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慕歡最近。」
我剛開啟一個話題卻被周思年打斷，筆杆輕輕地敲著我的頭。
他遞過來一本習題。
「快期中考試了還不專心，我給你劃出來了必考題，你好好研究一下。」
這習題是我作為生日禮物送給周思年的，四年雷打不動。
誰知道最後還是用在了我的身上。
我悶頭計算。
而周思年卻劃拉著手機，臉上寫滿了笑意。
估計是慕歡下訓給他發了什麼消息吧。
手中的筆不自覺地停頓，留下了幾個黑點。
「怎麼，不會做了嗎？」
周思年拉回了我的思緒，他站起身走到我的旁邊。
他湊近了很多，頭幾乎要貼在我的臉頰。
溫熱的呼吸從耳朵鑽進了腦海，我緊張的坐不安穩。
「這一題和上一題有什麼區別？」
我小心翼翼對視上周思年的眼睛。
少年偏著頭，嚴肅認真的神情使我不自覺地目光下移。
不點而朱的唇畔一張一合，讓人躍躍欲試。
我咽了下口水，想偷食伊甸園的禁果。
門鈴響了。
站在門口的慕歡還未換下她訓練的賽服，也沒能注意到鹽津的汗漬味。
「慕歡你來了。」
慕歡無視了周思年的招呼，帶著塵土的運動鞋踩在了周家的地毯上。
徑直拉起了我的胳膊：
「你是不是忘記你要跟我一起上課外輔導了，快期末考試了還在周思年這裡聽他忽悠。
「就你們兩個共處一室，
最近 B 市那個同學奸S案你沒看到？」
我有些茫然，什麼課外輔導？什麼奸S案？
該不會是慕歡吃醋編出來的謊話吧。
周思年臉上掛著少有的慍色。
「慕歡你有病吧，我是什麼樣的人甜甜還能不清楚？」
慕歡背起我的書包，將我拉出門外。
「誰知道你是什麼人，我看你對沈甜甜就是圖謀不軌。」
我大腦一片空白。
但就是再遲鈍我也知道，他們吵架的由頭是我。
我也要成電視劇裡愛而不得破壞別人感情的惡毒女配了？
品如的衣服我還沒穿上呢。
回家的路上，慕歡硬是抓著我的書包不撒手，生怕我跑路。
「咱們現在是青春期，最好少跟男生來往，免得自己受到傷害。」
我不作聲，
甚至有些厭煩。
慕歡得寸進尺：「我也是為了你好，臭男生有什麼好玩的！」
我停在原地。
一臉陰翳地凝視著喋喋不休的慕歡。
「你自己什麼都得到了現在卻高高在上地教訓我，慕歡我真的很討厭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幹擾我的生活！
「姨媽搶走了我的父親，連你也要剝奪我爸對我的那點愛，在我和周思年之間你也要橫插一腳。
「慕歡，你這樣很爽嗎？」
慕歡高我不止一頭。
她貼近，湿潤的指尖捏起我的下巴。
眸底復雜的情感轉瞬即逝。
留下的隻有嘲諷：
「是啊，很爽。
「那又能怎麼樣，你學習沒我好，又沒我強壯，一天天像個闖禍精，他們不喜歡我難道會喜歡你嗎？Ŧűⁿ」
我臉色慘白。
是啊，連我的親人都向著慕歡說話，我還能指望著周思年還會喜歡我嗎？
我所期望的不過是他流露出的對我的一點點好，因為慕歡擁有我的全部。
我將自己打入谷底，腿像被抽了筋一樣癱軟。
慕歡卻拉住了我。
「我就說你身體不好還缺鈣吧，怎麼說兩句腿還軟了。
「要是不想讓姨夫知道你今天缺課，你就要答應我一件事。
