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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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清永卻好像並不開心。


我笑著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角:「殿下怎麼了?」


 


他眉眼黯淡:「最近,府裡是不是……有很多關於我的流言?」


 


我搖搖頭:「不管別人怎麼說,我覺得殿下很好啊!並不是那等暴戾嗜S的人!」


 


蕭清永聞言,眉眼漾開一道笑紋:「哦?那我是什麼樣的人?」


 


我環著他的手臂,指向那高懸於空的明月。


 


「正是如月如水,利而不爭。」


 


蕭清永微微一怔,旋即握住了我的手,目光柔和地凝視著我:


 


「倒是會哄人!」


 


此刻樓閣光暖,錦衾如霞。


 


眼前的雕花窗棂宛如天然畫框,框住那一小方灑入的暖陽,暈出一室令人沉醉的煙香。


 


他牽引著我,

緩緩坐在榻上,鼻尖輕嗅:「你身上是什麼味道?」


 


我眨眨眼:「殿下忘了,您還賜下了好多美酒呢!」


 


他沉默一會兒,朱唇輕啟。


 


「喝酒……是什麼樣的感覺?」


 


22


 


月白,曉風。


 


我潛入小廚房,偷了一碗米酒來。


 


沒想到,蕭清永……竟然不勝酒力。


 


不過淺酌一口,那濃黑發絲下的細長眼眸,便因酩酊而顯得湿潤了。


 


幸而內寢不似外面,早已燒起了地炕,即便光腳踩在地上,也不覺寒冷。


 


此刻,月光如練灑落。


 


我們頭並頭躺在床下,望著那懸浮於空的白月。俄而醉意上來,我便閉眼小憩,任身旁的人伸了手,輕撫我的面頰。


 


一下又一下。


 


仿佛在碰觸連城易脆的瓷器。


 


「母親果然偏愛我,將最好的你給了我。」


 


蕭清永矚目我良久,呼吸漸重。


 


須臾間,一隻手緩緩向我伸來。


 


那手白皙修長,比月亮還光輝,比溫玉還細潤,卻微微顫抖著向下滑落,落在了我的衣領上。


 


雖已入王府三個月。


 


可我並未與蕭清永有過親密之舉。


 


往昔在博雅苑,他或是沉浸於寫字,或是醉心於作畫,我困極了,便在床邊踏板上和衣而臥。


 


此刻。


 


我佯裝睡熟,雙手卻悄然握緊了。


 


然而,那雙手的主人並未有進一步的舉動,隻是,無聲地將手伸進了自己衣襟內……


 


隨後,博雅苑響起了男人沉悶的低哼。


 


一聲又一聲。


 


磁性沙啞,撩人心弦。


 


「素衣……素衣……」


 


壓抑的聲音斷斷續續,似是極力克制著滿心洶湧的熱流。


 


而我背對著他,眼見銅鴨高昂,吐出縷縷青煙。


 


許久之後。


 


身後,傳來一聲未足的嘆息。


 


23


 


清寒料峭,春江水冷。


 


年後,府中發生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我被安王扶為側妃,晉升速度之快,甚至還在更加受寵的淑離之前。


 


第二件事,是府上來了位羅將軍。


 


他來王府,本為教授安王騎射之術,可他拒不肯受重金,又拒了安王提拔,平日過府頻繁,與太妃關系甚密。


 


也就是說,

剛走一個鄭西席,又來了一個羅將軍。


 


安王得知當晚,便喝了很多酒。


 


我很驚訝。


 


不過數日,他便有了千杯不醉的本事。


 


這日,他喝得醉眼朦朧,忍不住拉著我絮叨:「母妃到底喜歡他什麼?」


 


「難不成他和鄭西席一樣,也有驚人的本錢?」


 


喝醉的人尤其話多。


 


我不敢接茬。


 


隻怕他一時興起,又想瞧羅將軍的稀罕。


 


見我不吱聲,安王慵懶支頭,目光卻陰冷地盯著我,仿佛要硬生生瞧出「背叛」兩個字來。


 


半晌。


 


可能我的眼神太過木訥。


 


他冷哼一聲,移開目光:「你說,那些出入母妃房帷的男人,是不是通通該S?」


 


我有些疑惑了:「殿下,即便是您的母親,

也要為您守貞麼?」


 


他冷哼一聲:「難道不該麼?」


 


我默了半晌,實在不知該說什麼:「殿下,先皇去世得早,年輕時想必也是三妻四妾。」


 


「太妃年輕守寡,許是寂寞了。」


 


孰料,安王聽我提起先皇,眼底漸漸彌漫開一陣血腥氣:「你的意思,是本王心胸不夠寬廣?」


 


「妾不是這個意思……」


 


不待我辯解,安王便緊緊捏住了我的下颌,力度大到我痛叫出聲。


 


他卻無動於衷,聲音冰冷刺骨。


 


「呵,女人……都是天性淫蕩!」


 


此刻,對方眼神中滿是憎惡,像是被觸碰到了心底最隱秘的傷痛,修長手指更如冰冷的蛇,漸漸摸上我的脖頸!


