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選秀定在下午開始。
宮中選秀規矩嚴格。
入宮後先由畫師畫像，送至皇上手中，再由皇上、皇後等進行挑選。
特別滿意的秀女，由皇上當場親封，其餘選中的秀女第二日換上統一服飾，再面聖進行最後的擇選。
剛下轎，我腳底便傳來一陣刺痛。
我拿開腳一看，隻見下面是塊尖細的刺石，方才正直直地對準我的腳尖。
幸虧我不是很用力，否則那尖刺定會直直地扎到我腳底板裡去。
在聖上面前一瘸一拐，儀態不佳可是大忌。
「呦，妹妹走路可要當心些，父親特地為妹妹選的衣裳，可不要又摔破了。」
蘇樂遊帶著諷意的笑聲傳來，拿著帕子捂著嘴輕笑。
此處人多眼雜，周遭是其他小姐，她們正相聊甚歡，並未注意到這裡的動靜。
倘若我方才真的受傷，也會毫無對證。
這麼快就沉不住氣了嗎？
我微微欠了欠身，沒有理會，轉身離去。
當真是有趣至極。
9
「傳丞相之女葉清渠、太尉嫡女蘭風、嫡次女蘭畫言、庶女蘭心、大司空嫡女蘇樂遊、庶女蘇若芙入內……」
很快，太監便傳了我們幾人進去。
一如前世。
周圍是負責監管的太監和嬤嬤，站成一排，殿內靜默一片，唯有畫師落筆聲。
蘇樂遊邁著小步，特地選了最前面的位置。
我瞧見，她正朝著畫師不停地擠眉弄眼，眼神不停地往我身上瞟，似乎是在暗示畫師在我身上作偽畫。
隻是我這邊小姐眾多，沒了標志性的衣物，
畫師也不知何從下筆。
我心生一計，捂著帕子捏著嗓音，聲音不大不小。
「嬤嬤你看，那女子正在朝著畫師擠眉弄眼，是不是在暗示畫師給她畫得好看些？對我們好生不公平！」
周圍的官家小姐在聽聞我的話語後，立馬朝著蘇樂遊的方向望去。
正好瞧見了蘇樂遊偷偷拿手指著我方向的樣子。
我順勢腳步後移，身子藏在了一位官家小姐後面。
那女子我前世曾見到過，是丞相家的嫡女葉清渠，脾氣向來是不好惹的。
她臉色一變，誤以為蘇樂遊在指著她，立馬上前怒聲道：
「指我幹嘛，莫不是讓畫師有意針對我，故意畫我醜畫！」
其他小姐見證據確鑿，也接連附和道：
「是啊，是啊，這樣對我們不公平啊。」
「嬤嬤也不來管管，
真不知道還有什麼王法！」
……
蘇樂遊眼見動作被撞破，被其他小姐責罵，站在原地一愣，臉上紅如火燒。
周圍的嬤嬤聽到動靜後連忙上前，蘇樂遊嚇得臉色發白，連忙說自己是因為眼睛進了沙子不舒服，剛才抬手是為了揉眼睛。
在座的都是官家小姐，嬤嬤也不敢輕易惹到，便讓蘇樂遊道歉，平息了大家的怒氣。
一路下來，蘇樂遊再也不敢有其他小動作。
畫師也在嬤嬤的嚴加監督下，戰戰兢兢地畫完了其他人的畫，沒有作假，也沒有誇張。
出來後，蘇樂遊眉頭微皺，望向我的眼中止不住地嫉妒。
她顯然也知道方才是怎麼回事。
「等著瞧吧，你這個賤人，壞我好事。」
她站在暗處，
不停地絞著帕子，神色充滿了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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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正在屋內床沿小憩。
房門被敲響，隻聽皇帝封我為常在的消息傳來。
為首的太監滿臉堆笑，拿著一堆皇上封賞的珠寶首飾笑著恭賀我成為新小主。
「這一行人中，就小主您和丞相之女被冊封了呢，皇上特意吩咐奴才，說本想給小主您貴人之位，但奈何家世門第等原因，太後不允，隻能先委屈了小主您呢。」
公公說完一番話後，並未急著離開。
我心中暗自一笑。
前世在後宮混了許久，我自然也是知道人情世故的。
我將珠寶首飾拿出來，分給來宣旨的公公們。
「辛苦公公們跑一趟了。」
見得了好處，公公臉上笑容更加大了，滿意離去。
其餘首飾我也沒吝嗇，
分給了一同來選秀的小姐們。
雖然有一些小姐面露不屑，可此次來參選的秀女中庶女偏多，在家中也是同我一樣不受待見，收了賞賜後倒是也近了與我的關系。
畢竟，在這如深潭之水的後宮中，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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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是，蘇樂遊得知我被選中的消息後，竟然按捺下了性子，一直到選秀結束，都未曾作妖。
我想了想便知道，定是大夫人的授意。
蘇家算是正二品之官，家世顯貴，蘇樂遊又為嫡出之女。
若是沒有太大的變故，她也會被選進宮的。
犯不著為了逞一時之快毀了自己的前程。
隻是與前世不一樣的是，她失去了那獨一份的恩寵，淹沒在後宮新選秀女之中。
果不其然，第二日傍晚，
我正乘著皇上特賜的轎輦前往新分配的宮中時，迎面走來了滿臉春風得意的蘇樂遊。
方才我也知曉了她被冊封的消息。
目光撞見我時，她立馬止住了笑意。
如今，眾人皆知，此次秀女之中，皇上最中意我。
後宮之中唯有妃位以上的人出行才能配備轎輦，卻在我一個小小常在上破了例。
「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如今一隻人人踐踏的狗也配坐著轎輦。」
