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5
不太記得昨天是怎麼睡著的了，好像是被玄墨哄睡著的。
他正從浴室裡出來，身上冒著熱氣，擦著湿漉漉的頭發。
我摸出手機，被他拿了過去。
「別看了，熱搜還在。」
我認命地倒在床上，看著玄墨優雅地擦頭發，換衣服。
手機上收到一條信息。
林嬌嬌：【你不要想挑撥離間，之燃已經向我求婚了，你就是個愛而不得的瘋子！】
配圖是一張陸之燃舉著鑽戒的求婚照。
我簡直無語到家了，好言難勸該S的鬼。
翻翻某音，我和玄墨的熱度下去了一點，現在全是陸之燃的求婚視頻。
老秦：【星姐，要開工了，怎麼辦啊？就這質量，一開工，準出事啊！陸總是不準備管我們S活了，前幾天碰到財務，
打聽到陸總開了海外賬戶，這是準備跑路，讓咱們頂鍋啊！】
我摁著太陽穴，真不知道陸之燃怎麼想的。
忽然，身體被摁進了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
玄墨極不熟練地把我的頭往懷裡按了按。
「難過就哭出來。」
脖子快抽筋了，明明不傷心，還挺開心的，可是為什麼鼻頭會發酸呢。
「我才沒有。」
我歪歪頭，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手扒拉在他腰上，臉貼著我的夢中情肌。
「可是你看起來快哭了。」
鼻子酸得厲害，大約是太久沒被人關心過，也或許是玄墨太過真誠。
即便是面對陸之燃，我也向來是克制自持的，這些年來，隻有衝鋒陷陣，從來沒有軟弱哭泣的時候。
總之，我憋不住了，很沒出息地抱著玄墨哭了。
頸間的契印溫溫熱熱的，玄墨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
「怎麼辦？」
我抽抽噎噎，這三個字，我已經很多很多年沒有說過了。
16
玄墨打開手機，眉頭忽然皺了起來。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
#許願池王八出走#
#許願池在逃公務員#
#許願池丟了隻最靈的王八#
視頻裡是一個年輕的小伙子，頭發和玄墨一樣，太陽下面隱隱約約泛著暗藍色的光。
正苦著臉訴說許願池的王八被人偷了一隻。
「什麼情況？你不是因為我許願來幫我實現願望的？」
玄墨眉頭皺著，沒說話，劃開了另一個視頻給我看。
「星火集團又要召開董事會了，陸之燃速度很快，
已經說服了董事會。」
我看著視頻裡風風光光的陸之燃，一肚子火氣。
「董事會的人，腦子裡都是草嗎？假報告都看見了，怎麼還能推進項目！」
「走吧。」
玄墨已經站在門口換鞋了。
「今天這什麼鬼天氣？！」
我一邊穿鞋，一邊看著外面的暴雨天嘟囔。
「忘了人都不喜歡淋雨的。」
玄墨把我往身邊拉了拉，兩個人緊緊靠在一起。
我的頭頂上忽然沒有雨了，甚至連吹來的風都感覺不到。
「殼借你用用，回去就要還我的。」
玄墨摸摸我的頭。
我轉了兩個圈：「真的沒有雨了！那你呢？」
「我正好充點靈力。」
玄墨的發梢在暴雨裡變成了寶藍色，
頗有一種潮男貴公子的腔調。
「墨墨，你老有腔調了！」
17
玄墨想了辦法潛進了大樓。
隔著會議室的門縫，陸之燃正對著 PPT 侃侃而談。
「這個項目隻要能建成，星火集團將成為南省最大的房地產集團……」
我隻有一份檢測報告，證據太少了。
眼看那些董事連連點頭，馬上就要投票了，我隻能看向玄墨。
玄墨修長的手指翻飛，很快，我聽到會議室裡開始騷動。
我把門縫推大了一些。
原本的 PPT 變成了陸之燃半夜帶著人去工地偷換鋼筋、黃沙的視頻，甚至還有 BGM《鐵窗淚》。
