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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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生活,我會採取必要的法律措施。」


後來,我聽說方之明那個妹妹被學校記了大過。


 


網上輿論也熱鬧起來。


 


有人說:「這個男的還挺可憐的,當眾被那麼說也沒有生氣。」


 


有人回:「你懂什麼?都是軟飯男了還不懂事點,真要軟飯硬吃了,


 


看林姐不立馬踹了他。」


 


「林姐是不是被下了降頭啊,這麼窩囊一個男的,是她白月光?」


 


「據說這男的從頭到尾都是為了錢,才和林姐在一起的。」


 


「他說他不樂意和林姐結婚呢,裝什麼清高啊。」


 


「林姐還是早點甩了這臭魚爛蝦吧。」


 


我看著這些評論,頭又疼起來,這次不僅是頭疼,全身都疼。


 


我去酒櫃拿了瓶酒,給自己灌下去。


 


我和林致為什麼會分開?


 


這件事情說起來也沒什麼稀奇的。


 


那時,我媽媽突發腦梗,昏迷進了 ICU。


 


醫生說是很早就有的病了,讓她治,她一直拖著。


 


我知道她不想花錢。


 


我和林致已經同居,她和家裡基本斷絕了往來。


 


她知道後,二話沒說,就說要趁下課時間去打工掙錢,給阿姨付醫


 


藥費。


 


我們倆每天上完課就出去打零工,可即便是這樣,面對 ICU 高額的


 


醫藥費也顯得杯水車薪。


 


林致瞞著我去了夜場賣酒,然後差點被一個醉酒的客人奸汙。


 


我趕到派出所的時候,林致縮在毯子裡,瑟瑟發抖。


 


我緊緊地抱著她,瞥見她脖子和手腕都是被掐出來的紫痕。


 


這件事瞞不了她爸媽,

他們連夜趕過來。


 


她爸爸二話不說打了我一耳光,還想再打,被林致拉住。


 


她爸媽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捧在手心裡的天之嬌女和我在一起。


 


他們不僅會在自己的圈子裡成為笑柄。


 


更重要的是,他們知道,林致,不是能夠洗手作羹湯的女人,她是


 


高傲的天鵝,要用最好的東西養著,才能展翅翱翔。


 


她的未來是星辰大海。


 


而我,隻會把天鵝拽進小湖裡。


 


他們把林致帶回了家,隔天找我談。


 


要求我和林致分手,無論用什麼方法。他會負責我母親的醫藥費。


 


否則就起訴我的母親,隱瞞病史來應聘保姆工作,賠付高昂的違約


 


金。


 


我別無選擇。


 


林致從家裡偷跑出來找我,

緊緊地抱著我。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緩緩地推開她:


 


「別碰我,我嫌髒。」


 


她臉上的血色盡失,脫掉全身的衣服,赤裸地站在我面前,摸著肚


 


子,顫抖著聲音說:


 


「宋臨,嫌我髒了是嗎?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我沒有再看她,抽著煙坐到沙發上,以一種諷刺的眼光望著她。


 


她默默地穿好衣服,摘掉手上的戒指扔給我。


 


後來,她出國了。


 


我為了掙錢,主動退了學,到處打工。


 


媽媽有過一陣子清醒,我流著淚告訴她:


 


「天鵝飛走了。我留不住她。」


 


她當時意識還不是十分清醒,聞言摸了摸我的頭,咿咿呀呀地說著


 


話。


 


我湊近去聽,努力辨認著,

她說的是:


 


「天鵝應該飛得高高的,漂漂亮亮的。兒子,別傷心Ṭů₀。」


 


那天我在媽媽的病床前,淚如雨下。


 


那天,也是我最後一次見媽媽清醒。


 


她S的時候我不知情,去醫院的時候才發現他們拔了管。


 


我瘋了一樣地問是誰,是誰允許你們這麼做的。


 


得到的隻是冷冰冰的問領導。


 


08


 


酒醒以後,那股疼痛也好了很多。


 


我買了媽媽最喜歡的甘蔗,帶去墓地見她最後一面。


 


我快要S了,再不去見她,就沒機會了。


 


去之前,我還要去林致的公司拿一樣東西。


 


我媽很喜歡林致,那枚戒指就是她找家鄉的老師傅親手打的。


 


我求婚成功後,林致得知這枚戒指的來歷,

更加寶貝。


 


