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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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顧懷瑾年少成婚,夫妻恩愛。


 


他被皇上貶斥之時,我毫無怨言地陪他赴任,過了三年苦日子。


 


可後來,他官復原職,卻對流亡途中救起的小姑娘動了心思。


 


想要給她一個名分。


 


我不允,決心與他和離。


 


他卻將我囚於府內,令我抑鬱而終。


 


再一睜眼,竟重生回了十六歲那年。


 


眼前的少年眉目清朗,跪在我面前立誓,「終此一生,唯爾一人,絕不納妾。」


 


這一次,我毫不猶豫拒絕。


 


他上門逼問,「你是不是喜歡上了謝家三郎?」


 


「是。」


 


1


 


我偷偷倒掉了太醫給我開的湯藥。


 


婢女瞧見了,卻也不敢說什麼。


 


隻是坐在火爐旁,一邊往爐裡添炭火,

一邊抹著眼淚勸我,「夫人,身子是您自己的,你這般跟主君怄氣,不值當。」


 


我沒說話,望著窗外出神。


 


紅梅覆雪,煞是好看。


 


可不遠處突然出現的那抹身影白白壞了這幅好景色。


 


是瓊枝。


 


顧懷瑾從崖州帶回來的妾室。


 


婢女跑出去將人攔住,「姨娘怎麼跑到這裡來了,還不快快回去。」


 


瓊枝卻充耳不聞,牽著她的兒女,往屋裡走來。


 


門被打開,風雪吹了進來,鵝毛似的雪花落在暖爐上。


 


我冷得顫了顫。


 


瓊枝假惺惺給我行了一禮,「姐姐身子總不見好,想必是太悶的緣故,我帶著孩子來給你熱鬧熱鬧。」


 


我呼吸急促,隨手摸到花瓶,朝她丟過去,斥道:「滾……滾出去。


 


玻璃碎片在她腳下碎成四分五裂。


 


孩子們被嚇哭了。


 


瓊枝亦是被嚇得一抖,頓時紅了眼眶,一臉委屈,「我知道姐姐還在怪我。」


 


「可如今孩子們都大了,姐姐這氣也該消了。」


 


「咱們總歸是一家人,我跟顧郎的孩子也是姐姐你的孩子不是?」


 


「我知道,你先前懷過一個孩子,可那孩子命薄,沒福氣,但你總不能因為自己沒孩子,就……就看不慣我啊。」


 


「不然……我給你磕頭。」


 


「反正我出身卑微,怎樣都使得的。」


 


說著,她便跪了下來。


 


院子裡的婢女紛紛探頭往裡瞧。


 


我氣極,嘔了一大口血,喘不上氣來,捂著胸口倒了下去。


 


屋內亂成一團。


 


伺候我的婢女嚇壞了,一邊哭,一邊跑著去喊人。


 


2


 


顧懷瑾剛下了朝,還沒來得及換下官服便匆匆趕來。


 


大夫朝他搖了搖頭。


 


他臉色驟變,眼尾猩紅,吼道:「庸才!」


 


「來人!」


 


「拿著我的牌子去宮裡請太醫!」


 


我的眼神逐漸有些渙散,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可顧懷瑾的聲音依舊在我耳邊清晰地響起。


 


他抓著我的肩膀說:「穆明曦,你故意的!」


 


「可你打錯算盤了。」


 


「就算S,你也是葬在我顧家的祖墳裡。」


 


「百年之後,我依舊會與你合於一墳。」


 


「你別想甩開我!」


 


我斷斷續續開口,「你……如今美妾、兒女都有了,

何苦……不肯放過我。」


 


他無法理解,「五年過去了,你為何還是抓著這件事不放?」


 


我苦笑,眼淚順著眼角滑落至鬢邊。


 


再次吐出一口鮮血。


 


徹底陷入黑暗。


 


3


 


再次恢復意識之時,風中桂花香氣撲面而來。


 


高懸的太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有些刺眼。


 


不對,我S的時候是冬天。


 


怎麼會……


 


我腦袋疼得厲害。


 


環顧四周,熟悉得很。


 


這是我家院子。


 


還沒等回過神來,便瞧見顧懷瑾闊步而來。


 


他身後還抬著一箱又一箱的聘禮。


 


父母與他交談甚歡。


 


他同我講話,

嘰裡咕嚕說些什麼我竟聽不真切。


 


直到他跪在我面前,舉手發誓,「我顧懷瑾,終此一生,唯爾一人,絕不納妾。」


 


少年眼眸明亮,意氣風發。


 


是夢嗎?


 


我不是S了嗎?


 


S人也會做夢?


