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心髒驟然收緊，即使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依舊疼得我喘不過氣。
我像個小醜一樣，自作聰明地做了那些小把戲，可到頭來，笑得出來的隻有那些看戲的人。
「所以，江川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欺騙我的感情？而你，就可以借著自己是白月光的理由，毫無道德地做三兒，插足別人的感情？」
說到小三兒，她瞬間變了臉。
「林簡！愛情是不受法律束縛的！」
「是我先遇見的江川，即使有小三兒，那個人也隻能是你！」
她的話癲狂又不可理喻。
我不想和她繼續爭執，可也不想示弱。
最後目光放在了她的肚子上。
「說話注意點吧，小心報應遭到了孩子身上！」
可這句話也剛好激怒了她。
「敢咒我！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水桶被她大力地一腳踢開，挽起袖子就朝我撲來，我背過手摸到剛才打掃用的掃把。
可還沒反擊，就見她突然摔倒在了滿是汙水的地上。
「孩子……我的孩子！」
原本傲嬌的臉，此時滿是驚慌，她痛苦地捂著肚子，顯然摔得不輕。
說實話，心裡是有一絲報復的快感的。
可想到自己剛失去孩子的痛苦，最終還是幫她叫了救護車，並通知了江川。
8
救護車抵達時，剛好闫灼也到了。
我們大概有一年沒見了，結果一見面就是這樣兵荒馬亂的場景。
我尷尬地衝他笑笑。
「我也沒想到，會有這出兒。」
工整的白襯衣被他穿得松松垮垮，
他無所謂地聳聳肩，張嘴露出兩顆潔白的小虎牙。
「懂！我都懂！」
「現在呢，先幫你打掃衛生！」
說完，拿起抹布就朝窗戶走去。
他個頭很高，最高處的地方也隻需要踮踮腳就能夠到。
皮膚雖不像江川那樣白皙，卻也是十分好看的小麥色。
肌肉線條流暢，隨著動作的擺動，甚至腹肌若隱若現。
我有些臉紅地別過臉，恰巧闫灼剛好回頭，捕捉到這一瞬。
一雙丹鳳眼似笑非笑，我臉更紅了。
「合著是騙我過來當苦力，自己當甩手掌櫃了？」
「當然不……不是。」
我結結巴巴地回答，有些氣惱地接過他手裡已經變成汙黑的抹布。
而他像個沒事人一樣，
繼續賣力幹活。
我們十歲就認識，他從十歲開始就很愛欺負我。
揪我辮子，用毛毛蟲嚇哭我。
甚至還會惡人先告狀，讓我媽揍我。
如今他這樣認真地幫我，還真有點不習慣。
難道是我已經可憐到這種地步了？
我們默契地沉默了一陣，但手裡的家伙全都沒闲著。
全部垃圾被清除完，闫灼一臉邀功地向我說道。
「林簡！我要求吃頓日料不過分吧？」
日近黃昏，晚霞的餘暉灑在他早已灰烏烏的臉上，說不出來的滑稽好笑。
我不自覺笑出聲。
「不過分！不過我建議你先去洗個臉。」
他微微一怔，瞬間理解了我話裡的意思，飛也似的衝進洗手間。
緊接著傳來他悲痛的咆哮聲。
「林簡，你賠小爺的帥臉！」
揚起的嘴角越來越大，直到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我深呼一口氣，盡量平靜地打開了門。
「林簡！沒想到你是這麼惡毒的女人！」
「自己的孩子生不下來，就想讓阿媛也流產！你可真夠狠的！」
「還好他們母子平安，不然山城你就別想混了！」
果然是江川。
他臉色黑得嚇人，從門一打開就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我。
「所以，你認為梁媛摔倒是我害的？」
他SS地盯著我，一副不想聽我任何狡辯的樣子。
也是，畢竟我不是那個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我也懶得解釋，直接打開了屋裡的監控畫面。
視頻中，
梁媛一身淑女連衣裙，卻是動作粗暴地踢翻水桶。
汙水流了一地，而腳踩恨天高的她，因為要奮力打我，反倒讓自己率先滑倒在地。
我轉頭看向江川，不帶一絲多餘的感情。
「這就是事實。」
他眼裡全是不敢置信，可在有力的證據下又不得不相信。
「我……」
