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隻要你不說，他如何會知曉？」
於是朱彥做了人家的爹，卻還沾沾自喜。
在他看來，蘇秋兒為了跟他在一起，與蘇家決裂，不計較名分，真是愛到了極致。
知道真相的朱彥當即大怒，卻又無法宣之於口。
畢竟侯門世家，鬧出這樣的笑話還怎麼在朝廷裡立足。
於是他隻能下令將蘇秋兒關進了柴房。
一頓鞭子打得蘇秋兒連連呼痛。
就連外頭的行人都能聽見。
蘇家知道消息後，一本奏折，將此事捅到了陛下的案頭。
陛下下旨斥責了朱彥，
要他善待蘇秋兒，卻不準他二人和離。
蘇老大人氣憤不已，帶著幾個府丁打上門去，卻被侯府的人給打了出來。
就連蘇老大人都挨了揍。
聽說朱彥披堅執銳，拿著長槍指著蘇老大人的脖子：「你是要女兒還是要命？」
蘇老大人當街痛哭，責罵他不是個東西。
「不管怎樣，秋兒都是你侯府的人，世子夫人S了，秋兒就是侯府後院的女主人，你怎麼能這麼對她！」
「何況她早早就為你生下了孩子，虎毒還不食子呢，莫非你連孩子都不顧了！」
起先朱彥尚算冷靜，說起孩子卻是一張臉氣得通紅。
「說起孩子，我恨不得S了你們蘇家滿門！」
說完便將蘇家的人趕了出去，關上大門，叮囑小廝但凡蘇家來人，一律打出去。
府邸重修好後，
他日日在我原來住過的院子喝酒，爛醉如泥，連朝也不肯上。
珠珠將得到的消息轉述給我時，我正跟師傅一起聽曲子。
「小姐，你說這是為什麼？」
「想不到蘇家那樣的門第，竟然會讓女兒做出未婚生子的事？就不怕辱沒門楣嗎？」
師傅說她是孩子話，那些個勳貴之家，說著名聲最要緊，實則是利益最要緊。
但凡能保住家族榮耀，犧牲一個蘇秋兒又算什麼。
我忽然又想起當初的事。
那時朱彥跟我說他們沒有半點感情，不過是太子籠絡蘇家的一種手段。
「接回家來就當養個闲人唄，侯府也不差一這一張嘴。」
可是每一回蘇秋兒來給我請安，跪在地上卑躬屈膝的時候，朱彥都沒正眼看過。
那時候我以為他是不屑，
現在想來，其實是不忍心看。
自己的心上人屈居人下，他怕看了會心疼吧。
師傅打斷我的胡思亂想，叫我出去逛逛。
「江南的氣候舒服著呢，你絕不會後悔離開京城的。」
我便聽師傅的話，每日隻管吃吃喝喝，遊山玩水，真真是逍遙快活。
朱彥不知道，我的師門是大名鼎鼎的天水閣，手中握著天下機密，多少權貴想要從師傅手中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信息，然而師傅行蹤詭秘，除非他自願現身，否則誰都找不到。
師兄們要麼做了大官，要麼是一方巨富。
隱藏在市井當中，隻在必要的時候見面。
從前聽說我在侯府過得還行，便沒有動去尋我的心思。
如今知道了我的那一番遭遇，一個兩個恨不得將朱彥生吞活剝了。
「什麼狗東西，
竟然敢這樣傷害我們小煙兒。」
「要我說，叫師兄弟們上朝的時候參他一本，就說他戕害發妻。」
「或是叫人暗裡套個麻袋往S裡揍一頓。」
我笑著否決了所有人的建議。
對於朱彥來說，現在的情況已經很糟了，S對他而言，反而是一種解脫。
我以為這件事到這裡就算結束，沒想到朱彥竟然會找到江南來。
那日我正在茶館和珠珠一起聽書，師傅卻派人找了過來。
說是有人在門外跪了兩個時辰，就是想見一見我。
我眼皮一跳，猜到或許是朱彥。
但又不敢相信他居然查得到我的下落。
我和珠珠匆匆趕回，遠遠就看見他跪得筆挺的背影。
我的腳步頓住，有一瞬間恍惚。
像是回到了老侯爺出事的時候。
我曾陪他跪過不少王侯公卿，可根本無人伸出援手。
想不到時隔這麼久，他竟然跪在了此處的江南煙雨中。
見了我，他眼睛一亮：「煙兒，你真的沒S？你既沒S，為何要離開京城，為何要騙我，你知道我有多傷心嗎？」
我不客氣道：「世子又不是唱戲的，怎麼扮起情種來，連自己都騙過了呢？」
他怔住：「你怎麼……你怎麼變得這麼刻薄？」
「那得問世子。」我白了他一眼，甩手進了院子。
他想要跟進來，卻被人攔住。
「煙兒，我不遠千裡趕來，就是為了見你一面，你不能就這樣走了。」
「我知道你氣我做錯了事，但我現在改了，我已經把蘇秋兒送回了蘇家，你跟我回去，日後侯府隻有你一個女主人，
好不好？」
我回頭冷哼了一聲：「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兒，這手段你不覺得低級嗎？」
7
朱彥在外頭一跪就是好幾個時辰，一連幾日不曾斷過。
師傅問我要不要將他趕走。
我渾不在意道：「喜歡跪就跪唄，看他能演多久。」
入秋後雨水多，有時他一身都會淋湿。
站起身來，身形微晃，好幾回都差點倒下去。
珠珠問我：「小姐，真的不出去說兩句嗎？我看他還挺誠心的。」