「我不喜歡吃的雞蛋每天你都要吃一個，早上陪我早訓，按部就班地上晚輔導，少熬夜要跟我一張床睡。」
這是一件事？
這不都要我的命嗎？慕歡還想讓我看著她那張臉脫敏？
6
早訓讓我每天上課昏睡不醒。
老師的粉筆頭精準地砸在我頭上，周圍同學哄堂大笑。
我揉了揉模糊的視線，坐在前排的周思年卻不曾偏過頭看我一眼。
放學後。
Ťü⁺周思年卻在校門口攔住了我。
「沈甜甜，我有話跟你說。」
好的，現在稱呼都帶著姓了。
自從上回慕歡大鬧一場，周思年對我比以前更冷淡，連用詞都經過了推敲。
我照舊每天會得到一顆糖果，但也隻是一顆糖果。
永遠不會是 13 歲那年慕歡得到的那盒巧克力。
我鼓起勇氣，仰頭與周思年對視。
「沒關系周思年，有些事情我早就看出來了，其實你不用跟我解釋那麼多的。
「我們好歹是青梅竹馬，如果你心裡想什麼我都看不出來，那我就太笨了。」
嘴角染上了苦澀，我欲言又止。
而周思年如釋重負。
他眉眼都在笑：
「原來你一直都知道我的心意，那我就放心了。
「我最近發現一家劇本S很好玩，我們周六一塊去玩好嗎？
「有驚喜哦。」
我們，就應該還有慕歡吧。
哪有什麼驚喜，驚嚇還差不多。
果不其然。
「表姐你喝些什麼，我現在去給你買。」
「芝芝葡萄，少冰。」
慕歡選擇性失聰。
人走了，聲還留在房間：
「喝什麼帶冰的，自己什麼體質沒點數。」
慕歡從來都喜歡替我作決定，我也麻木了。
而周思年也站起身，拍了拍整理劇本的 DM 一同離開。
剩下的三個拼車的我也不熟悉。
尷尬地刷著視頻。
就聽旁邊的一個女生神秘兮兮：
「這是個很好哭的情感本，最後還有告白環節，你瞅那個男生就是同 DM 商量分 CP 本去了。」
CP，告白？
這是讓我見證他同慕歡告白，偏要讓我徹底S了這份心嗎？
指甲摳進掌心，我按捺不住心在顫抖。
人齊全之後，DM 將我安排在周思年的身旁，而慕歡坐在他的對面。
「請大家閱讀到提示第一幕結束。」
我沉下心，翻開劇本。
劇本裡，我是一個父母雙亡的孤女。
被周思年所救，成為他最好的一把刀。
我也愛上了他，在他的溫柔鄉裡沉淪。
直到他與慕歡大婚那天，我穿著婚袍失心瘋般在篝火旁跳舞。
這劇本像是照著我的模子寫的。
為什麼偏偏給我分到這個本子，就不能給我一個與他們的感情線沒有交集的邊緣人物嗎？
我想要離開。
DM 開口：「大家合上劇本，現在請我們的新人上前，我們將繼續拜堂。」
周思年和慕歡走到前面。
兩人四目相對，沒什麼不妥，甚至很是般配。
周思年略微遲疑，像是難以啟齒。
「一定要說出來？」
DM 點點頭，堅持要按劇本演。
「今夜之後，若我生，當許你白頭；若我S，便來世與你重逢。我會是你兩世的白月光嗎？」
燈光昏暗。
周思年一字一語打破了我心底最後一道防線。
我破防了。
「對不起，
我臨時有事，需要跳車。
「全車的費用由我來出，麻煩 DM 臨時找個人頂下我的位置。」
我落荒而逃，屏蔽掉了身後周思年的呼喊。
我沒有勇氣期待別人站在我這一邊。
買了火車票連夜躲到了疼愛我的爺爺奶奶家。
並向我爸提出搬家、轉學。
意外的是，一向嚴厲的父親竟然同意了。
「甜甜對不起，是爸爸對你照顧得太少，如果你決定了那做什麼爸爸都支持你。」
我沒什麼其他的要求，隻是希望周思年找不到我。