他沉默了好久終於開口，卻被突兀的開門聲打斷。
隻見闫灼手拿毛巾，頭發湿漉漉地走了出來。
居然把他給忘了！
可我讓他去洗個臉！誰讓他洗澡了！
「這……是我同學闫灼。」
我生怕產生什麼誤會，急著開口解釋。
可江川儼然不信，瘋了一樣SS抓住我的手腕。
「好啊林簡！怪不得那麼痛快地就答應離婚！原來是早就找好了下家！」
「說！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
他眼睛紅得嚇人，整張臉寫滿憤怒。
我不知道他在氣什麼，明明我從未走進他的心一毫。
況且，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惱怒地甩開他的手，而一旁的闫灼順勢把我拽進了他的懷裡。
「前夫哥是吧？」
「什麼時候認識的，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隻能說互相下的手！」
闫灼依舊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可眼神凌厲，都讓我覺得他和江川結了什麼大仇。
來不及多想，他還帶著水汽的臉頰就親昵地貼上了我的耳畔。
做作又矯情地開口的同時，還不忘挑釁地看一眼江川。
「寶寶快去洗！
人家等你哦！」
一個能把我裝進去的體育男，聲音嗲成這樣，我忍不住打了一個激靈。
緊接著就聽見江川離去的摔門聲。
9
江川一走，闫灼立馬原形暴露。
「這什麼絕世賤男！這婚離得好！他和那綠茶天生一對！」
「林簡！這種人不配你給他生孩子，做得對！不然孩子生下來也是一個悲劇！」
「好好讓他看看，沒了他，你過得多自在，讓他後悔S！」
闫灼在我耳邊喋喋不休，而我看著窗外的霓虹燈思緒越來越遠。
他看出我的異常，小心地問道。
「林簡，你不會還想著和他復婚吧？」
果然，我在他們眼裡是個十足的窩囊廢。
我沒好氣地給了他一個白眼。
「和他復婚？
我恨不得宰了他！」
「簡簡！這是你這輩子最硬氣的一回！想吃啥！我給你點！」
他興奮地在手機上下單，而我悄悄來到了電腦前。
郵箱一打開，滿滿當當全是拒信。
從還在醫院開始，我就開始投簡歷找工作。
我以為曾經被各大名企拋出橄欖枝的我，會很快找到一份工作，混得風生水起，打臉江川和梁媛。
可現實卻是，沒有哪家公司願意聘用一個空窗兩年，與社會脫軌的全職太太。
頭不自覺地垂了下去。
可也就是在這時，屋內剎那間漆黑一片。
「林簡，你這什麼破房子！跳閘了吧？」
「你坐那別動，我去看看！」
身後的闫灼繼續喋喋不休，可我卻仿佛沒聽見一樣，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無止境的黑暗之下，
電腦的屏光顯得格外刺眼。
所有囤積在心裡的委屈，全都在這一刻湧了出來。
「好了，修好了。」
闫灼話音一落，光亮代替黑暗。
他緩緩走近我，剛好看到我臉上的淚痕。
「你……你怎麼哭了？」
他一臉無措，原地躊躇了好久，最後目光落在了我滿是拒信的郵箱上。
「不就是找工作碰壁，想當初我找工作時，直接被十連S！現在我不照樣脫貧奔小康了！」
我被這句話逗得破涕而笑。
他一邊用紙巾幫我擦去眼淚，一邊柔聲問我。
「不然去我們公司試試？像我這麼不著調的都能被重用，你肯定能被錄取！」
我早就被打擊得失去了信心，可在抬頭對上他溫柔且堅定的眼神時，
我想，我為什麼不試試。
「好。」
這幾年，我活得一敗塗地，我該找回真正的自己了。
10
我帶著厚厚的簡歷以及大學期間所有的獲獎作品集，去了闫灼所在的樊星公司。
面試意外順利，我不僅被錄取，還被分到了精英組。
隻是剛一坐下，組長就冷著臉扔來了一沓資料。
「錄取不代表能留下，我們精英組絕不要闲人。」
我低頭翻閱資料，坐我身旁的同事小謝湊在我耳邊說道。
「別看這個項目競爭者隻有天越一家，但難度可不比其他項目低。」
準備翻頁的手頓時僵持住。
因為江川的公司就是小謝口中的天越。
真是冤家路窄，我們現在竟成了競爭對手。
那我就更不能輸了。
我仔細看了甲方的要求，畫了一張又一張的圖稿。
可放下兩年的東西，想一下子拾起來，哪有那麼容易。