 


然而,就在下一刻——


 


不知從何處,

傳來了縹緲的琴聲。


 


琴聲絲絲縷縷,空靈而幽遠,仿佛穿越了重重迷霧而來。


 


似乎顧忌著什麼,安王眼中的血色漸漸褪去,那雙原本掐在我脖子上的手也松開了。


 


見我嚇得不住顫抖,他甚至脫下大氅,纡尊降貴地披在我身上:「怕什麼?


 


「本王還會吃了你不成?」


 


琴聲愈發激越了,似有督促之意。


 


安王低頭端詳著我,眉眼帶著絲絲甜意,可那唇上沾染的鮮血,卻讓他整個人顯得妖冶非常。


 


激昂的琴聲下,對方忽然低頭。


 


留下了一個血腥味的吻。


 


24


 


我逃出了博雅苑。


 


仿佛逃出了一場荒誕而危險的夢境。


 


幸而大夢初醒之後。


 


安王的狂症,又好了。


 


以至於他裹著大氅,

星夜而來,滿身風露都湿透了。


 


我窩著袖籠,頗為躊躇:「殿下,還沒到十五日,這不合規矩。」


 


再看青年一張玉面陷在白狐毛裡,眼眶微紅。


 


「可我擔心你。」


 


我最終還是心軟了,任他抱著我,來來回回反復打量:「太好了,你沒受傷。」


 


此刻的他,似乎又恢復了理智。


 


我搖搖頭:「殿下……


 


「為何您發狂時,簡直就像換了個人?」


 


蕭清永朱唇微動。


 


再揚起時,卻是一個苦澀的笑。


 


「都是我的錯……總之,不要討厭我,好麼?」


 


他似乎誤會了。


 


身為侍妾,是沒有討厭他的資格的。


 


眼看風雪漸止,

為了暖暖身子,蕭清永又喝了些酒。


 


和我在一起時,他似乎很容易醉。


 


不過,哪怕三兩口便有些酩酊,眼前的青年依舊片塵不染,衣袂翩翩。


 


仿佛,那白日發狂的人不是他。


 


仿佛,他從來都是如此風雅如玉。


 


趁四處無人,我將他扶到了裡屋,雖已被擢為側妃,但我偏居西北角,按照側妃份例,偌大的堂屋隻能燃一盆炭。


 


此時正值凌晨,屋裡冷得嚇人。


 


蕭清永見我凍得不住發抖,一揚手,便將我緊緊地裹在了他的大氅裡。


 


此刻。


 


他看著我,我看著他。


 


眼前,仿佛蒙著一團胭脂色的霧。


 


醞釀已久的欲望,終在此時蓬勃。


 


25


 


不知為何。


 


若是白天那樣恣肆偏執的安王,

我是很不願意的。


 


但換成夜裡這個溫柔貼心的,便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隨著衣衫一件件落地。


 


我們一起蜷縮在大氅豐厚的皮毛裡,呼吸相聞,手腳交纏……


 


指尖劃過時那細小的尖銳感,被此刻在身體裡洶湧衝撞的潮水,放大成刻進骨頭的悸動。


 


此刻的蕭清永,如一張白紙。


 


而我則是突如其來潑上去的一道墨,濃鬱的墨黑色深不見底,漸漸將雪白的紙浸染,浸透至深處。隻聽他一聲聲忘情地喊:「素衣,素衣……


 


「我要你看著我。


 


「隻看著我……」


 


此時此刻,蕭清永雖貴為安王。


 


可做的事,說的話,竟給我一種感覺……他像是雨裡淋得湿透,

卻還要倔強地咬著我褲腿的小狗。


 


不知何時,熹光透過冷窗。


 


照亮了床笫上交頸而臥的兩人。


 


蕭清永伸出一根修長手指,在朦朧的吐息中,描繪著我的面容。


 


輕柔如羽毛般,似要將我的模樣刻入他的靈魂深處。


 


此刻,我們仍緊緊滲透著。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撫摸著他,輕喚了聲殿下。


 


眼見那剔透的眸子漸漸聚焦,方道:「我一直想問你……


 


「安王府的忌諱,到底是什麼?」


 


蕭清永聽到了這句話,身體微微一僵。


 


許久之後。


 


他悵惘地長嘆一聲,道:


 


「素衣這麼聰明,早晚會知道的。」


 


幸而,他並不生氣,

甚至將我抱得更緊了。


 


此刻的我,卻忽然想到了鄭西席,還有對方臨終前,喊的那一聲「殿下」。


 


如果鄭西席引誘我,是為了安王。


 


那安王,又為何會樂見其S呢?