「我陪了他十多年，可到最後卻S了八個孩子，他但凡ƭŭ̀ₓ有一點良心，都做不出來這樣讓人寒心的事，還有什麼好聊的。」
我一直很好奇第八次有孕，為何他不再ṭũ̂ₛ如往常一般下毒手，卻要將我送到山賊窩裡。
師傅曾派人去查，
最後找到了那伙人當中的一個。
「你最後一回有孕，好巧不巧，在外施粥時暈倒了，京城裡大半的百姓全看到了，他有顧忌，所以想放到城外去做。」
他一心不讓我生下孩子，好找機會將外頭那個接回家來給我養著。
他原先的計劃是诓騙我一生。
這麼歹毒的人，我跟他還有什麼可說的。
我關了窗不再看。
過了會兒卻聽見外頭傳來一陣爭吵。
珠珠瞥了一眼驚呼道：「秋夫人來了！」
蘇秋兒聽說朱彥來江南尋人，料想他一定是看上了別的女子，因此追了過來。
還帶了一隊蘇老大人的親兵，長槍架在朱彥的脖子上。
「我到底是哪裡對不住你，你竟然為了一個女子就要將我休掉？我們可是自幼的情分啊！」
原來他並沒有跟蘇秋兒挑明真相。
我覺得有趣，打開門走了出去。
見到我的第一眼，蘇秋兒驚惶失措。
「鬼啊，鬼！」
等發現我並不是鬼之後，她又震驚又疑惑道：「程煙！你居然沒S？難怪朱彥這麼魂不守舍的，原來是你！」
「那場大火，怎麼沒把你燒S！」她有些歇斯底裡。
我雙手環抱在胸前，挑眉看著他們兩個。
「煙兒你放心，我跟她已經沒關系了，有我在，她不敢把你怎麼樣。」朱彥擋在我身前。
我曾經無數次地盼望著他可以這樣站在我身前保護我。
無數個夢裡，我聽見那些沒有出生的孩子喊爹ťū́ₑ爹救命。
可現在我隻覺得諷刺。
有些東西來得太遲了，我已經完全不稀罕了。
「你竟然為了這個賤人要跟我作對？
朱彥你不要命了嗎，你知不知道我爹爹現在是什麼身份，你這麼做值得嗎？」
朱彥毫不在乎：Ṱūₔ「你爹是什麼身份，與我有什麼關系呢，我隻是來找我的妻子，我做錯了什麼？」
「至於你，蘇小姐，你腹中的孩子已經沒了，我也給了你休書，如今我和你毫無幹系。」
「你若非要糾纏不休，是否需要我點破你所生長子的生父？」
「好歹夫妻一場，彼此留些體面吧。」
大庭廣眾之下,朱彥說出了隱藏在心裡許久的秘密。
自己貴為侯府世子，竟然被人玩弄，戲耍,替人家養了好幾年的孩子。
說出去,誰都會笑話一聲簡直是活王八。
蘇秋兒臉色慘白：「孩子就是你的，世子你在說什麼，一定是程煙這個毒婦在挑撥離間，你不可以這麼說我們的孩子。
」
朱彥見她還在嘴硬,說出了齊王的小字，她低頭不再言語。
「當初我爹出事，你家要退婚,我理解你作為女子無能為力,可是後來你跟你爹一起算計我,算計煙兒,害得我們夫妻分離，害得我……我和你緣分已盡。」
一個是千年的狐狸在這裡裝小白花，一個是自私自利的偽君子在這裡演情深義重。
我意興闌珊,轉身要走。
卻被蘇秋兒叫住。
「那她呢，她詐S離京，不也是欺騙你、算計你嗎？你要跟我決裂，卻要來找她？」
「你真是個沒良心的,我就算曾經對不起你，但自我入侯府,哪一日不是在小心翼翼過活，你敢說我們之間全無情誼嗎？」
8
她邊說邊哭,語氣雖然依舊是盛氣凌人，表情卻已是卑微如塵。
「全無。」朱彥隻有冷冷的兩個字。
蘇秋兒憤怒道：「既如此,那我也沒什麼好留戀的,那你們兩個就一起去S吧！」
她奪過親兵背上的弓，拉開朝我射來。
我不慌不忙地準備避開，朱彥卻大驚失色飛撲過來擋住了那支箭……
「世子！」蘇秋兒有些手足無措，「為了這個賤人，你連性命都不要了嗎？你就這麼愛她？」
S我事小，不過S了一個江湖人士。
S了朱彥這事就大了，會有許多人被牽連。
蘇秋兒招呼人來想將他抬到馬車上,送去醫館請人施救。
可朱彥竟趁機從腰間拔出隱藏的匕首,狠狠地扎進了蘇秋兒的胸口。
「你……」
所有人都驚呆了。
朱彥被人一腳踢翻，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他重重地摔在我的身旁,一雙眼睛期待地看著我：「煙兒,孩子不是我給她的……是她……她背著我要的……」
我笑了笑：「你這口氣咽不下去,是等著我說原諒你嗎？」
我蹲下身子，隔近了看他的傷。
蘇家雖是文官，但蘇秋兒自幼學騎馬射箭。又是近距離，那箭幾乎貫穿了他的胸口。
「朱彥。」
他眼裡燃起期待。
「你S了這條心吧,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你有今天的下場，是你活該。」
他眼裡的光黯淡下去……
蘇秋兒被帶走了。
聽說那把刀扎得很準，送到醫館就已經藥石難醫了。
師傅在朝廷的人趕來之前帶著我從地道逃走。
我們離開了江南，深入塞北大漠,繼續過著逍遙自在的生活。
至於京城侯府裡那些前塵往事，慢慢地，我都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