從早畫到晚，可最終所有的稿紙全都扔進了垃圾桶。
「這個項目不錯，看來老板很器重你嘛。」
我從被資料佔滿的辦公桌上抬起頭，才發現辦公室內早已空無一人。
而闫灼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寫的策劃書。
「你也知道這個項目？」
他點點頭。
「我……在業務部，當然也知道。」
緊接著，他一臉期待地問道。
「今早出來碰見你媽了，載你回去看看？」
看著這滿桌的凌亂，我想也不想地搖了搖頭。
「不了吧，最起碼等我工作穩定了。
」
他盯著我，張了張嘴卻始終沒再說什麼。
我是重組家庭，他一直知道的。
我十歲那年，我爸病逝，我媽帶著我嫁到了繼父家。
我也就是在那時和闫灼成為了鄰居。
繼父對我還算和藹，可我在那個家始終沒有歸屬感。
尤其是在妹妹出生後。
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在客廳打鬧嬉戲，我總覺得自己是個外人。
茶幾上的進口水果，我碰都不敢碰。
妹妹身上平平常常的運動品牌，我也斷不敢奢想。
當然，我也會覺得不公平。
可我不想給我媽添麻煩，不想成為她現在幸福生活的負擔。
我努力學習，如願上了心儀的大學，還學了自己喜歡的設計專業。
憑著自己的努力，終於搬離了那個家。
我天真地認為，我越來越靠近幸福，尤其是在認識江川後。
我以為，江川就是救贖我的另一半。
我們會有幸福的小家，會有一個可愛的孩子。
我無比珍惜這得來不易的生活，可抓得越緊，反而越讓我迷失了自己。
我承認我太缺愛了。
也太過於懦弱。
我怕我會在我媽面前掉眼淚。
繼父會猜忌我意圖分他的家產，妹妹會吃味地給我使絆子。
所以，這一次，即使頭破血流，我都要用力往前走。
11
我在公司連軸轉了一周，闫灼就陪了我一周。
理由很欠揍，說是怕我猝S後沒人收屍。
雖然嘴巴上這樣惡毒，可他卻耐心地給我解剖式講解專業知識及一些溝通技巧。
臨談合作前，他給我發來消息。
【晚上滿漢全席給你慶功！】
我嘴角帶上練習了幾百次的笑容，盡量從容地走進會議室。
方案主題被我取名破繭化蝶，設計主圖就是一隻剛剛脫繭的五彩蝴蝶。
合作方的背景我早已摸清。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作坊，五年來默默無聞，專心打造自己的獨立品牌，最終以優質的產品一舉成名，化身為現在業內屈指可數的實力企業。
在我介紹完我的方案後，對方一陣沉默。
我緊張到手心出汗，就在我以為這麼多天的努力就要打水漂時，坐席上驀地掌聲一片。
「林小姐，您的方案雖沒有天越的更復雜專業，可偏偏最適合我們公司。」
「願我司和林小姐，同您的方案一樣，破繭化蝶，成為業內的佼佼者！
」
方案被當即籤了合同。
我也從實習設計師，變成了組內認可的林姐。
就連競爭失敗的天越，也知道了，樊星出了個很厲害的林姓設計師。
12
五點的公司樓下，我準時等闫灼下班。
「走！帶你去吃滿漢全席！」
可他眼裡卻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意。
我被他拖著往車裡塞，他粗暴地幫我系好安全帶後，打開了副駕駛前面的鏡子。
「你看你自己熬成了什麼樣！」
「你早就知道競爭對手是天越，對不對！你這麼拼，就為了贏一個早已變成過去的渣男，值得嗎！」
原本好看的丹鳳眼此時跳動著憤怒的火苗，心底無聲劃過一絲異樣，我緩緩開口。
「我起初確實恨江川，想要狠狠地報復他，
但現在我反而感謝他。」
「我從來不知道，認真起來的感覺這麼爽，也從來不知道，原來我不比他差勁什麼。」
「你看，我多厲害，這是我拿下的第一個項目！」
我調皮地衝他眨眨眼，告訴他一切都隻是為了我自己。
他舒了口氣，臉色才算緩和了下來。
「對不起，我以為……」
「不，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真心感謝你。」
感謝他，在我最狼狽無助時，一直陪在我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