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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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願杯的比賽主題是各個評委一起商討出的,不存在提前泄露題目。」


……


 


直播隻開了十分鍾,我舉起手機給顧願看:


 


「你看,澄清其實不是很難。」


 


顧願現在處於全網黑的狀態。


 


所有關注她們的人都知道她把自己的姐姐推下樓梯。


 


但是我知道她心地不壞,她絕對不會因為嫉妒推真千金摔下樓梯,她也不會因為嫉妒對真千金惡言相向。


 


隻是她太傲氣太理想化,她認為不是她做的她沒必要說。


 


隻不過罪人在法庭上都有陳述的機會,被冤枉的人為什麼不辯解?


 


7


 


顧願的右手養得越來越好,但是不能恢復到完美狀態。


 


為了那一點偏差,她堅持用左手練習繪畫。


 


用左手就意味著要從頭開始,

我已經不止一次抓到她練習排線時亂發脾氣。


 


每每被我抓包後,她總是紅著臉自己生悶氣,但是下一次又會被我抓到。


 


如此次數多了,我都能看出她的不對勁。


 


我背著畫板把她帶出了醫院,讓她在公園寫生。


 


她顯然很不自在,但是攥著手不肯露怯,僵硬著對著畫板下筆。


 


這個公園臨近醫院,多的是上了年紀的老年人,很少有關注她的年輕人。


 


但是她依舊手腕僵硬,一朵花畫了又改,改了又畫。


 


我一時不知道她在顧慮些什麼,幹脆附上了她的手,帶著她畫了朵簡陋的花。


 


我端詳著那朵簡陋的花誇自己:「我覺得不錯。」


 


顧願紅著臉看我,我隨口安慰:


 


「畫畫沒什麼規定,無論畫成什麼樣都有人覺得好看有人覺得不好看。


 


「做人也一樣,不必局限在別人的評價裡。」


 


她聽完,再抬筆,確實流暢了不少。


 


公園裡不缺跳廣場舞的大爺大媽們,顧願待的時間長,他們很快湊了過來。


 


有位大媽瞟了眼顧願的畫,隨口嘟囔:「女孩子家家畫這些有什麼用?」


 


我還沒出聲反駁,她們同行的另一位開了口:


 


「大清早亡了,女孩子家家怎麼了?」


 


「畫得多好啊。」


 


她這話一出來,不少人跟著附和:


 


「就是,我女兒就是畫畫的,我驕傲S嘍,恨不得把她的畫背身上。」


 


「人家怎麼就不能畫畫?我們不還在這跳沒用的廣場舞呢。」


 


「萍,改革開放是不是沒通知你?」


 


一群人,包括最開始吐槽顧願的阿姨也跟著哈哈大笑。


 


她倒是很爽朗,對著顧願道歉:


 


「對不起啊,小姑娘,阿姨說錯話嘍。」


 


她們說完,又誇了誇顧願的畫,嬉笑著走開。


 


顧願握著畫筆的手久久停留在畫布前。


 


我順著畫筆看向她的眼。


 


顧願丟了畫筆,拿手背欲蓋彌彰地蓋住自己的眼。


 


她捂著眼斷斷續續說:


 


「我隻是,想要個道歉。」


 


「姐,你看,道歉根本沒有那麼難。」


 


她故作堅強,眼淚卻順著手背往下砸。


 


最後她輕聲說,像是在問自己也像是在問我:


 


「為什麼她要那麼汙蔑我?」


 


「為什麼她害S我的小貓能如此心安理得?」


 


我看著她捂著眼的模樣,心軟得一塌糊塗。


 


我早就知道她隻是披著嬌蠻大小姐的外衣,

想嚇退那些心懷不軌的人,但是我不知道她如此的心地善良。


 


我扯開她捂住自己眼睛的手,告訴她:


 


「等我們顧願拿了獎,我第一件事就要開直播。」


 


「我要把獎杯舉在顯眼的地方,我要告訴他們,那個顧琳有什麼好嫉妒的,還不是你的手下敗將?」


 


她聽見我的話笑出了聲,頭一低,埋進我懷裡,把眼淚都擦到我身上。


 


