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赤紅著眼睛SS盯著我，好像要看破我到底有沒有在說謊。
我坦然地接受著他的目光。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結婚？誰會跟你結婚？」
「我們在一起五年，也睡了五年，你仔細聞聞，你的身上還有我的味道。」
「哪個男人會這麼快接受你？」
「想刺激我，想找回面子，也犯不著用這麼低級的謊言。」
「何況，你以為跟別人就能白頭偕老？別鬧了，大家都是男人，誰不了解誰呢？」
「你一個家人都沒有，離開我，你就徹底是孤身一人了。」
我臉色發白，耳邊是一陣陣耳鳴。
路柔，你的眼光真的不太好，這麼多年，你究竟在談一個怎樣的男人。
他好像，從來都沒有瞧得起你。
他把你當做自己的私人用品，
也把你最痛最痛的事當做是自己為所欲為的資本。
「你……無恥……」
我咬著牙，渾身劇烈顫抖，一堆話哽在嗓子眼，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恍惚中，一隻手從身後兜起了我的下巴，輕輕吻了在了我的唇邊。
肖恪放下手裡的公文包，垂眸溫柔地看著我，
「寶貝，你之前的五年，還真是瞎了眼了啊。」
他在滿屋詫異的眼神中，淡定地松了松領帶，然後一拳打在了江玦臉上。
江玦很快反應過來，兩人迅速扭打在了一起。
「那天晚上接電話的就是你吧！敢動老子的女人，信不信我弄S你！」
「你這種垃圾竟然也配浪費路柔五年，我真後悔沒早點把她搶過來！」
我一邊護著肖恪，
一邊趕緊喊同學們拉架。
同學們看著江玦的眼神充滿厭惡，
「這種人，挨揍是應該的！」
畢竟是感情要好的同學，大家開始拉偏架。
而向來斯文的肖恪，爆發起來竟然把江玦揍到起不來。
他隨手抹了抹嘴角的血漬，從包裡翻出了紅色小本子，亮給了江玦，
「看到了嗎，我們五天前就登記結婚了，你當眾侮辱我妻子，我將保留我法律追究的權利。」
江玦在看到結婚證的一瞬間，仿佛被人抽走了魂魄。
微腫的眼睛定定地望著寫有我和肖恪名字的那一頁。
半晌後，他討好地向我伸出手，
「小柔，我有點疼，你扶我起來好不好？」
「你最心疼我的，幫我揉一揉可以嗎？」
我沒有看他，
焦急地抓著肖恪上看下看，心疼地用手指撫了撫他青紫的嘴角，
「疼不疼……」
我聲音哽咽，心疼他為了我挨拳頭，也因為他聽到了江玦的那些話而心生不安。
肖恪摸了摸我的頭，咧著嘴角笑了起來，
「他這麼鬧一通，我倒是放心了，本來還擔心你會放不下。」
我抹了一把眼淚，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江玦沒有再說話，隻是緩慢地爬了起來，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背影悽涼又孤獨。
好好的同學聚會，後來成了我和肖恪的結婚宴請，大家一邊起哄一邊灌我們酒。
很少喝酒的肖恪替我擋了幾杯，很快就醉了。
萬薇薇和班長幫我把肖恪帶回了家。
臨走時，班長說，
「好好珍惜肖恪吧，
他這麼多年，等你等得快成望妻石了。」
我蹲在床邊盯著肖恪的臉。
醉酒後的他臉上沒了平時的嚴肅，紅撲撲的臉蛋看上去又軟又好親。
「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呢？」
我喃喃出聲，他睫毛輕顫，呼吸均勻，大概是已經睡著了。
我起身，卻聽到他微弱的聲音。
「第一次見到你開始。」
11
我回過頭，肖恪微微睜著眼，正在看著我。
我好笑地湊到他身邊，戳了戳他的臉，
「你說謊，如果真的喜歡我，你怎麼會這麼多年都沒聯系過我，怎麼會不跟我表白呢？」
他的眼神裡有些不知名的情緒，很快洇湿了眼眶。
