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後，我帶著洛方程回了家。
進門的時候，他有些局促。
這些日子，他能感覺到我的冷淡和排斥，可是又不願意放棄，硬生生陪我耗了這麼久，但是最近，總公司那邊已經開始催人。
他必須要走了。
「暖暖，跟我一起走吧，我們一定會很幸福，我會給你優渥的條件，你想要重新開個花店也可以，什麼都不做也可以，我會讓你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們生兩個孩子，就像是夢裡的那樣，我甚至覺得那不是夢，那就是我們另一種真實的人生。」
洛方程握住我的手，灼灼地盯著我，然後，他拿出了一枚又大又閃的鑽戒，在我面前單膝下跪。
這是他第二次跟我求婚。
前世，
他也曾這樣一臉熾熱的向我奉上戒指。
當時我們剛畢業，沒錢沒未來，身上的錢隻夠買兩個素圈。那戒指我們戴了很久很久，一直到他公司來了某個女實習生。
一開始，他嫌東嫌西，在餐桌上頻繁談起她。
「新來的那個實習生真的……什麼都不會還傲的很，情商還低，飯桌上老板還沒動筷子，她直接上手。」
「不過也是家底厚，家在市中心大平層，剛畢業家裡就給她配了一輛寶馬，她還嫌棄不好，吵著要換車……以後誰娶了她直接一步到位。」
彼時我剛懷二胎，要帶兒子又有孕反隻能暫時停薪留職在家，聽他這麼說，下意識跟了一句：
「那好日子也是別人的，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你懂什麼，
要你當年讓我出國，現在別說寶馬，邁巴赫都開上了。」
脫口而出的一句。
讓我們同時僵住。
剛上一年級的兒子不懂大人的心思，隻是瞧著我們都沒說話，下意識接茬：
「班裡的王富貴爸爸就是開邁巴赫的，但是王富貴爸爸給王富貴娶了後媽，爸爸你開邁巴赫也要給我換後媽嗎？」
「胡說八道，爸爸就算是發達也隻有你媽一個老婆。」
洛方程假意呵了一句，打著哈哈接過那個話題。
那一刻，好像什麼都沒變，但是我又覺得變了什麼。
因為沒多久，我看到他無名指上沒了那枚不值錢的素戒。
回神。
我看著跪在地上望著我一臉虔誠的男人，問：「洛方程，你覺得我們會幸福嗎？」
他回答的肯定：
「會。
我現在有錢有地位，沒有柴米油鹽，我們一定會幸福。」
他滿心歡喜拉過我的手，想將戒指套進我的無名指，可就在快要套上的那一刻，被我阻止。
然後，我走到一個房間前，在他不解的目光裡，緩緩開口：
「洛方程，你先看看這個，再回答我這個問題。」
我按住把手。
在他的面前打開了這一扇門。
隨後，我看到他臉上表情從欣喜到震驚，然後是不知所措的後退……
因為在這間房裡，滿牆都是風幹花標本，一張張標本堆砌成一副人像畫。
是一個女孩。
和他夢裡面的女兒，長得一模一樣。
6
洛方程失魂落魄地走了。
可我知道，這一次，他不會再執著。
因為這對我們都很殘忍，女兒S的時候，他哭得肝腸寸斷不能自抑。
那時，他也想做個好丈夫，好爸爸，但是生活的重擔壓得我們喘不過氣。他說，貧賤夫妻百事哀。
……
店門口那輛邁巴赫不見後。
最鬱悶的是阿芝。
「暖暖姐，洛先生長得真的很帥。」
她替我惋惜。
我搖頭一笑，日子如往常一樣過，搬花，插花。
隻是沒過幾天，方勇帶著一大幫人來了店裡。
他特地做了造型，穿著也比往日正式，手裡捧著一束紅玫瑰，一進來，便單膝下跪，鄭重其事跟我求婚。
「秦暖，咱倆以後好好過，我保證把你疼得跟眼珠子一樣。」
突如其來的陣仗，吸引了大片街坊。
周圍都是方勇的兄弟朋友，煽動街坊一個勁兒的起哄。
「嫂子，嫁給他，嫁給他……」
我眼皮狂跳。
眼看著我這幾平米的花店被前堵後圍，水泄不通，快速壓近，低聲對方勇說：「你先起來。」
「暖暖，你答應了？」
方勇滿臉欣喜，猛地抓住我的手，迫不及待拿出戒指盒。
打開，裡面一個足金打造的金戒指。
他急急火火要往我手指上套。
「老婆，我保證一輩子對你好。」
「啪——」
掙脫不掉，慌亂下，我推了他一下。
這一下，起哄的人消停了。
街坊們也紛紛愣在原地。
方勇蒙了，
手裡的戒指早就在剛剛的動作掉在地上，滾了一圈隱沒在人群裡。
我後退兩步，壓著情緒快速解釋：「方勇，很抱歉，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強，我對你真的沒意思。」
方勇還杵在原地，眸色晦暗不明。
倒是他兄弟忍不住問責：
「沒興趣你釣著我們勇哥！當初幹嘛答應相親！這半年我們勇哥推了所有女孩的相親，一心一意替你幫忙這破花店，你用完人就扔啊！」
「就是，我們勇哥為了你那幾個破花苗，幾個晚上不睡覺替你跑，你還拿喬？」
「不就是認識了個開邁巴赫的，就看不上我們開貨車的了嗎！」
一人一句。
我越聽越寒。