她把戒指摔我身上以後,我沒有丟掉。


 


我們婚後,偶然間她發現了這枚戒指,面無表情地哼了聲,就拿走


 


了。


 


我媽說,老家的說法,這不僅是枚戒指,還是護身符,裡頭刻著林


 


致的名字,能保她一生順遂。


 


我覺得她不需要,也不配。


 


我不確定,我S了以後,她會不會妥善保管這枚戒指。


 


那是媽媽留給我的念想。


 


我到她公司的時候,這次她沒在開會了。


 


我直接走進了她的辦公室,她正皺眉看著我那天在宴會上的視頻。


 


見我進來,面色很冷,什麼也沒說。


 


我直截了當地問:


 


「我媽給我的戒指呢?」


 


08


 


方之明見我進了林致辦公室,

不請自來。


 


聽到我在找戒指,他笑著說:「是不是一個銀戒指?我見裡面還有


 


木木的名字,後頭還跟著一串不認識的字,看著怪嚇人的。我本來


 


想讓木木扔掉的,她不肯。還說我要喜歡就給我好了。」


 


「哥,你說我要銀戒指幹嗎,我想要什麼木木都會給我買啊。」


 


我聽得怒從心起,瞪著林致,質問:「你把戒指放哪了?」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輪不著你們來作踐。」


 


她見我如此失態,反倒是笑了起來:


 


「哦,那個銀戒指啊,我想起來了。我送給阿明了啊,讓他處置……」


 


方之明接話:


 


「雖然是個銀的,但也可以廢物利用嘛,我把它熔了,重新做了個


 


小吊墜,

木木還誇我做得好.......」


 


不等他說完,我使出渾身力氣朝方之明揮拳。


 


他顯然沒有料到,來不及躲,拳頭硬生生砸在了他的側臉上。


 


一下、兩下、三下……


 


耳邊是林致氣急敗壞的「住手」。


 


我沒理,繼續揍他。


 


方之明反應過來,躲開了下一拳,緊接著朝我揮了一拳。


 


我的臉瞬間腫起來,喉頭熟悉的腥甜感襲來,我吐了一口血。


 


方之明還想出手,被林致喝止住了。


 


他停了手,嘴上卻不服氣:


 


「你他媽有病吧?為了個破銀戒指揍我?」


 


他轉身從林致的擱架角落裡拿出了一條吊墜,扔給我:


 


「破爛玩意,誰稀罕,還給你!」


 


「在這發什麼瘋,

你給木木丟的人還不夠嗎?」


 


我從地上撿起那枚吊墜,頂端是一個卡通貓的形狀,看不出原來任


 


何一點古樸的蹤跡。


 


他們都不知道,那串看不懂的符號是苗文,那是我的名字,媽媽希


 


望我也平安順遂。


 


可惜,沒有了。


 


媽媽,你會不會怪我?連你留下的最後一件東西都保護不好?


 


想到這裡,我的頭又不可抑制地疼起來,心也悶悶地疼。


 


我看到方之明輕蔑的目光,血一下子湧上來,抄起桌面上的臺歷就


 


朝他砸去,惡狠狠:


 


「你他媽的才是破爛玩意!」


 


他沒料到我還不罷休,這一下結結實實砸到了額角,瞬間就出了血。


 


我還準備拿起桌上一個擺件砸過去,被林致抱住了手臂。


 


我望向她,

我曾經的愛人,她的目光帶著不滿、疑惑、憤怒。


 


唯獨沒有愛。


 


我又吐血了,我盯著林致:「我都要S了,你都不能遂了我的願?


 


林致,我不欠你什麼。」


 


她抬手抹掉我嘴角的血,語氣卻是滿滿的懷疑:


 


「先是看星星,又是要S,宋臨,騙我很好玩是不是?」


 


「是啊,你能欠我什麼啊?在你眼裡,是我不要臉,上趕著貼你。」


 


「你不用把自己搞成這樣,我也不會再犯賤……」


 


她話還沒說完,我再也忍不住,彎下腰,一口接一口地吐著血。


 


昏迷前,我聽見她驚恐的呼喊。


 


09


 


我隱約間,聽到林致在哭:


 


「別嚇我,阿臨,你到底是怎麼了?」


 


「好多血,

阿臨,我怕血,你別再吐血了……」


 


我聞到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我聽見醫生跟林致說:


 