整個會場都炸開了。
陸之燃瘋狂地按著電腦，
見沒反應，他直接拔了插座。
很可惜，就算是斷了電，視頻也還在繼續播放。
視頻的最後，是那天我在酒店的錄音。
公司外面的大屏幕上，循環播放著陸之燃向林嬌嬌爸爸行賄的視頻。
也不知道玄墨是怎麼做到的，不愧是許願池最靈的王八。
玄墨大約是靈力耗盡，又變回了小王八。
這次我備了一個裝著奶茶的小飯盒，把他泡了進去。
眼見事情無可挽回，陸之燃直接砸爛了電腦。
「呂星！我看見你了！別躲了！」
我大大方方地走了出來。
「陸之燃，懸崖勒馬吧。」
他衝上來想要打我，卻被老秦帶著保安摁了下來。
「呂總，星火集團隻認您！」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聽到了樓下的警車聲。
「走吧。」
我們誰都沒看到陸之燃眼中閃過的狠厲和不甘心。
18
就在警察要給陸之燃戴上銀手镯的時候，他忽然打翻了警察，撞開了所有人，跑了出去。
「追！」
陸之燃憑借對地形的熟悉，跑進了車庫。
駕駛座上的陸之燃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
「陸之燃，你已經跑不掉了，垂S掙扎也隻會加重量刑，請立刻下車！」
認識他二十幾年，我十分了解他。
Ťŭ̀ₒ這一刻的陸之燃，腦子裡剩下的大概隻有同歸於盡的瘋狂了。
「之燃，沒事的，他們嚇你，項目沒推進，沒出人命，你好好說，我們下車好好說。」
「滾！」
陸之燃看著我的目光裡是洶湧的恨意。
「為什麼！為什麼連你也背叛我！那些老板不都是這麼幹的嗎？！憑什麼我不行！憑什麼！
「這不公平！」
我看見他雙手忽然握緊了方向盤，心中暗道不好，趕緊推開了身旁的警察。
紅色的保時捷直直地衝我撞了過來！
來不及躲開，我閉上眼睛等待劇痛的來襲。
「嗞！」
想象中的劇痛沒有來襲，輪胎像是被什麼卡住，車子被迫強行剎車。
我甚至還看見了飛速轉動的左輪胎前方冒出了火星子。
忽然想到了什麼，我摸了摸口袋。
飯盒不見了！
我顧不得其他，跪爬到汽車輪胎下面。
是玄墨！
左輪胎下的玄墨，鱉殼裂成了好幾瓣，縫隙中滲出了紅色的血液。
我覺得自己渾身發冷，
止不住地顫抖。
「玄墨，玄墨。」
前幾天還靈活的腦袋，微微動了動，又無力地倒下。
我小心翼翼地把他捧了出來。
紅色的血溢滿了雙手。
他是許願池的王八啊，無所不能的王八，怎麼能這麼輕易就沒了呢？
19
周圍的人似乎在跟我說著什麼，可是我什麼聽不見。
眼前隻有他們一張一合的嘴。
許願池！對！許願池！
他是許願池的公務員，許願池必須管他！
我捧著玄墨攔下一輛出租車就往許願池趕。
「玄墨，玄墨，你動一下，動一下。」
顧不得司機異樣的眼光，我在後排不停地喊著玄墨的名字，希望能得到他的一點點回應。
「小姑娘，這鱉，
是聽不懂人話的！」
我不理會他，仍堅持不懈地喊著。
司機嘆了一口氣，油門踩得更狠了一些。
跌跌撞撞跑到了許願池邊上。
「出來！你們都出來！員工要S了，沒人管管嗎？」
快中午了，許願池邊上的人雖說沒早上那麼多了，但也不少。
看見我瘋瘋癲癲的樣子，許多人舉起了手機拍攝。
我才不管他們拍什麼呢，我隻要我的玄墨能回來。
遠遠走來一個男生，我認得出來，他就是今天在網上直播說許願池丟了王八的那個。
我像看見救星一般，捧著玄墨衝到了他的面前。
「他，他……被車碾了。」
因為害怕，幾個字我都說得磕磕巴巴。
男生搖搖頭。
「靈力耗盡，修為受損，本體重創，他是怎麼回事？他是我們池子裡的老王八了，怎麼會搞成這副樣子。」