我冷下臉再三解釋，卻根本沒人聽。
阿芝也氣的發抖，替我反駁：「哪次花苗不給錢？
我們暖姐都明確拒絕多少次了，是你們非要往上面湊，還怪暖姐！」
「這話不是這麼說的，不是為了你們，我們勇哥早就結婚了。」
受不了對方胡攪蠻纏，阿芝氣得渾身發抖。
可偏偏街坊也幫著他們。
「是啊，方勇是我們這一片出了名的老實人，對你這麼好，你怎麼還不答應？」
「要我說，女人就是不能太漂亮，心高氣傲的，真以為自己大城市來的，就非要攀高枝？」
「再好看不也就是個開花店的？要我說，肯定是被那個開豪車的男人B養了。」
我第一次嘗到了有口難辯的滋味。方勇更像聽不懂我的拒絕，站起來，抹了一把臉，再次攥住我的手，一臉正色說：
「秦暖，過去我不計較。別欲拒還迎，咱們以後好好過日子，保證一輩子對你好，成不？
」
話音剛落，一記重拳，狠狠地砸在了方勇的颧骨上。
他整個人偏飛出去。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突然出現的洛方程，我記憶中斯文瘦弱的他竟然像是一頭惡狼，和人高馬大的方勇扭打在一起……
7
兩人一起進了拘留所。
達成在醫院達成了和解，洛方程喜提留院七天。
最開心的是阿芝，天天催著我給洛方程送營養餐。
「暖姐，本來覺得洛先生帥，但是現在我覺得洛先生又 man 又帥。」
我挺無奈。
到了病房，洛方程躺在病床上用電腦開語音會議，臉上淤青散了許多，不過看起來仍然有些慘兮兮。
我把營養餐放下準備走，卻被他伸手拉住。
他提前結束了會議。
「秦暖，我們能不能再聊聊。」
我抽回自己的手，坐在病床前。
這幾天，我們之間彼此心知肚明，卻都沒有提過去的事情，但是今天，他主動開口：
「秦暖，以前我什麼都沒有，給不了你和兒女優渥的生活，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事業有成，可以給你和孩子好的生活，我們根本不會重蹈曾經的覆轍！」
洛方程語重心長對我說，眼底滿是希冀。
「暖暖，雖然晚了十年，兒女雙全的日子，你難道不想再擁有嗎？我們結婚，重新等辰辰和雪雪回來，不好嗎？」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裡盛滿了星光。
我怔了怔。
剛懷辰辰的時候，也是我們最恩愛的時候，他每天都會帶各種各種的甜品小吃。
孕後期腳面腫脹容易抽筋，他就親自打水給我泡腳。
生雪雪的時候臍帶繞頸，生生耗了一夜，出來的時候，他紅腫的眼眶足足有核桃大。
他對我好是真的。
可是，他的後悔也是真的。
那時因為雪雪的病。
剛開始，我們還能商量，可後來商量就變成了爭吵。
最後，他歇斯底裡地咆哮，說我們就是阻攔他飛黃騰達的絆腳石！
所以到最後，我們都累了。
我不再指望他陪我去醫院，兒子住校，他就整天整夜不回家，而我日復一日在醫院單位兩邊跑，一次低血糖直接暈倒在醫院，等醒過來，卻看到雪雪紅著眼眶守在我床邊。
小小的人，瘦的像是個小貓，緊緊地握著我的手怯生生說：
「媽媽，是因為雪雪，讓媽媽不能開心自由，讓媽媽這麼累，要是雪雪不在就好了。」
她在我和洛方程爭吵中聽懂了自己是個累贅。
這樣的思想也一直貫徹到她離開。
甚至在她生命彌留之際，她也是拉著我的手，勉力抹去我臉上的淚水，嘶啞著聲音對我說：
「媽媽不哭，答應雪雪，以後一定要開開心心的，做個自由快樂的人，好不好？」
那一刻，我淚水決堤，徹底崩潰。
……
見我遲遲不說話，洛方程以為我退縮，急忙抬手保證。
「暖暖，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陪著你一點點貼滿那面牆的風幹花，我保證，現在的我絕對不會混蛋！」
我靜靜地看著他，視線從他目光移向了一旁的電腦，垂眸，輕輕地搖了搖頭：
「洛方程，可是我已經不愛你了。」
9
我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洛方程慘白的臉上，
笑得釋懷：「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我們都應該向前看……」
「你有你的人生，我有我的日子。」
見我起身。
洛方程迫不及待爬起來想攔我，可是這一次，他隻擦過我的衣袖一角。
「暖暖，我不信，如果你真的不再愛我，為什麼這十年一直單身……」
我腳步頓住，回頭，眼底泛起疑惑：
「我單身，是因為我享受單身的生活，不是因為我惦記著誰，或許我未來會愛上別人，但是首先，我最愛的，是我自己。」
8
那次不歡而散後，我就沒再去過醫院。
沒幾天聽說洛方程出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