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又用袖口擦拭我的臉頰：「你不要生氣，我不是想隱藏你的身份。
「現在在我身邊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我實在是……」
李檀沒說完，我接上了他想說的話。
「是我給你丟臉了。」我搖搖頭，淡淡地說。
「不是這個意思，隻是你不習慣而已。」李檀牽著我的手，安慰道，「傾傾一直陪伴在我的身邊，比你更有經驗。
「這一點你比不過傾傾。」
「好。」我將錢收了起來，衝他笑了笑。
這一次我很爽快，沒有任何意見地離開了。
隻是感受到背後有一股灼熱的視線，一直在。
李檀似乎沒想到這次居然那麼容易，有些意外。
10
李檀自以為得到了安撫我的辦法，
一個勁地往家裡置辦東西，希望用錢財堵住我的嘴。
讓我不要再出去作妖了。
不一會兒，家徒四壁的房屋被填滿了。
可惜公婆沒有盼到這一天，我自嘲地想。
看著陌生的家，我隻覺得如坐針毡，想要快點逃離這個虛偽的地方。
顧傾傾找到我時，我正在家收拾行李。
我不知道京城的人是不是都喜歡扔錢，讓李檀和顧傾傾給學了去。
不過也不算缺點，我不反感。
她將錢扔在我的面前，警告我：「你離檀哥哥遠一點！他是我的！」
「我和他是拜過天地，見過父母的夫妻，你是誰？」我挑眉。
「我是檀哥哥的妹妹，他答應過要照顧我一輩子的！」顧傾傾像是打了勝仗的公雞，昂首挺胸地俯視我，「你最好快點和他和離。
」
「為什麼？」
「他說過喜歡我的！」
我通情達理地點點頭：「李檀一朝飛黃騰達，納個妾也不是毛病。」
「我不是妾！」
「那你是妓？」
「你！」顧傾傾瞬間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因為她曾經確實是幹這個的。
我懶得再和她扯皮，李檀不算寶貝，我沒必要和顧傾傾為了個垃圾搶來搶去。
天底下那麼多男人，我一天睡一個都不會重樣。
我晃了晃手裡早已準備好的和離書道：「可以和離，我都已經準備好了。」
顧傾傾欲拿和離書，卻被我攔下：「但是我有個條件。」
她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嘲諷道：「錢肯定少不了你的。」
「不。」我搖搖頭，附在她的耳邊。
如果就這樣離開，簡直是太便宜李檀了，我這些年的付出算什麼？
我必須讓他付出代價。
「你要這東西幹什麼？它已經是廢紙了，對我不會造成任何傷害。」顧傾傾不知道我怎麼想的，一臉不解地看著我。
帶著蠱惑的聲音在顧傾傾耳邊響起。
「這你不用管了，剩下的得靠你了。」
顧傾傾隻覺得我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婦人，居然還想算計她這個見識到京城大世界的女人。
她隻覺得我自作聰明，可笑，利索地答應了我的要求。
「檀哥哥肯定會和你和離的！」顧傾傾傲氣地接過和離書說，「算你識趣。」
她已經等不及取代我，成為狀元夫人了。
顧傾傾不知道的是，李檀就在她身後，慘白著臉。
他猩紅著雙眼衝到我面前，
握著我的肩膀質問：「你為什麼要和我和離？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11
直到夜幕降臨，李檀一直沒有離開。
這讓準備跑路的我格外焦躁。
我煩躁地用手指敲打著桌面：「你為什麼還不走？」
按照往常，李檀是不會在這裡待到這麼晚的。
他目光炯炯地盯著我，試探性地開口：「娘子，你為什麼變了？我現在已經取得了功名，可以給你好的生活了，可你為何要同我和離？」
李檀伸手去抓我的手，卻被我甩開。
「我們就這樣好好過日子不行嗎？」他惋惜道，「我知道你還愛我，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氣了。」
我嘆了一口氣，看著和年少別無二樣的李檀：「李檀，日子不是這麼過的。」
「你為什麼就不能接受傾傾呢？
你……」
「李檀，一個男人是不能有兩個家的。」我說。
離開的顧傾傾去而又返，又回到了我和李檀的家。
她警惕地看著我，生怕離開她的視線後，李檀被我搶了去。
「檀哥，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回家？」
顧傾傾語氣中充滿了嗔怪和被愛的有恃無恐。
「我不是讓你先回客棧住著嗎？」李檀生氣顧傾傾的不聽話，語氣都變得有些不耐煩，「傾傾，你要聽話。」
「檀哥哥，趙雙燕已經同意和你和離了！我們走吧，回到我們的家。」
「我沒同意。」
聽到李檀的回答，我並不意外。
我知道李檀是不會和離的。
