知曉，這個男人已經和我結婚五年了。
愣神間，手機傳來的振動聲將我拉回思緒。
是肖盛發的兩條消息。
【離婚。
【再不同意，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
這是他這個月第十八次給我發的離婚短信了。
手不自覺往上拉聊天記錄，全是我的單方面關心和乞求。
【餓了嗎？】
【今天回家吃飯嗎？
】
【沫沫說想你了，回來看看她吧。】
【求求你了，沫沫生病了，她發著燒喊著爸爸。】
【我身體不舒服，可以拜託你去接沫沫嗎？】
全都沒有回復，無一例外。
近一個月，肖盛給我發的短信隻有【離婚】二字。
他迫切想擺脫我，好給身邊人一個名分。
不帶溫度的二字將我情緒拉入谷底。
他既不顧及夫妻情面，也不關心女兒生活。
我和肖盛的女兒，叫肖沫沫。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
肖盛沉浸在美人香，怕是早就忘記了對我和沫沫的承諾了。
2
深秋的雲城冷得很快，我深吸一口涼氣不再看大屏幕。
可惜有些東西即便不看，內心的刺也會越扎越深。
我擰著包心不在焉地走在街上。
不知走了多久，迎面撞上一男子。
腦子一陣暈眩，差點沒站穩。
我有些吃痛地捂住額頭，抬頭卻看見了肖盛。
不，不是肖盛。
他眼裡的光亮和肖盛眼裡的野心完全不一樣。
愣神間，這男子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眼神閃爍。
「清清，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穿著白襯衫，在秋風中略顯單薄。
眼下的細微黑眼圈透露出幾分疲憊，但眼神中的清澈卻是十八歲的肖盛獨有的。
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相似之人。
我瞪大雙眼，久久不能緩過神。
穿越，重生？時空錯位？
無數假想在腦子裡亂竄，但是對上他的雙眸，我一時間說不出話。
3
我和他在一家咖啡店坐下。
我本不想理會，但他SS拽著我。
大庭廣眾之下，和這副模樣的男人拉扯不太好。
無奈隻能找了個較為安靜的咖啡館。
這家咖啡館裝修得簡約大氣卻不失氛圍，不少小情侶喜歡在這談情說愛。
音樂是蘇憐兒唱的電視劇主題曲，嗓音如泉水般細膩。
隻是，肖盛一直盯著我看，讓我渾身不自在。
我扭頭微微右偏，不想對上少年炙熱的雙眸。
「你是……」
我說出心中疑惑。
少年有些腼腆地摸了摸鼻子，表情卻越發激動。
「清清，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是十年前的肖盛，今年剛好十八歲，不知怎麼地來到這。
「我不知道怎麼回去，隻能找到你，因為我隻想的到你。」
理智告訴我這很荒誕，此人可能是瘋子。
但私心讓我說不出口。
真的……太像了。
眼裡的神情不加掩飾，讓我差點淪陷。
但我很快清醒。
經歷了幾年的婚姻生活，雞毛蒜皮的小事已經泯滅了我的心緒。
管他說的是不是真的，我不想多管闲事。
我故作冷淡：「那又怎樣，你自己想辦法，我不好奇你的事情，謝謝。」
「我還有事。」
說完我就拎著包轉身想要離開。
穿越到未來？
我管他呢。
但下一秒，肖盛一股腦說了好些話，讓我止住腳步。
「清清，
我真的是肖盛。你叫禾婉清。婉清出自《詩經》，有一美人，婉如清揚。
「你愛吃香菜，不愛吃蔥，討厭所有番茄味的零食，卻特別愛吃番茄。
「你對雞蛋過敏，雞蛋餅不能放雞蛋。
「你不能吃小龍蝦，更不能吃所有的海鮮。
「你最愛的人是肖盛，我最愛的人也是你。」
……
他講得繪聲繪色，從喜好到口味無一例外，全部正確。
他得意的時候眉毛會上挑，如同小狗一般等著我的誇獎。
隻是，我越聽越覺得苦澀心酸。
這些話我已經很久沒聽過了。
今年我聽得最多的就是肖盛說的：
「禾婉清，你鬧夠了沒有？」
「禾婉清，你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了。
」
「禾婉清，離婚。」
這一刻，我神經似被觸動了，不自覺重新坐下。
對面少年察覺我的動容，眼底愛意更甚。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不自覺抿了口咖啡，故作淡然說：「你錯了，其實我最愛的是錢。」
肖盛愣住了，但很快又是微微一笑：「那又怎樣，我本來就會賺了很多錢給你。」
是啊，我現在很有錢。
我穿著最新季的香奈兒，拿著十幾萬的包包，身上的首飾耳飾都是最貴的。
我常年和女兒兩個人住在千萬的別墅裡。
這些年肖盛的生意越來越好，他越來越忙。
我也有了花不完的錢。
可是當愛情消失殆盡，肖盛開始日日不回家。
他見多了外面年輕妹妹的靈動俏皮開始厭惡我的一切。
