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家暴、出軌甚至網賭，我通通忍下來了。
隻因為我有一個善良聰慧的女兒。
每當我被老公打到奄奄一息時，她總會抱著我，安慰我，擦幹我的眼淚。
「媽媽不哭，痛痛飛飛。」
直到有一天，我眼前突然出現了一排排的彈幕。
【女主什麼時候能意識到，女兒不是她的拯救，而是男主的幫兇】
【隻要有女兒，女主就會短暫地被她安撫住，繼續承受男主的傷害】
【女兒才是一脈相承的壞種】
我如同被雷劈了一般，驚疑不定地與女兒對視。
她有一雙如我老公如出一轍的笑眼。
之前隻是覺得漂亮，現在卻生出無限的惡寒。
01
我出身貧困，
母親生我前因為沒有下地幹活而遭了一悶棍，差點流產，之後更是失去了再次生育的能力。
於是，我家成了為數不多的獨生女之家。
在那個重男輕女的邊陲小鎮，這件事幾乎可以被人戳一輩子的脊梁骨，成為家家茶餘飯後的談資。
即便我成為了鎮子上唯一的大學生，大家也隻是少了些嘲弄，加上了一句。
「可惜了，若是衛笛是個男孩就好了。」
我渾不在意這些言辭，一個人闖進了大城市打拼，在大廠中度過了暗無天日、不堪重負的三年。
恰逢這時，遠在小鎮中的母親一哭二鬧三上吊，視頻通話中舉著刀架在自己脖頸上，逼我回鎮生活。
生活的疲乏和母親的瘋狂讓我不堪重負，最終沒有戰勝那個瞬間，回到了鎮子。
過上了鎮子中所謂正常女人的生活。
同鎮長的兒子結了婚，生了女兒，被安排了一個編外闲職的財務工作。
我的要求並不高，隻要能平平淡淡就好，然而，命運並沒有滿足我。
鎮長的兒子，我的老公，並不像外在看到的那麼光鮮體面，他除了空有一副好皮囊，內裡已經爛透了。
家暴。
網賭。
出軌。
我即便再怎麼掙扎都沒用，在這個遙遠的小鎮，沒有公平正義。
「媽媽，寶寶呼呼，痛痛飛飛。」
一個六歲的漂亮女寶朝我飛撲過來，她眼中滿滿的擔憂和淚水，小心翼翼地用小手擦拭我被扇出血的唇角。
幸好，我老公從來沒打過女兒，但也沒有避著她，甚至在她面前會打得更狠。
「寶寶……」
我顫抖著手抱住懂事的女兒，
一下一下地安撫道。
「沒事，媽媽沒事。」
她哭得比我還厲害，即便也在害怕，卻依然執著地照顧著我，甚至想用她那小小的身軀抱起我。
「平平帶你去看醫生，媽媽，去醫院。」
我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湧了出來。
每次被他打了之後，平平都會第一時間安慰我，她還那麼小，卻已經懂得了如何為我簡單地消毒，去診所的路應該怎麼走。
會替我做家務，站在比她人還高的凳子上洗碗。
也不止一次地替我咒罵那個魔鬼，隻是她的詞匯量太少，隻會反復低聲道：「爸爸壞！」
「爸爸壞！」
她的安慰是我為數不多的幸福，滿腔的怨恨和憤怒，見了我的寶貝女兒之後就會軟化下來。
她太懂事、太乖巧了，是出生在地獄卻來拯救我的小天使。
還好有她，幸好有她。
我忍著鑽骨的痛爬起來，牽起寶貝平平的手出門去醫院治傷。
02
變故發生之後的一次家暴中，我被他推倒磕到了後腦勺，昏過去了。
再醒來時，眼前卻出現了一些異樣的東西。
【這本書的女主也算是完蛋了】
【其實她前半生還可以，就是這個女兒害了她！】
怎麼可能，我女兒是我的寶貝，怎麼可能害我？
我想反駁卻發不出來聲音，也無法回應這些彈幕。
【每次女主出走值達到 90% 的時候，女兒就會跳出來安慰，出走值驟降到 30%】
【真是惡心，女主隻要你甩掉她，就可以擁抱大女主劇本了】
我看了一眼在旁邊捂著臉哭泣的女兒，心中升起了一點點懷疑。
平平心疼得小臉漲紅，怎麼看都不像是作假。
【女主不要被她騙了，她其實很愛爸爸】
【如果男主是壞，那女兒就是毒，她就是替男主綁住女主的鎖鏈】
不可能、不可能，我拼命抗拒著這個說辭。
女兒很愛我的，她是小天使，怎麼可能是那個惡魔的幫兇！
我強行轉開視線，不再看那些挑釁般的彈幕。
假的，都是假的，不要看，肯定是剛剛那一下把腦袋磕壞了。
我勉強坐起來，抓著早就被摔得四分五裂的舊手機，預約了精神科的醫生。
幾天後，我去做了一次全面的檢查。
平平也陪著我一起看診，可愛的蓬蓬公主裙和美人坯子模樣吸引了不少醫護人員的注意。
我的主治醫生也在其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水果糖逗平平玩。
「平平媽媽，我們有幾句話想問你女兒，來輔助確認你的精神狀態，能麻煩你出去等一會兒嗎？」
我望了一眼含著糖甜甜笑著的平平，點了點頭，配合地打算出去。
【這可是個好機會，女主你難道不想聽聽女兒對你的評價嗎？】
【壞種肯定要背後抹黑女主】
我從來不相信平平會背後抹黑我，她從未做過這種事，也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自從寶貝出生之後，我便獨自帶她，公公婆婆沒出過一分力，父親母親也是鞭長莫及。
至於我老公更不必提，即便是平平出世時，他因為打遊戲決勝局，看都沒看過女兒一眼。
出了醫院後，我月子沒敢坐，稍有恢復就開始正常做家務、帶孩子，伺候一家老小。