她終於恢復了以往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那是肯定的,我是誰?我是顧願,我可是天才畫家。」


 


「這點小挫折算什麼?」


 


8


 


星願杯決賽在次年六月舉行。


 


顧願提起畫筆練習的時間越來越長,恨不得泡在畫室。


 


剛回國那段時間我又忙得緊,忙完之後臨近比賽又接著忙。


 


加上顧願突然開始躲我,

這導致評委在一起看初選畫作時我才看見顧願的畫。


 


初賽主題以「珍寶」為主題。


 


那隻雪白的貓呈現在畫布上時,我一眼便認出這是顧願的畫。


 


是年糕,她用這種方式來懷念她。


 


初賽晉升的畫作都會被展出。


 


但是我沒想到,這張畫會變成眾人攻擊顧願的手段。


 


所有人都像是圍繞著女主的無腦 NPC,突然失去了自己辨識的能力:


 


「顧願抄襲。」


 


「顧琳家的貓貓出現在顧願的畫作上。」


 


「星願杯不公。」


 


……


 


無數詞條在初賽晉升作品展出後的幾個小時內迅速衝上熱搜。


 


我還在評審的地方,連顧願人都沒看到。


 


看著網絡上的謾罵越來越激烈,

我也越來越擔心她的狀態。


 


電話打不通,我開了車飛速往家趕。


 


在進小區的前一秒,手機上提醒:


 


【您的好友顧願開了直播間。】


 


我點進去,顧願那張臉就裝在屏幕裡。


 


也許是第一次用,她搗鼓了半天才發出聲音。


 


大量的人迅速湧入直播間。


 


顧願還在畫室,背後是凌亂的畫板。


 


她盤腿坐在地上,長發隨意地挽起,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挑了幾個問題懶懶散散地解釋:


 


「年糕是我的貓,我手機上存了許多它的照片。」


 


「我和顧琳沒有交集,風格變化這麼大是因為我用左手畫的。」


 


「不要汙蔑星願杯,我可以起訴那些造謠的人。」


 


……


 


到門口時,

我因為一路跑回來,還喘著氣。


 


開門前,我聽見顧願回答了最後一個問題:


 


「年糕是流浪貓。」


 


她說完頓了頓,不知道想起什麼,自嘲般地說:「我也是。」


 


幾縷頭發隨著她垂頭的動作一起垂落,她整個人突然有了幾分落寞。


 


但是不過兩秒,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綻開了一個笑。


 


直播到這裡就結束。


 


顧願手機裡數百張年糕的照片是最好的證據。


 


連顧琳親自發博說,那隻貓是顧願的,博取了一大波好感。


 


但是有偏見的人就是不肯相信。


 


我抬手推開門,顧願聽見響聲從畫室探出頭。


 


她沒了直播時那股張揚的勁兒,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捏著畫筆微垂著頭。


 


眼神不敢看我瞟來瞟去,

硬生生擠出來一句:


 


「你回來了。」


 


我衝她張開了手,誇她:「很棒,顧願。」


 


她有一瞬間怔愣,然後衝了過來,像往常一樣抱住我的腰身撒嬌。


 


但是,她面對這次的誇獎,沒有像往常一樣害羞得閉口不言,反而揚起了頭看我。


 


額前的碎發分散,顧願那雙細長的眼睛更加清晰,裡面倒映著一個小小的我:


 


「姐,要是拿了冠軍,我想要一個獎勵。」


 


這下我更驚喜,相處快半年了,從沒聽過她有什麼想要的。


 


我當即同意:「好。」


 


她捏著畫筆不說話,隻定定地看著我:


 


「我想要一個吻。」


 


9


 


「啪嗒。」


 


手心中因為緊張,一直握著的車鑰匙墜落在地上。


 


穩下心仔細看顧願的神情,

不像是開玩笑。


 


空氣一時沉默,她訕訕地松開了抓住我的手,有幾分急促地解釋,好像恢復成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


 


「不是,我說錯話了,姐。」


 


「不行也沒關系,我就是好奇。」


 


「我還是去畫畫吧,肯定嚇到姐了。」


 


……


 


她語無倫次地解釋,但是攥著畫筆的手愈加用力。


 


我掰開她緊攥的掌心,將她牽到沙發上坐下。


 