 


26


 


春來綠水,盈盈地漲平了水面。


 


皇帝召安王面敘,命我作為側妃一同進宮。


 


我正百無聊賴,站在角門處闲候,忽聞一陣喧鬧之聲由遠及近。


 


抬眼望去,隻見一列車輦浩蕩而來,仿若遊龍,威風凜凜穿梭在宮道之間。


 


那車輦周身以金絲楠木打造,拉車的駿馬皆是清一色黑亮良駒,車身之巨,人數之眾,竟將御道都佔去大半。


 


我盡力去看那車輦上的人,看不清對方面孔,隻能看到一把飄揚的美髯。


 


「瞧瞧那拉車的駿馬,皆是大宛良馬。


 


忽地,身後傳來一道清亮的女聲:「普通世家求一匹尚不可得,在袁淳罡這裡,卻僅為拉車之用。」


 


我回頭,見一名年輕女子袖手而立。


 


雖是女子,卻衣寶甲,著男冠,不鉛不粉,隻在眉心點了玫紅色的花鈿,氣度不怒自威。


 


我一時並未在意。


 


直到旁邊的宮女出聲:「大膽,竟敢面公主而不跪?」


 


很顯然,能在皇極殿內出入自由,氣勢又如此凌人的女子,隻有一個人選。


 


那便是皇帝唯一的女兒,長平公主。


 


我忙屈膝行禮,卻被她扶住。


 


「無妨。」


 


過後,她又和藹地問我名諱。


 


我將自己側妃的身份如實告知,卻見她笑容隱晦:「真是怪了,這上京有哪一戶王侯,如安王這般?


 


「正妃未娶,

先納一個側妃?」


 


我不知她何意,隻訥訥地不說話。


 


27


 


此刻,夜幕沉重。


 


微弱的星月之光,被遮得一絲不漏。


 


那華貴的車輦遠去後,公主卻並不離開,被她目光灼灼地盯著,我微微一福:「殿下有話,直說便好。」


 


長平公主長嘆一聲。


 


「你真想知道?」


 


「是的,妾身真的很想知道。」


 


她壓低了聲音,這才神神秘秘道:「那是因為……見過安王發狂的貴女們,都主動退婚了啊!」


 


聞言,我倏然抬頭。


 


卻見長平公主老神在在,袖手而立,似在等我追問。


 


我不忍拂她美意,又問道。


 


「那為什麼……」


 


話音未落,

對方已然悠悠開口:「你是不是想問,那為何,我父皇還一定要他做皇太弟?」


 


我默了默:「為什麼?」


 


她嘆了口氣:「大概因為,他們都是男的吧!」


 


我一陣無語。


 


下一刻,卻見公主仰頭大笑。


 


原來,這不過是她的一個玩笑而已。


 


畢竟本朝歷經百年,宗室子弟多的是,安王除了血緣更近,又能有什麼特別?


 


對方瞧見了我的沉默,漸漸肅容正色看起來,總算像一位真正的公主了。


 


「選擇安王,其實是因為本朝國師……


 


「欽天監監正,袁天罡。」


 


28


 


十八年前。


 


欽天監監正袁天罡,曾就本國國運,進行了為期三年的佔卜。


 


索性,

他的推演結果很好。


 


結果顯示,天運眷顧蕭家,皇帝選擇安王為嗣,國運將綿延四百年。


 


天時星歷,禍卜吉兇這事,簡直接近於神。


 


因此,他被皇帝擢為國師,大開講座,廣收門徒,民間甚至為他建了數以百計的生祠。


 


可惜,他一直沒有理想的繼承人。


 


直到八年後,才終於找到一個天資聰穎的孩子,不論謀略、智計、機變,皆是萬中無一。


 


雖有一點遺憾,但袁天罡還算滿意。


 


可令他想不到的是,這個徒弟,卻在同樣的推演過後,得出了與他完全相反的佔卜結果——


 


安王登基,國運將在數年傾覆。


 


此言一出,朝野震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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