 


媒婆催促,「姑娘這是高興傻了不成?」


 


「快給句準話呀,這大熱天的,就別讓郎君在這兒跪著了。」


 


好幾雙眼睛聚集在我身上。


 


我使勁掐了掐掌心。


 


有知覺,不是夢。


 


這是我十六歲那年,顧懷瑾來向我提親時的場景。


 


還不等反應過來,幾乎是下意識地後退幾步,毫不猶豫開口,「我不願意。」


 


顧懷瑾聞言臉色一變。


 


爹娘跟媒婆亦是。


 


隻因這婚事原本就是我自己應下的,

如今也隻不過是走個過場。


 


如今我突然反悔,他們都懵了。


 


顧懷瑾滿眼不可置信,「明曦,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沒回答他。


 


轉身逃離了現場。


 


4


 


回到自己的房間,我用冷水洗了把臉,靜靜端詳著鏡中的自己。


 


居然……重生了。


 


門外傳來爹娘的呼喚聲,「曦兒,你今日這是怎麼了?」


 


「懷瑾那孩子還在外頭等著呢。」


 


我朝外面喊道:「我今日不太舒服,讓他先回去吧。」


 


「不舒服?」


 


「讓你爹爹給你瞧瞧吧?」


 


我隨口扯謊,「不用,我自己把過脈了,沒什麼大礙。」


 


「隻是天氣太熱,

有些不適而已。」


 


爹娘總算離開。


 


我環顧四周,在熟悉的環境下,心總算稍稍安定下來。


 


夜裡,我不敢閉眼。


 


生怕一切都是我的一場夢。


 


院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張信封從門縫裡被塞了進來。


 


我從榻上起身。


 


來到門前,打開信封。


 


【聽伯父伯母說你今天身子不適,不知現下可有好一些?我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桃花酥,想必你還沒用晚膳吧?】


 


過了一會兒,又塞進來一張。


 


【你什麼時候好一點了,我再帶聘禮上門,好不好?】


 


我打開門時,他正蹲在地上奮筆疾書。


 


抬頭看見我,他尷尬地笑了笑,「我……我翻牆進來的,有些唐突了。」


 


「你……還沒睡啊。


 


說著,他把一直揣在懷裡的糕餅遞給我,「桃花酥,現做的,還熱著呢。」


 


許是我一直沒說話,他小心翼翼地打量我的臉色問道:「明曦,是我哪裡做的不好,惹你不開心了嗎?」


 


眼前少年幹淨純良,一片赤忱。


 


若是沒有重生,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他以後會為了旁人,與我離心。


 


5


 


當初顧懷瑾遭人陷害,被皇上貶了官職,遠派至崖州。


 


在路上,我們見到一位賣身葬母的孤女。


 


那日寒風凜冽,她衣衫褴褸,我見她實在可憐,便給了她些銀錢,幫她埋葬亡母。


 


卻不料她竟一路跟著我們來到崖州。


 


我心疼她一個小姑娘在陌生之地無依無靠,便收留了她一段時間,然後替她找了個打雜的活計。


 


瓊枝也算是知恩圖報。


 


崖州日子難捱,萬事都需親力親為。


 


我身子一向不好,她便時常來給我幫忙。


 


因此,我一直將她當作妹妹一般看待。


 


竟絲毫不知她跟顧懷瑾勾搭到了一起。


 


後來顧懷瑾官復原職,第一件事就是同我商議,要納她為妾,帶她歸家。


 


說是商議,其實就是命令。


 


我同他大吵一架,提出和離。


 


他卻設計我父親醫S病人,指使病人家屬前去報官。


 


我爹差點被下了大獄。


 


顧懷瑾以此作為要挾,救出我爹。


 


作為交換我此生不得與他和離。


 


這件事之後,我爹以為他真的醫S了病人,羞愧非常,再加上街坊鄰裡的流言蜚語,他便開始自暴自棄,整個人變得頹廢不堪,醫館也徹底沒落。


 


……


 


思緒回籠,

我將手中的信塞進他懷裡,然後將門關上。


 


「你走吧。」


 


「以後也不用再來了。」


 


「從前那些話就當我是說著玩兒的,算不得真。」


 


顧懷瑾語氣焦急,「什麼叫算不得真?」


 


「明曦你把門打開,把話說清楚行不行?」


 


我威脅道:「你再不走,我就要喊人了!」


 


他徘徊許久,最終還是離開了。


 


桃花酥被他放在了門口。


 


底下壓著一張字條,【對不起,不要生氣。】


 


6


 


科考在即。


 


這晚過後,我沒再見過顧懷瑾。


 


一直在醫館裡給我爹幫忙。


 


上一世這時候,我跟顧懷瑾已經定親了。


 


這會兒我正在閨房裡待嫁。


 


如今想來,

就像是一場夢似的。


 