小時候平平總是生病，我便也陪她一宿一宿地熬著，
手腕上至今還有一塊為她煎藥而燙出的疤。
我和平平相處的時間，比她和我老公高出去不知道多少倍，恐怕現在問我老公平平今年幾歲，他都答不上來。
所幸平平也爭氣，比別家孩子更懂事體貼，早早就開始做她力所能及的家務事。
「平平愛媽媽！」
「媽媽太辛苦，平平幫媽媽。」
小小的人站在比自己都高的凳子上幫我放置碗筷，一臉天真又驕傲地朝著我笑，沒有半點怨言。
一見她，我再痛的傷口都不覺得痛，隻覺得心中匯起陣陣暖流。
還好我有平平。
幸好還有平平。
才讓我在這無盡的痛苦中有一絲絲慰藉。
每每被我老公打得半S不活的時候，我總會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看向平平所在的方向。
不是都在質疑嗎？
今天就證明給你們看，平平到底有多愛我！
我沒有關緊診室的大門，留了一條三指寬的縫隙，正好能聽見裡面人說話的聲音。
「武平平小朋友，平常媽媽在家經常突然大哭或者大笑嗎？」
「媽媽會哭，但是不會大笑。」
「那你媽媽一般發生了什麼事情會哭呢？」
平平半天沒回答。
這確實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畢竟每次我都是被打了之後才會痛哭。
平平並不知道「家暴」這個詞，在她的小腦袋裡或許還不清楚這件事情的復雜性。
「媽媽，很痛的時候才會哭。」
「很痛？」
醫生追問了一句。
「是的，媽媽不乖所以很痛，媽媽乖就不痛，但是媽媽總是不乖！」
她越說越激動，
帶著幾分嗔怪，語氣像極了另一個人——武建州，那個施暴者。
我愣住了。
眼前的彈幕瞬間爆炸，各種嘲笑我被打臉的言語源源不斷。
「媽媽不乖，就很麻煩，就要尖叫、大哭、流血，甚至平平最喜歡的玩具熊也被扔了，因為爸爸說沾了不幹淨的血！」
「爸爸說，平平很乖，所以不會和媽媽一樣痛，平平是媽媽的榜樣，要鼓勵和安慰媽媽。」
「可是我的玩具熊和好多漂亮裙子都因為媽媽不乖被扔了！」
平平氣憤地捶了捶桌子，似乎真的在怨憤我的不乖。
我如遭雷擊，緩緩蹲下了身，縮成了一團。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我成了那個十惡不赦的壞人？
在平平的世界裡，我才是帶來不幸的人嗎？
眼淚順著臉龐一滴滴落在白色瓷磚上，
想不到我在平平的嘴裡成為了那個負累。
我SS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武建州，我不會放過你的，原來你背著我就這麼教平平。
【女主自己走，讓女兒跟爸爸兩個惡人後半輩子互相折磨去吧】
03
從那天起，我時常會走神，明明上一刻還在忙，下一秒卻盯著身旁的東西發呆。
腦袋中的思緒亂成一團，時而堅定地要離開，時而又覺得舍不得平平。
最好的辦法就是帶著平平一起走。
當我有了這個想法之後，彈幕卻一邊倒地不支持。
【帶著她？女主還嫌自己的命不夠苦是吧？】
【渣男主折磨女主前半生，壞種女兒折磨女主後半生哈哈哈】
我不在意這些說辭，雖然其他不敢確認，但是平平肯定是愛我的。
而且一定是愛我勝過我老公。
平平隻是被老公誤導了，如果真的把我和她爸爸放在一起，她一定會選擇我。
我吸吸鼻子閉上眼，反復這麼告訴自己，讓焦躁的心平靜下來。
但是彈幕並沒有放過我，仍然在譏諷我的天真和無知。
【女主你比你女兒更幼稚】
似乎是我這段時間的異常舉動引起了武建州的警覺。
他這段時間越發肆意，試圖用更加恐怖的暴力遏制我的一切掙扎。
所以這一次，我受了格外重的傷，渾身沒幾塊好皮，額頭破了一個血洞，眼前如同被迷霧遮住，什麼都看不清楚。
「媽媽！不痛不痛！」
平平的小手試圖抹掉我臉上的血痕，卻沒想到越抹越花，染了我半張臉。
見我如此模樣，
平平的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來，一遍一遍地喊我，怕我昏S過去。
【女主快走吧，再不走真的會被打S的】
【之前一直覺得她活該，現在被打得這麼慘又不忍心了】
我喉頭滾動，憋住眼淚的酸澀感讓我聲音嘶啞。
「寶貝，」
頂著額角未幹的鮮血，勾起一個溫柔的笑容，我滿眼希冀地看向她。
「如果，媽媽是說如果，我無法再跟爸爸生活下去，你願意跟媽媽走嗎？」
我雖然沒有十成的把握，但是也有九成，畢竟女兒見證他的惡行已經不是一兩天了，她也很清楚我的肉體和精神的痛苦。
即便她不會跟我一起走，也一定會讓我……
「為什麼，媽媽為什麼要走？」
女兒滿臉疑惑，淚水掛在臉上。
「平平、爸爸、媽媽一起生活，媽媽為什麼要走？」
一句話讓我遍體生寒，笑容逐漸扭曲起來。
【我就說她是壞種，是幫兇，女主現在還不信】
我硬撐著不看那些奚落的彈幕，皺起眉心，似是懇求，又像是講道理般柔聲補充道。
「可是爸爸打媽媽啊，媽媽會受傷，很痛。」
平平想了想，帶著些天真的笑意回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