他忘了我陪他度過人生中最窮的時候。
我攢錢給肖盛買得體的皮鞋，隻為讓他在談生意時不那麼寒酸。
自己的皮鞋破了默默地拿黑筆填了又填。
肖盛攢錢給我買的化妝品我原封不動地賣掉，隻為了多買些肉給他補補身子。
我心疼他，竭盡所能幫助他東山再起。
我陪他住過陰暗的地下室，陪他工作到天亮。
陪他度過了一塊方便面都要分兩頓吃的日子。
到頭來他一句：「禾清婉，你不再年輕，而我，身邊有一大堆女孩主動示好。」
當婚姻的激情散去後，他隻想早日擺脫我這個黃臉婆。
思緒湧上心頭，我不自覺地轉頭看向窗外。
耳邊還傳來肖盛的聲音，他的語氣依舊熱情，我卻已經無心思聽進去了。
咖啡館前的這個路段很堵，如同我的胸口一樣。
這個肖盛的到來，喚起我所有的回憶。
我表面平靜，眼睛卻不受控制。
不得已隻能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後再睜開，好讓眼淚不要落下。
見我沉默不語，肖盛有些焦急地詢問我：「怎麼了？不舒服嗎？」
我搖了搖頭，不想說話。
大抵感覺到冷場，肖盛開始找話題。
「清清，你現在實現夢想了嗎？成為優秀的律師了嗎？
「清清，現在的我和你結婚多久了，應該是五年吧，畢竟這是我們商量好的。
「清清，你是不是給我生了個迷你版的你？想到這我就覺得我是天下最幸福的男人。
「是不是還養了一隻貓？
「我猜我現在一定事業有成，
還給你買了超大的房子。」
他越說越來勁，我如鲠在喉。
突然鬧鈴響起，是下午四點的鬧鈴。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拿著包起身：「我要去接女兒了。」
肖盛神色立刻興奮起來了：「我就知道我們肯定有個小公主，你快去吧，別耽誤時間了。我不能出現，不能嚇到小公主。」
畢竟有個爸爸年輕版出現，孩子確實可能會嚇到。
我沒有說什麼，畢竟接沫沫最重要。
4
我走得很急促。
女兒現在是我全部的動力。
似乎是怕嚇到沫沫，肖盛不再跟在我後面，這也讓我松了口氣。
在生命的最後階段，我隻想陪著沫沫安靜度過生命最後的時光。
是的，我快S了。
當得知自己有遺傳病活不過今年的時候，
我給家裡的阿姨放了長假。
還從肖盛的公司辭職，在家當全職太太。
這反倒給了肖盛更多的自由。
他甚至說：「在家就對了，反正你學的也不是相關專業，幫不了我什麼。」
一句話，否認我所有。
我沒辯解，開始每天接送女兒上下學，主動給女兒做飯。
我努力記住女兒的所有，連女兒手掌的紋路我都想清晰記住。
我懊惱於自己的生命，卻又不得不努力規劃好女兒的未來。
我在南城買了一套房，裡面有女兒到 30 歲所有的禮物。
是我這幾個月精心思考過後買的。
我不能陪伴女兒長大，但希望她成長路上都能感受到媽媽的愛。
我不去深究肖盛的背叛，因為我更應該考慮女兒的未來。
我S後，
女兒怎麼辦，肖盛不疼她怎麼辦。
正想著已經走到了幼兒園門口。
沫沫一蹦一跳走向我，她天真爛漫，嘴角的梨渦像極了肖盛。
她的雙馬尾是我上午親自扎的，淡粉色公主裙上有我親自扎的蝴蝶結。
看到女兒爛漫乖巧，我的沮喪一掃而光。
我真的把自己的女兒養得很好。
沫沫看見我先是欣喜，伸長脖子看了看我身後又有些失落地低下頭。
「為什麼爸爸今天又不來接我，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我鼻頭一酸，摟著女兒，輕聲哄著。
「沫沫乖，爸爸賺錢給沫沫買公主裙。」
今天是沫沫的生日。
但肖盛卻摟著別的女人在媒體前秀恩愛，他似乎早就把沫沫忘記了。
在我懷裡原本失望的沫沫忽然興奮地掙扎出來：「爸爸，
媽媽我看見爸爸了。」
她雀躍地跳起來揮手向著對面打招呼。
「是爸爸。」
我愣住了，忽然想到了剛遇見的肖盛。
猛地轉頭，看見肖盛穿著白襯衫滿臉笑意看著沫沫。
沫沫賣力地揮手，他熱烈地回應。
幾輛車快速從他們之間穿梭，卻絲毫不影響這一大一小。
沫沫對著對面的肖盛喊道：「爸爸你忙吧，我和媽媽回家啦。」
我看著女兒開心的模樣，心裡越發難過。
原來見一面都能讓沫沫開心啊。
我到底沒有說出實話。
5
沫沫今天格外地開朗，話變得多起來。
她講著幼兒園裡的趣事，時不時還手舞足蹈起來。
我們大手拉小手這樣走了一路。
夕陽西下，
我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很快到了家中，桌子上放著我提前買的蛋糕和禮物。
蛋糕是定做的白巧克力，禮物是我親自做的項鏈，上面是一朵薔薇花。
沫沫很喜歡，戴上項鏈後在原地打轉。
嘴裡還念叨著要是爸爸在就好了，她舉起我的手機拍了拍美美的照片。
「媽媽給爸爸發過去呀，給爸爸看看。」
我笑著多拍了幾張。
我的女兒真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