我轉了學，也搬了家。
周思年的所有方式被我拉黑了，那些攢下來疊千紙鶴的糖紙也都被我撕得粉碎。
慕歡是白月光，那我就是粘在哪都讓人討厭的白飯粒。
令我意外的是慕歡並沒有獨享三口之家的幸福，
也沒有與周思年在一起，而是選擇申請去了德國的學校。
可電視劇裡白月光總是會回來的。
這是最好的結局嗎？
我不知道，可我也有些不甘心。
7
「就這？」
這還不夠？
周思年眸光映著無奈的神傷。
我腦子裡那條似斷了的神經遊動、糾纏、觸碰。
越來越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下一秒，周思年將我拉進房內，冰涼的指尖壓在我咬破的唇上。
「沈甜甜，想過出一本自傳嗎？」
我：？
「《女人的想象力》或者《不存在的白月光》，你選一個。」
哪個也不選！
誰能想象到周思年會在京市買個沒有他房間一半大的公寓做窩點？
這是追慕歡沒追上找不到替身把主意又打到我頭上了？
又不差那點錢，就跑德國追慕歡唄。
咋的ŧű⁰，導演組不讓？
越想越氣。
一口咬在了周思年的指尖。
他卻一聲不吭，甚至忘記縮回去。
聲音有些顫抖：「或者叫《兩個沒長嘴的人》怎麼樣？」
瞳孔輕輕收縮，我有些不解和詫異。
直至周思年開始解釋：
「其實 13 歲生日的巧克力裡面被我放了黃芥末。誰知道慕歡芥末過敏，臉紅得像在高原放羊，我的錯誤從尋釁滋事變成了故意傷害。我媽知道後打得我兩天都不能坐板凳。」
我：你在巧克力裡加芥末醬？
「我一點也不喜歡學習，硬是收了你五年的習題。也不知道是不是慕歡給你出的餿主意，還特意選附贈演草紙的大厚本。」
我：你竟然不喜歡學習？
「還有我和慕歡的針鋒相對，你是怎麼看出的曖昧？你疊的那瓶星星她跟我炫耀了好久，那裡用糖紙疊成的千紙鶴分明就是要送給我的。」
我：這你猜得倒也對。
我松了口。
周思年俯身將頭貼近，溫香暖玉抱了個滿懷。
「還有那個劇本是大反轉劇本，我們才是 CP，你倒是先跑了，害得我準備好的情書又擱置了四年。」
周思年聲音越發低沉，脖頸上還有些湿潤。
「都怪我沒張嘴，我早點告訴你你就不會離開我了，對不對？」
是，是啊。
我的臉頰立刻泛起的紅暈。
耳邊的低語卻被鏗鏘有力的心跳聲掩蓋。
「糖我攢了很多，你還願不願意做我媳婦？」
我緩緩推開周思年的懷抱。
信息量好大，我需要消化。
指尖擦拭著他眼眸流下的晶瑩。
「我考慮考慮。」
8
我能轉學搬家，是因為在學校的心理測試中被發現有嚴重的回避行為。
確診為復雜性創傷性應激障礙，來源於家庭的不確定性和沒有足夠的安全感。
我對打聽周思年的事有心無力。
甚至不知道他跳了一級。
周思年也不同我籤租房合同，硬是叫我收留他幾天。
還說他睡沙發就可以。
任憑周叔叔給他打了多少電話，他也一個不接。
「我想知道一聲不響不與故人聯系是什麼感受？」
周思年時刻不忘調侃我。
而我對這意外的相遇忐忑不安。
像是生命刻意閃過花火點燃了沿途未燃盡的樹枝。
深夜。
周思年睡著的眉眼有著淡淡的清冷。
側著的指尖還有深刻的牙印。
我於心不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