有的人喝醉了睡不醒，有的人喝醉了要罵街。
而我們的肖大律師，
喝醉了會流淚。
我急忙幫他擦了擦眼淚。
「別哭，我沒怪你，開個玩笑嘛……」
他突然拉住了我的手，定定地看著我，眼神裡已經沒有了醉意，
「高三的暑假，你下水去救的落水兒童，是我妹妹。」
我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什麼？」
他拉著我的手越攥越緊，
「我準備好了一大束花，想要跟你告白。可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我覺得我已經沒資格擁有你了。」
「但我放不下你，我買下你隔壁的房子，期望能再見你一面。」
「我不敢打擾你，但我願意做你的退路。」
我松開他的手，胸口好像壓了一千斤的石頭。
那個夏天，媽媽渾身湿透躺在岸邊，
後來被蓋上了一層白布。
那個小女孩雖然第一時間被送去了醫院，但聽說也沒有救回來。
原來，那竟然是肖恪的家人。
12
從肖恪家出來的時候，我看到有人坐在我家門口。
是江玦。
他看到我後，一下子站起身，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局促地捏著雙手，
「我……不知道肖恪家在哪，就想在你家門口碰碰運氣，沒想到，還真碰見你了……」
他臉上帶著討好和小心翼翼，與當時嬉笑著把我扔進泳池時的態度截然相反。
他眯著已經腫成了一條縫的眼睛仔細看了看我。
「你哭了。」
他伸手想要幫我擦掉眼淚，我偏頭躲開了，胡亂抹了一把淚水，
皺著眉頭開口。
「跟你沒關系，別再來找我，不然我報警了。」
我沒有心情理他，隻想趕緊回家。
江玦拉住我，「他也一樣會惹你哭，我們有什麼區別呢？」
他的聲音帶上了微弱的哭腔，脆弱得好像一陣晚風就能吹散，
「路柔，其實我早就知道你沒有那麼愛我，所以才會一再試探你的底線。」
他自嘲地笑了起來。
「不過我想通了，隻要你能回來，我也不強求你有多愛我。」
「以後我再也不會做那些混賬事了，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江玦目光真摯，我從來沒有在他的臉上見過如此卑微的表情。
但我還是用力甩開他，冷笑道，「我已經和別人睡過了，身上有別人的味道，你能接受嗎？」
他抬手扇了自己一個嘴巴，
「對不起，我隻是氣昏頭了，那是氣話……」
我打斷了他，「就算我和肖恪分開，也不可能再接受你，別浪費時間了。」
13
我退掉了婚紗，獨自一人離開了 A 市。
肖恪說他會繼續等我，反正對他來說，等我已經像吃飯喝水一樣習慣了。
我去了一個陌生的城市，一邊繼續做自由設計師，一邊在福利院做志願者。
江玦不肯放棄，追著我也來到了這座城市。
萬薇薇苦口婆心地勸我。
「當年的事是意外，如果阿姨還在，她一定不想看你這麼痛苦。」
我知道，那件事裡肖恪沒有錯，但我就是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誰說我痛苦了，我挺開心的，你說得對，人生不止有愛情。」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怪我多嘴了。」
福利院的孩子們很可愛，除了租房吃飯以外，我將幾乎全部的收入都拿來給孩子們花掉了。
江玦給福利院捐了一筆錢，添了很多新設施。
老師和院長都說他是值得託付的好人，勸我好好珍惜。
我找到江玦。
「你要是再跟大家亂說你我的關系，我就立刻離開這裡。」
他不服氣。
「你和肖恪之間的隔閡可比你我之間大多了，憑什麼跟我分手了你就無縫銜接，跟他分手了就水泥封心！不公平！」
我瞪著他沒有說話，他和我對視了一會兒，敗下陣來。