我爹見我心事重重,輕咳一聲,「你這孩子,一會兒一個樣兒,之前喜歡顧家那小子喜歡得跟什麼似的,如今人家來求婚了,你卻拒了。」


 


「有誤會要說開才好,年輕人可不要為了什麼面子,葬送自己一生幸福。」


 


我有些不耐煩,「爹!」


 


「好好好,爹不說了。」


 


話音剛落,醫館門口來了位衣著華麗的貴婦人。


 


她身後還跟著一位公子。


 


穿著一身孔雀藍的蜀繡錦袍,頭發用銀冠束起一個高高的馬尾,看上去貴氣逼人。


 


隻是他嘴裡還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姿態散漫不羈。


 


好端端的貴公子,竟多了幾分吊兒郎當的紈绔模樣。


 


婦人拉著那公子來到我爹身旁,做賊似的四處觀察了一番,偷偷摸摸遞給我爹一錠金子。


 


我爹瞪大了眼睛。


 


那婦人湊近我爹耳畔,還沒等開口,她身邊的公子就嚷了起來。


 


「母親如此小心翼翼作甚?」


 


「小爺我從不諱疾忌醫。」


 


「告訴你們吧,我、不、舉!」


 


婦人嚇得捂住他嘴巴,「住嘴!」


 


「兒啊,你這麼大聲作甚?」


 


「這難道是什麼光彩的事兒嗎?」


 


說著,婦人垂頭抹起了眼淚。


 


「我這兒子今年十八了,屋裡通房不少,他卻一個也不肯碰,打算給他定親,他卻說他沒有這方面的愛好。」


 


「大夫,他是不是有病啊?」


 


「求您救救他,隻要能把他治好,再多錢都不是問題。」


 


我沒忍住,輕笑出聲。


 


三道視線同時聚集在我身上。


 


我有些尷尬,假裝低頭找東西。


 


那公子問,「這位姑娘也是大夫?」


 


我抬頭對上他的視線,輕輕點了點頭。


 


我爹替我解釋,「這是我女兒,從會認字起就跟著我學醫了。」


 


男人聞言揚著下巴,輕挑眉梢,「行,那就讓她給我治。」


 


說著,他把我爹手上的那錠金子拿回來,遞到我手上,笑道:「若是治好了小爺給你一箱金子。」


 


7


 


這位聲稱自己不舉的公子名喚謝景年。


 


家中行商,族中行三。


 


我給他把了脈,他不光沒病,而且強健得很。


 


恐怕把他當牛使,現在就讓他去犁上三畝地都不在話下。


 


於是,便搖頭,「你這病,我治不了。」


 


說著,我朝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禮貌道:「我家醫館專治內症,治不了腦子。」


 


謝景年湊過來,又遞給我一錠金子。


 


「姑娘,你就當行行好幫個忙。」


 


「我娘讓我娶妻,可我又不喜歡那女子,隻能出此下策。」


 


「我見你生得面善,定是個女菩薩,不如就幫我圓了這個謊。」


 


「待會兒出去,你就跟我娘說,我這病難治得很,到時我自己散播一些流言,這婚事自然也就黃了。」


 


我一邊歸置藥材,一邊拒絕,「我不撒謊的。」


 


「不不不,這怎麼能算撒謊呢?」


 


「而且我不是確實有病嗎?」


 


我不解。


 


他笑,「我腦子不好啊,這也算病。」


 


「哎呀,姑娘,我這婚若是成了,也是平白委屈了那位娘子,婚後恐怕是相看兩厭,

世上隻會多了一對怨侶。」


 


「你的一句話,便能拯救兩個人的終身幸福啊!」


 


他言辭切切,說得好像也在理。


 


片刻後,問診結束。


 


謝夫人急忙迎了上來,「大夫,我兒子這病如何?」


 


「還有救嗎?」


 


謝景年瘋狂朝我使眼色。


 


我皺眉,輕嘆口氣,然後搖了搖頭,「難吶!」


 


「需得日日扎針,用心調理,方才有機會痊愈。」


 


謝景年朝我豎起大拇指。


 


謝夫人如同天塌了一般,哭了一陣,拉著我的手,「大夫,你可一定得救救他。」


 


「他還小啊!」


 


我鄭重點頭,「放心吧,我會盡力的。」


 


他們從醫館離開的當天下午,街上便有流言傳出,「謝家三郎不能人道!」


 


「什麼?

謝家三郎不會尿尿?」


 


「什麼?謝家三郎是個女的?」


 


「什麼?謝家三郎喜歡男的?」


 


「哎呀,謝家真是造孽啊!」


 


我扶額。


 


心道:怎麼越傳越離譜。


 


8


 


謝景年為了圓這個謊,日日往醫館跑,裝出一副求醫心切的模樣。


 


事實上,來了便大爺似的往那一坐,使喚我的婢女給他端茶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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