「他很難撐過這個冬天了,上次我讓他試試特效藥,他本來答應了,


 


但是一直沒來繳費。」


 


「現在,您就好好陪他度過最後一段日子吧。」


 


林致的聲音都變了調:「你是說,他真的要S了?」


 


「我不信!給我把你們院長找來!」


 


我感覺到我的病房一直有人進進出出,竊竊私語,間或夾雜著林致


 


的怒罵和哭泣。


 


偶爾她會坐在我床邊,握著我的手,貼在她臉上,小聲地說著些什


 


麼。


 


更多時候,她不停地罵人。罵醫生無能,罵我詭計多端,沒有早點


 


告訴她。


 


我聽見醫院的護士進來給我換藥時都在小聲議論著「林總是不是精


 


神出問題了。」


 


就這麼由著她胡鬧了一陣子,我在汽修廠的好哥們大偉拿著我的遺


 


囑出現了。


 


在我知道自己得了絕症之後,我就把後事都交代給了大偉。


 


我跟他說,如果哪天我就是個活S人了,就幫哥一把,哥早點投胎


 


轉世,重新做人了。


 


大偉看我這個樣子,和林致提起要拔管,他說這是我的想法。


 


林致當時就急了,吼道:


 


「誰敢動他?是不是不想活了?」


 


大偉也語氣不善:


 


「林小姐,林總,臨哥都已經是個快S的人了,你現在胡鬧又有什


 


麼用?」


 


「你發瘋又是給誰看呢,

臨哥好好的時候,你是怎麼對他的你心裡


 


也清楚。」


 


「來不及了,算我求求你,給他一點最後的安寧吧。」


 


「你給我滾蛋!我是他老婆,要不要放棄我說了算!」林致近乎尖


 


叫。


 


大偉拿出我的遺囑,白紙黑字,還經過公證。


 


林致愣在了當場,良久哭得梨花帶雨,哽咽著說:


 


「不要放棄,他還有救,我們再試試好不好……」


 


大偉也不忍心,嘆了口氣,坐下來,慢慢地,把我以前的事情都告


 


訴了林致。


 


我睜不開眼,但我心裡在想,大偉真是無聊,都這個時候了說這些


 


還有什麼用。


 


我還不想S,是因為我還沒有去看媽媽,我還沒有完成最後一件事。


 


我知道大偉也是為了這個來的。


 


在我離開這個世界之前,一定要去看看媽媽,不然,我走了,她找


 


不到我,要傷心的。


 


我很努力很努力地想睜開眼,直到看見的頭頂的燈光。


 


林致驚喜地叫:「你醒了?」


 


10


 


我醒來後就把林致趕了出去。


 


我並不想看見她,平時隻讓大偉進來看我。


 


林致見不到我,但給我請了個護工。


 


也是,讓大偉一個大老爺們照顧我,太難為他了。


 


這天我跟大偉交代一些事情之後就讓他離開了。


 


護工去打水了,我突然尿急,就嘗試著自己慢慢下床去了衛生間。


 


去的時候一切順利,方便完站起來的一瞬間突然頭暈目眩。


 


我撞到了洗手池,

嗑得頭破血流。


 


我抬頭看了眼鏡子,我好像又瘦了,鮮血順著稜角分明的臉流下去,


 


看著有點嚇人。


 


林致衝了進來,抱住我,大喊:


 


「護工呢?S到哪去了?上廁所都不管?」


 


我被林致扶抱著,沒穿褲子,這場面怎麼想都有點尷尬。


 


我皺眉:「行了,別吼了,人家打水去了,我尿急。」


 


林致見我不高興,收了聲。


 


她慢慢地給我穿上褲子,再嘗試著扶我起來。


 


一會又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來照顧你好不好?」


 


「我不需要你,你有時間多去陪陪你的小情郎吧。」


 


她被我嗆了聲,明顯有些不開心,緊緊地抿著唇,一言不發。


 


她把我扶到病床上,拿著毛巾輕輕擦拭著血跡。


 


忽然,她把毛巾一甩,撲進我懷裡。


 


我是個病人,這猛然一下,差點把我撲倒在床上,我堪堪接住她。


 


她在我懷裡哭著說:「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這麼


 


傲?你把自己害S了你知不知道?」


 


我任由她哭鬧,用冷得出奇的語調說:


 


「因為,我想報復你啊。看來,奏效了。」


 