「好好好，以後不說了，你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喜歡的地方，別走了。」
過去這麼久，他還是這麼不成熟。
但仔細想想，
也許江玦的感覺並不完全是錯的。
我愛江玦嗎？
應該是有過的，但更多的是想要抓住一絲和這個世界的聯系，擺脫孤寂。
可肖恪，是想起來就會心尖刺痛的存在。
從我離開的那天起，從不發朋友圈的他，開始每天發自己的生活日常。
我們那麼多的共同好友，卻沒有任何人在他的評論區互動。
我知道，那些內容都是僅我可見。
那麼驕傲的他給我發了很多消息。
我也沒有回復。
還有每逢節日都會寄給我的禮物。
甚至隔三差五，我都會收到支付寶跟銀行的轉賬。
我沒有動過。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是在擔心，我一個成年人，沒有錢花嗎？
Ṱű̂₆14
不知不覺，
我離開 A 市已經有兩年了。
福利院裡當初的小跟屁蟲們也長大了，開始變得淘氣。
「路柔姐姐！不好了！小丁溺水了！」
聽到孩子們的呼救，我丟下手裡的畫板衝向後院的湖邊。
因為有大片的水，我平時幾乎不去後院。
可今天偏偏福利院的老師們在上公開課，隻有我一個志願者在外面。
小丁在水裡浮浮沉沉，小手慌亂地拍打著水面。
這樣的場景,一下子跟高三時的落水兒童重合。
我吩咐報信的孩子趕緊去教學樓叫老師來，同時嘗試找長棍子施救。
可無論怎樣，小丁就是抓不住棍子。
眼看他拍打的力度越來越小,就快要沉下去，我咬著牙縱身一躍,跳進了水裡。
想要拯救小丁的急迫心情讓我暫時忘記了害怕,
把小丁託上水面後,我終於放下了心。
小丁獲救了。
可就在我精神放松的一刻,恐水的生理反應讓我瞬間渾身僵直，手腳都開始不聽使喚。
我緩緩沉入水底,岸邊孩子們的尖叫聲逐漸遠去，世界安靜得不像話。
我看到了意氣風發的爸爸,笑著喊我吃飯的媽媽。
還有，穿著睡衣,站在秋風裡等我的肖恪。
「戶口本在嗎？」
「驗貨還滿意嗎,滿意的話,我們明天去領證吧。」
話鋒一轉,他忽然表情哀傷,
「我願意做你的退路。」
肖恪。
還有機會再見嗎？
我好像，快S了。
15
身邊有人在說話。
「醫生,她不會有事吧？」
「沒事，
很快就會醒過來了。」
我艱難地睜開眼睛，我竟然還活著。
意識回來的一瞬間,我開始劇烈咳嗽，咳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江玦松了一口氣，坐在床邊拍著我的後背。
「總算醒了，你怎麼能下水呢！」
瀕S的感覺還留在身體裡，在以為自己快S了的時候，想要見肖恪的念頭是如此強烈。
究竟為什麼要這麼折磨自己也折磨他呢？
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是不是該放下一些執念了。
我在醫院休整了兩天,立刻買了回 A 市的機票。
臨走那天，江玦再一次嘗試留住我，他紅著眼睛委屈道,
「五年再加兩年，我陪在你身邊整整七年了,怎麼就抵不過他！」
我拖著行李箱,對他鞠了一躬,
「謝謝你這兩年來對福利院的捐贈。
」
說完就頭也不回地奔向了登機口。
16
上一次走得決絕,家裡鑰匙沒有給萬薇薇,天臺上的花草大多數已經枯S了。
隻有幾棵極易生存的野草反而生機勃勃。
我買了一大束花，等在了肖恪公司樓下。
六點，他準時出來了。
我遠遠看著他,他瘦了很多，臉上的稜角更鋒利了,整個人看上去愈加的沉穩內斂。
看到我的一瞬間,他頓住了腳步,隨後邁開長腿，向我狂奔而來。
「是真的嗎？我不是在做夢吧？」
他顫抖的聲音裹在風裡，緊緊地將我抱在懷裡,生怕一松手我就消失不見。
我笑著將手裡的花束遞給他。
「十八歲那年，你沒說出口的告白，現在說給我聽吧。」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