眼淚跟壞了的自來水龍頭似的，怎麼都停不下來。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脖頸的契印不自覺地發燙，我下意識摸了摸。
「血契？！」
那個男生似是非常驚訝，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盯著我的脖子。
「怎，怎麼了？」
20
「一隻靈鱉的血契隻能給一個人，生S由契主決定，除非契主自願解開，否則永遠受其召喚。契主S，靈鱉S，契主想要靈鱉S，靈鱉也隻能去S，幾乎沒有靈鱉願意與人類訂血契。」
我站在原地，驚得無以復加。
「為什麼？」
「不過，
血契發熱，說明你心裡也有他。你沒事，他也不會S，不過就是變不成人了。」
我捧著玄墨，不知道怎麼辦。
「你手上這是什麼？」
「草莓晶，前幾天來這裡許願的時候求的。」
「給我。」
男生接過了草莓晶，又把玄墨放在池邊上。
「好歹也是這一方許願池的守護神，搞成這副樣子，值不值……」
草莓晶嵌在了玄墨背殼的傷口上，散發著柔和的粉色光澤。
「S不了了，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變回人形，回池子裡泡著吧。」
番外
1
兩年前,玄墨受了重傷。
我沒再回星火集團,找了個許願池管理員的工作。
每天就看看一池子的鱉和錦鯉，
給他們跑腿買奶茶。
沒人的時候,他們能變成人的就會出來跟我聊聊天。
玄墨的傷漸漸好了,但還是化不成人形，每天晃著四隻短腿在池子裡曬太陽。
「花花,你們天天被硬幣砸痛不痛啊？」
一隻剛變成人形的小鱉委屈得嘴巴一噘：「當然，可痛了！」
「我有個辦法,你們不用被砸,他們也能許願。」
聞言，好幾隻鱉和錦鯉都化成人形,眼含期待地看著我。
「我把你們的收款碼給你們做成文身貼,貼你們殼上！」
經過一致同意,我開始每天給他們貼文身貼。
其他池子的鱉知道後,也跑過來讓我幫忙。
於是半個月後,來許願的人都能看見一個奇觀。
鱉都不躲在池子底下了。
一看見人,
一個個都排排站地浮在水面上,看上哪個掃哪個。
能實現的就收款,實現不了的就退還。
鱉不用被砸了，人也知道願望能不能被實現,皆大歡喜。
唯一讓我覺得難過的,就是玄墨依然還是一隻鱉。
2
陸之燃戴上了銀手镯，林嬌嬌一家因為受賄和包庇也未能幸免。
我去看過他兩次,在監獄裡被人揍了,據說是之前被他推出去頂鍋的人幹的。
也算是惡有惡報。
林嬌嬌進了監獄倒是不蠢了,後悔當初沒聽我的。
但這些，現在跟我都沒關系了。
3
「你什麼時候變形啊？你再不回來，我就跟池子裡的錦鯉談戀愛，或者你隔壁的癩蛤蟆也行,人家都快進化成金蟾蜍了……」
我絮絮叨叨,
一邊往池子裡倒今日份奶茶,一邊念叨。
晨光中,一陣青光，玄墨從噴泉中走了下來。
「這麼迫不及待？忘了告訴你，你隻要心裡還有我，這血契你這一輩子都解不開。」
這天，我終於如願以償地枕著我的夢中情肌睡覺了。
「醒了？」
我揉揉眼睛：「這麼早叫我幹嘛？」
我拽過被子,還想接著睡。
「該上班了！要遲到了,快走！」
我困得眼睛都睜不開,玄墨給我把衣服套上，又梳好了頭。
「你是許願池的管理員,我是許願池的王八,都是許願池的公務員，不能遲到早退。」
我被玄墨拖著上班，整個人腰酸背痛,無精打採。
正準備趴桌上摸魚睡覺，許願池忽然飛出無數硬幣。
每一個上面都印著 XM❤LX。
噴泉的水霧中，玄墨緩緩走了出來。
單膝跪地，掏出一枚戒指,是綠瑩瑩的鱉殼樣式。
「按照你們人類的規矩，這次，我的殼可以護你一生一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