「我媽S後,我就在想,再讓我遇見你,我拿什麼報復你。」


 


「我什麼也沒有,隻能利用你對我那一點感情了。」


 


「我的S,不就是對你最好的報復嗎?」


 


「你想要的,永遠也得不到。一切都回不去了。」


 


林致從我懷裡抽身,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望著我,抬手想打我,又放


 


下了。


 


「宋臨țú₊,

你不過就是仗著我……」


 


她說不下去了。


 


讓醫院拔掉我媽管的人是林致。


 


她是天鵝,飛去更廣闊的天地之後,終將被那個圈子的氛圍浸染,


 


一樣的涼薄和自私。


 


她找我結婚的時候,我甚至在想,她是想用我的回歸來證明她沒有


 


失敗,還是真的對我餘情未了。


 


我其實沒有刻意隱瞞過我的病情。


 


醫院的檢查單和片子我都放在客廳上,她帶著不同的男人回家卿卿


 


我我的時候,從來沒有注意過。


 


我聽著他們調笑和喘息的聲音,在被子裡痛得渾身顫抖。


 


再之後,她有了方之明,就不回來了。


 


所以,他當然看不見我嗑著血就暈了過去,頭疼到爬不起來的狼狽


 


樣子,

隻能四肢並用去打電話請阿偉過來幫我。


 


林致沉默地把我扶到床上躺下,端詳我好一會兒,我沒有看她,默


 


默地閉上了眼。


 


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了我的臉上。


 


「阿臨,你別S,好不好?」


 


沒辦法,我真的要S了。


 


11


 


最近,我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但是精神卻越來越足。


 


我想可能是回光返照。


 


我正計劃著讓阿偉帶我去看我媽媽,一個不速之客闖了進來。


 


方之明直接跪了下來,扯著我的被角,眼淚掉了下來:


 


「臨哥,你能不能幫我個忙?勸木木不要打掉我跟她的孩子。她現


 


在隻能聽得進去你的話了。」


 


方之明說林致懷孕三個月了。


 


我自嘲地笑笑,

原來林致一邊對我依依不舍,轉頭就去和小情郎抵


 


S纏綿。


 


林致就是在這個時候趕到的,她甩了方之明一個巴掌,厲聲道:


 


「你跟阿臨胡說八道什麼?!」


 


方之明捂著被打的臉,滿臉憤恨:


 


「我說的不是事實嗎?木木,你好狠的心啊,就為了這個快要S的


 


人?你值嗎?」


 


「啪」地一聲,方之明的另一邊臉也遭殃了。


 


她不解氣,還踹了方之明幾腳。


 


「我說沒說過,你敢來招惹我老公,我要你命?!」


 


「夠了!」我實在是累了,懶得和他們糾纏。


 


「請二位,一起滾出我的病房,我要睡覺了。」


 


12


 


我什麼也不在乎,隻惦記著要看媽媽。


 


天晴的一個日子,

我讓阿偉帶著我去了媽媽的墓地。


 


我把那根銀吊墜埋在了她旁邊的土裡,重重地給她磕了三個響頭。


 


我在她墓前坐了很久,久到阿偉以為我沒了。


 


他輕輕地搖了搖我,確認我還活著,放心地走到一邊繼續守著。


 


我在心裡對媽媽說:


 


「媽媽,我走了,下輩子再見。」


 


說完我扶著墓碑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和阿偉去向我此行的終點。


 


阿偉扶著我上了山。


 


已經是夜晚,整座城市的夜景都在我腳下。


 


今天是陰天,天空上沒有星星,但不遠處的一棟房子已經施工完成。


 


我在阿偉的攙扶下推門進去。


 


嗯,是我喜歡的風格,溫馨雅致。


 


我給了阿偉一個大大的擁抱,向他表示感謝。


 


我從口袋裡拿出一張銀行卡,告訴他裡面有我的存款,讓他拿去給


 


孩子用。


 


阿偉再傻,也意識到了什麼。


 


他本來堅決不收,被我一句「你想讓我S不瞑目嗎」給堵了回來。


 


他啜泣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也怕S啊,可我沒辦法。


 


很久以前,我跟我最愛的女孩說:「以後我們一家人就住在這裡,


 


這樣你就能每天看星星了。」


 


我錯了,不是每天都有星星的。


 


我躺在躺椅上,望著天窗,緩緩閉上了眼睛。


 


如果從沒認識你就好了。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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