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終於在 22 歲這年，成為了他的女朋友。
但是在成為他女朋友的一年後，我突然想放棄愛他了。
沒有出軌，沒有背叛，甚至沒有吵架。
隻是因為一顆車釐子。
1
「千重！我剛剛路過超市，車釐子上市了，我買了一斤給你嘗嘗鮮。」
我興高採烈地搖晃了一下手裡的車釐子。
在書房裡看書的男人微微皺眉：「我從來不吃路邊的車釐子，等到了最好吃的季節，我家裡會從智利空運過來給我們吃的。」
笑容瞬間僵硬在我臉上。
林千重家裡是當地富商，其實我早該想到他看不上普通超市的車釐子的。
但在看到超市的紅亮飽滿的車釐子的那一刻，
我滿心滿腦的都隻是想和他一起分享。
車釐子一百塊一斤，我的工資一個月才五千，但我還是毫不猶豫地買了，因為我知道所有水果裡他隻愛吃車釐子。
我深吸一口氣，調整好情緒：「千重，售貨員說這個車釐子也是空運過來的，我洗好你嘗嘗。」
他沒有再說什麼，我知道這是他默認同意了。
喜歡他將近十年，我已經將他的脾性摸了個透徹。
我將車釐子衝洗幹淨，興衝衝地捧進書房裡給他。
他忙著看書並沒有吃，於是我將一顆車釐子送進自己口中。
其實這是我第一次吃車釐子，正當我連連驚嘆好吃時，林千重向我投來了奇怪的眼神。
那個眼神裡有不解，甚至帶著鄙夷。
林千重隱藏得很好，但我還是捕捉到了。
窮人家的孩子，
向來都是這麼敏感。
我先是習慣性地低下頭，覺得我不配吃這麼好的東西，也不應該在吃完後這麼大聲說話。
「沈流煙，你要是喜歡吃，就自己吃吧。過幾天我讓我父母運點更好的過來。」
我下意識地擺手：「不用不用，我不吃了，我不喜歡吃的，我就是特地買給你吃的。」
我趕緊走出了書房，開始準備晚飯。
晚飯後，林千重出門了，我去書房幫他收拾書本，卻發現我給他洗幹淨的車釐子都被他扔到了垃圾桶裡。
我看著垃圾桶裡完好無損的車釐子，它靜靜地躺在那裡，可是我的眼淚竟然掉了下來了。
說來也怪，我喜歡了林千重近十年，這十年來，我被他忽視過無數次，確認關系後被他身邊的少爺小姐們嘲笑得毫無尊嚴。
可是我從來沒有一刻，
像這般難過。
我覺得我不配吃的車釐子，就這樣被林千重扔進了垃圾桶裡。
可能大概在林千重眼裡，我和這盒在路邊超市的車釐子一樣廉價。
但是它是我花了一百塊錢買的車釐子。
我撿起車釐子，拿去廚房重新洗幹淨，一顆顆放進嘴裡，眼淚的鹹和車釐子的甜混合在口腔中，讓我有些失神。
2
吃完車釐子，我靜靜地待在沙發上，傍晚的陽光照進來，給冬日帶來一絲暖意。
我靠在沙發上，漸漸有了困意，夢裡，回到了我 13 歲那年。
13 歲的我，坐著親戚的車來到市裡。
親戚一臉羨慕地對我媽說：「妹兒啊，你閨女可真爭氣，直接保送到市裡最好的初中了，以後出息可大著呢。」
我媽在學校門口看著我一臉不屑：「就她，
能有什麼出息？好吃懶做，除了念書什麼都不會，她也配念這麼好的學校，指不定讀幾天就被人趕回村裡了。」
我低著頭不敢說話，親戚沒想到我媽會這麼說，一時有些尷尬。
林千重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他一身得體的衣服，手裡拿著一本書，還有一副眼鏡也蓋不住的好看眼睛。
「你就是保送過來的沈流煙同學吧？老師說你申請了延遲開學，怕你找不到路，讓我帶你。」
他的聲音溫潤好聽。
在這樣得體的小男生面前，我媽似乎不好意思再粗俗，她停止了抖腿，把我交給林千重後便匆匆離去。
不過她嗓門一直很大，我能聽到她在走的時候說了什麼，「這就是市裡的小孩，我的媽喲，可真體面，這樣的小孩才配得上這所學校，我那廢物女兒遲早得滾蛋。」
聽到後，
我的臉火辣辣的，林千重應該也聽到了。
但是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反而主動和我搭話：「你的名字很好聽，是出於那首詩嗎？」
「啊？」我一臉茫然。
「鬥重天，滄波萬頃，月流煙渚。」
我搖搖頭：「不是，我出生的時候，煙囪的煙很濃很濃，像水一樣流出來，所以我爸就給我取了這個名字。」
他愣了愣，估計在他看來這樣給小孩取名過於隨便了。