蘇樂遊面露不善，話語不輕不重正好傳入我耳中。
還當這是府內呢？
我輕輕抬眸，狡黠一笑，不遠處似乎是皇後的鳳棲宮。
想了想，我示意抬轎的太監停住。
我緩步走下轎輦，欠了欠身，靠近她的耳邊輕啟朱唇。
「聽聞姐姐也被選上了，真是可喜可賀呢。
「隻是不知道為何，姐姐是嫡出之女，怎麼自身降位與我這庶女同一位分？」
「你……」
聞言，蘇樂遊瞬間被惹怒，抬手立馬朝我打來。
「大膽，皇後宮前也敢造次！」
耳邊傳來嚴厲的訓斥聲，這聲音我前世聽到過，立馬便認出來是皇後身邊的貼身宮女玉福。
蘇樂遊顯然不認識，轉頭一看是個嬤嬤，眉頭微皺，甚是嫌惡。
「你個奴才，也配管我？」
玉福低垂著眉眼，並未反駁。
蘇樂遊還想譏笑幾句，卻瞧見玉福身後皇後的身影，頓時嚇得六神無主。
她這才反應過來剛才自己闖了多大的禍事。
「是臣妾有眼無珠，還望皇後娘娘原諒，臣妾再也不敢了！」
我恭敬地跪在地上。
皇後到底是皇後，生性寬容，和前世一樣。
並未對蘇樂遊過度計較，隻是讓她罰抄三十本佛經，略懲小戒。
無痛看了出洋戲，我沒工夫再和蘇樂遊計較，轉身上了轎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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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皇上後宮空虛，就隻有皇後、貴妃二人。
前世我也略微知曉一些。
貴妃跋扈、卻本性不壞。
皇後溫柔，向來以和待人。
兩人共同治理後宮，將六宮打理得井井有條。
此次選入宮的秀女不算多，共有五人。
葉清渠位分最高，被封為葉嫔，賜居玉瓊殿。
我被賜字沁，賜居天香殿。
蘇樂遊則是被賜居在蘭心殿，與我較近，就隻有一殿之隔。
其餘三個秀女則被封為答應，
分別落居在其餘幾個宮殿之中。
除此之外，由於我沒有陪嫁丫鬟，內務府特地給我安排了兩個機靈的丫頭。
一個名喚春桃，一個叫秋菊。
在聽完太後、皇後的訓話之後，入宮的第一天就這樣結束了。
當天晚上，我便在殿中接到了皇上臨幸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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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皇上今夜便召幸了您，看來皇上對小姐很是重視呢！」
春桃接到公公的旨意後，滿臉興奮，立馬拉著我去沐浴。
我輕笑，抬手制止了她，搖了搖頭。
在這宮裡，我並無半分依靠，宮內宮外都是敵人。
第一夜承寵，風頭太大，並不是什麼好事。
這機會，還是讓給他人得好。
思慮片刻後，我喚春桃拿來脂粉，盡數塗抹在唇上。
不一會兒，鏡中的人便看似神態虛弱，無力承寵。
接著又把殿裡點著的清香換成安神香。
「待會兒皇上駕到，你們就說我感染了風寒，難以承寵。」
春桃和秋菊面露疑惑，雖不理解我的舉動，但仍按照我的吩咐照做了。
沒過多久，隨著公公的通傳聲響起，門口響起了春桃與秋菊的回話。
「朕去看看。」
皇上聞言，似有幾分擔憂，打開門進了來。
一瞬間，四目相對。
我正倚靠在床榻上，垂眸，眼眶微紅，如同一朵嬌弱的花骨朵兒。
「臣妾恭迎皇上，都怪臣妾身子不爭氣，還望臣妾沒有敗了皇上今夜的興致。」
這個角度，是我方才對著鏡子照過最美的。
前世，我在御前侍奉過皇上。
自然明白皇上喜歡看什麼，喜歡聽什麼。
恰到好處的拿捏，用得好便會是自己最好的利器。
果不其然，皇上聞言，立馬眼裡浮起憐愛之意。
「無妨，朕明日便派太醫院送來最好的藥方，今日你就好好休息，朕回養心殿。」
送走皇上後，我接過春桃端來的洗面水，擦拭幹淨臉上的脂粉。
剛要入睡時，卻看見蘇樂遊原本熄燈的宮殿，此時燈火通明。
隱隱約約還傳來嬌笑聲。
剛從外面進來的秋菊皺著眉，低聲怨道：
「奴婢不明白小主為何要拒絕皇上，剛才一會子就被蘇常在勾了去……」
「如此嗎？」
我眸色漸深，似乎想到了什麼……
窗外的弦月漸漸隱去身影，
藏在了雲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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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脆將計就計。
接連兩月，我一直稱病不能侍寢。
闲暇時刻便去皇後宮中請安小坐。
每每我去時，也能看見葉清渠的身影。
她平常性格乖張，但在皇後身邊卻難得能靜下心來，頗有幾分溫婉。
一來二去，便也與她有些相熟起來。
除此之外，每當皇上因政事繁忙時，我便親自煲好粥，送去供皇上品嘗。
傍晚與皇上共同圍棋煮茶，品詩鑑畫。
好幾次皇上提出晚上要來我寢殿，我都含笑拒絕，明裡暗裡讓皇上多去蘇樂遊宮中。
一個人，隻有被捧到最高處，摔下來才會最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