我想也許是沒有人引導,才會讓她產生這種錯覺。


 


我問她:「是想讓我一直陪在你身邊嗎?」


 


顧願沉默了一瞬,我接著問:


 


「你是不能接受我的離開嗎?」


 


顧願咬著唇,抓緊了我的雙臂直直和我對視。


 


我看著她這副模樣突然心軟,

抱住她安慰:


 


「但是你不能用喜歡,將我也將你自己困在原地,你才二十二歲,未來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也許,哪一天你突然釋懷了呢?你突然發現我離開後你也能過得很好。」


 


「當你釋懷後,依舊想把我留在身邊,甚至開始考慮我的感受時,我想,那時我才會考慮給不給你這個獎勵。」


 


顧願腦袋壓在我肩膀上,將哭腔全壓在喉嚨裡。


 


我看不得她這副模樣,引導她:「你是怎麼想的呢?」


 


她帶著哽咽開口:


 


「不是……不是。」


 


也許是因為她不想在我面前哭,強硬地憋著眼淚導致她呼吸不暢:


 


「不是,姐……不是。」


 


她越說呼吸越急促,突然全身發抖,

但是依舊固執地向我說:「不是,我不是害怕一個人……」


 


我將她的臉從我肩膀上扯下來。


 


她的眼淚糊了一臉,眼神落不到實處,顫抖著嘴唇神志不清斷斷續續地說:「不是……」


 


我連忙捂住她的嘴,第一次生了氣:


 


「呼吸,顧願,呼吸。」


 


「我遲早要離開的。」


 


「呼吸,呼吸。」


 


被顧家父母趕回家,被顧琳誣陷,被毀了自己引以為傲的右手,她也隻是躺在破舊的床墊上自嘲一笑。


 


但是現在,僅僅是一句話,她卻哭到呼吸碱中毒。


 


顧願漸漸地冷靜下來,眼淚依舊順著眼角滑落。


 


她扯開我的手:


 


「不是,姐,我分得清孤獨感和喜歡。


 


「我喜歡你很久了,我真的想了很久。」


 


她說完,試探性地偏頭在我手心落下一個吻。


 


我收回手腕,拿桌子上的紙巾把她的臉擦幹淨,認真地和她說:「把我視為救命稻草的喜歡,我不要。」


 


10


 


星願杯決賽以「希望」為主題,參賽者用三幅畫來表現主題。


 


這次決賽採用了不同的形式,邀請兩百名頂尖美院的優秀畢業生,一起觀看評委評審。


 


顧願比以往用心地準備自己的決賽作品,她甚至去請教了自己以前的老師,打電話打到深夜討論細節。


 


最後的畫,她自己親自交到報名處,又留了幾份電子備份。


 


可以說是吊足了我的胃口。


 


在她交上去時,我已經按捺不住,問她:「畫了什麼?」


 


她今天將頭發用簪子隨意地挽在身後,

穿著黑襯衫。


 


天氣漸熱,她聽見我的問話,一邊將襯衫解了兩顆,一邊往前大步走。


 


然後扭頭:「是秘密,姐。」


 


她說完,拉著我跑到附近的江邊。


 


當江風吹過來時,她長舒一口氣:「活過來了。」


 


這時,她才正正經經地回答我的問題:


 


「是關於姐的秘密。」


 


這個秘密,最終在決賽場上被掀開。


 


第一幅是朵色彩大膽的花,輪廓就是我在公園隨手畫的那朵。


 


對比她以往的畫作色彩更加豔麗,手法更加大膽。


 


第二幅是年糕軟塌塌的身體,戴著熟悉的項圈,色彩灰蒙蒙的,像是南方的梅雨天。


 


觀眾席已經有了躁動聲,竊竊私語般地在討論些什麼。


 


顧願精準地看向我,掀開最後一幅畫上的畫布。


 


那條鏽跡斑斑的項圈,半截被掩埋在土裡的項圈,旁邊的土中有不知名種子生根發芽,竟然長出一朵花來。


 


顧願三幅畫剛展示完,觀眾席突然爆發:


 


「抄襲,下去。」


 


「下去,下去,下去。」


 


「滾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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