來到學校的第一天，我隻認識林千重，老師讓我和他當了同桌。
為此，不少女同學在課間對我翻白眼。
「哼！要不是為了照顧你這個鄉下妹，說不定林千重就和我當同桌了。」
說話的人是吳青青，為人最是囂張跋扈，但是隻對林千重聽話得緊。
林千重剛準備為我說話，
一個女生不緊不慢地開了口：「吳青青，等你的成績有沈同學一半好時，再來說這句話吧，班主任最喜歡用成績來編座位了，就你那個倒數的成績，怎麼和林千重同桌？」
說話的女生叫宋時月，是個長得很好看的女生，氣質冷漠又疏離。
林千重見有人為我說話了便低下頭學習，但我沒有錯過他看向宋時月那一刻眼裡的悸動。
該怎麼形容那時候的宋時月呢？
大概連我一個女生，都覺得她是天上明月。
以至於在後來我發現自己喜歡上林千重的時候，我都無數次地警告自己。
林千重喜歡宋時月。
3
但我還是淪陷了，因為他是我在那所學校為數不多可以說上話的人，也是為數不多——
可以給予我尊重的人。
沈流煙不是天上月，所以沈流煙的感情不需要人知曉。
大學以後，宋時月出了國，他本來也想跟著一起去，但是家裡人更希望他留在國內念大學，所以他選擇了京都的學校。
所以我也假裝不經意地選擇了京都的學校，又在畢業後選擇和他一樣回 B 市發展。
我是一個很容易知足的人，常見常念，便好。
但是直到林千重在公司樓下偶遇到我後，他眉頭微皺：「沈流煙，你是不是喜歡我？」
我才知道，原來我的喜歡這麼明顯。
我逃無可逃，慌亂地搖頭。
但是這卻把林千重逗笑了：「我的意思是，要是你喜歡我的話，要不和我談個戀愛吧？」
我怔怔地看向他，不知道他這是在幹什麼。
「沈流煙，你知道的，我家裡很有錢，
家裡人希望我早點談戀愛生小孩，我被催得急，身邊熟悉的人隻有你了。」
原來是這樣。
「但是林千重，咱們不能談戀愛。」
他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問我：「為什麼？」
「你不喜歡我，不相愛的人不能在一起。」
他又笑了：「你怎麼知道我不喜歡你呢？認識這麼多年了，一個機會都不給我嗎？」
那時候的我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就好像有一個人對我說，試試吧，說不定他真的喜歡我呢。
但是，我好像錯了。
我和林千重在一起的一年裡，我並不開心。
他介紹他的朋友給我認識，他的朋友表面熱情，我卻無意間碰到過他們開玩笑說我是去給林千重做保姆的。
原生家庭的貧窮讓我在很多時候，都有不配得感。
比如我和林千重是情侶，潛意識裡我卻還是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比如我舍不得給自己買一百塊一斤的車釐子，卻舍得給林千重買。
歸根到底，是因為我覺得林千重配得上，而我配不上。
但如今我發現，我認為自己配不上的東西，在林千重眼裡，不過也隻配進垃圾桶而已。
而林千重對我掏心奉上的東西棄之敝屣，不僅僅是車釐子。
還有我的感情。
林千重看不起我，但是我不能看不起自己。
思緒間，我的眼淚又湧了出來。這時候，門突然打開，是林千重回來了。
他看到我躺在沙發上，柔聲問：「怎麼不回房間睡？」
「林千重，我們分手吧。」
空氣好像一下子凝固了，他皺了一下眉：「為什麼？
」
「我不喜歡……」正當我準備開口的時候，卻被他一下子打斷了。
「我知道了，是不是有人告訴你，我今天去接宋時月了？」
這一句話卻猶如一記重拳擊中我的心。
我差點忘了，我們之間還隔著一個宋時月，如今她也回來了，那我更沒有必要了。
我坐著靜靜地看著他：「其實不是因為任何人，隻是我不想那麼喜歡你了，我想更愛自己多一點。」
他不說話，我知道，他不懂我在說什麼。
我們隻是有著情侶關系的朋友，他從未願意真正讀懂我，哪怕在分手的最後一刻。
「林千重，我自己從來沒舍得買一百塊一斤的車釐子，今天是我第一次買，也是我第一次吃。你不想要可以直說，但是不應該直接把它扔進垃圾桶裡，
當著我的面踐踏我的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