但原因不是因為什麼對我還有情義，而是為了他的大好前程。
李檀現在一朝登科，無數個嫉妒他的人都藏在暗處等著抓他的把柄。
這個時候，李檀不允許有任何的變動。
顧傾傾太天真了，或者說被李檀保護得太好了，被寵成了傻子。
她根本不會想到這樣陰暗的一面。
而了解李檀的我，很明白。
李檀不會輕易和離，他是個利己主義者，所有的選擇都會無數次在心裡權衡利弊。
顧傾傾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沒想到居然是李檀親自否定這件事。
「可是你曾承諾過我會實現我所有的願望的！我別的都不要，隻想和你在一起！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她的眼裡已經翻騰起了霧氣，「你知道別人都怎麼議論我嗎？
「檀哥哥，那些人說的話你也知道的呀！」
「他們說我狐媚住了你，
各種誹謗我……」顧傾傾說，「我快要瘋了！」
「唯獨這個不行，我不能和燕兒和離。燕兒替我照顧父母，辛苦操勞，這些年我都看在眼裡。」
李檀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牽著我的手，令我一陣惡寒。
「那我算什麼？」顧傾傾帶著哭腔質問李檀。
「我一直把你當妹妹，不是嗎？」李檀大言不慚地說道。
「好，好一個妹妹！」顧傾傾從發髻中抽出一節發簪，視S如歸地抵在小腹處，「如果你不給我個說法，我就讓你的孩子再也見不到你！」
顧傾傾是一個聰明的女子，她懂保護自己的同時，爭取自己最大的利益。
見李檀心虛地一個勁往我身上暼，她知道，如果我在場，李檀不會做出任何承諾。
於是她哭泣著往外跑，衝著村外小河的方向。
「李檀，我爹臨S前把我託付給你，你要對我負責！不然，我隻能親自下去和我爹告狀了！我不活了！」
李檀毫不意外地舍棄我，往外追了出去。
臨走前，他握著我的手向我保證：「燕兒，等我回來，這是最後一次了。
「再之後，我們好好地過日子！」
我沒有看見李檀轉身時，眼裡閃過的一絲狠戾，像是做了什麼殘酷的決定。
12
我背著不多的行李路過村口時，河邊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託顧傾傾的福，我有機會脫離李檀的視線，離開這個地方。
我順著官道一路南下，來到了一個四季如春的小鎮。
冬天太難熬了，我再也不想經歷那令人絕望的寒冷。
溫暖的小鎮也讓我手上和身上的凍瘡得到了緩解和治療。
再見到李檀的時候，他看起來憔悴了不少，兩鬢斑白胡須幹柴，不似三十多歲的壯年。
早已沒了當年意氣風發的樣子。
此時我已靠著自己的雙手開了家繡紡，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也能養活手下的二十口人。
李檀走進門時，我甚至一時間沒認出他來。
他眉頭緊鎖，看起來這些年多了許多憂愁，視線往下，手裡牽個痴笑著的小孩。
被養得白白胖胖，但一眼便能分辨出不似常人，是個痴兒。
當年，我也曾聽後來投靠我的同鄉聊起後續。
顧傾傾坐在岸邊哭鬧著往下跳，好不容易被李檀哄著有些好轉了，腳下一滑掉進了水裡。
李檀不會水，折騰了大半天才把奄奄一息的顧傾傾從河裡打撈上來。
雖有幸撿回來兩條命，
但傷到了根本，再加上胎兒早產。
孩子成為痴兒倒也不意外。
同鄉唏噓：「顧傾傾這人搶人相公也算是遭天譴了。」
當時我沒說話，隻是一個勁給她們夾菜。
因為我知道，李檀是會水的。
其中的細節，我不敢細想。
我也沒想到李檀會變成那個樣子。
李檀低聲下氣地說：「傾傾的賣身契被我的對家弄到手裡了，他正打算彈劾我品行不端，拋棄發妻……
「燕兒，我自知對不起你。隻求你能替我作證，是你主動和離的，並非我拋棄你。」
「是我主動和離的，沒錯。」
我吹了一下杯中的茶水，平靜地開口。
聽到我的話，李檀眼裡升起一股希冀，笑著說：「我就知道你的心裡還有我。
」
我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笑也笑不出來。
「但我不會幫你作證的。
「因為彈劾你的東西都是我給的。」
我將茶碗放在桌上，漫不經心地說：「你品行不端，拋棄發妻可不是謊話。」
「趙雙燕,你變了！怎麼變得這麼惡毒了！
「你根本不知道後果有多嚴重！我會被貶的，我的生涯就這樣毀了！你對得起在地下看著我們的爹娘嗎？」他跪在地上懇求我,躊躇著向前,沒了當年不可一世的傲氣：「你就算是為了我爹娘,也得救我！」
我想起曾經我愛他時的樣子。
真賤。
是不是在當初李檀的眼裡，我也是這般廉價？
我緩緩抽開被他攥在手心裡的手指，冷漠地說：「李檀,這是你咎由自取的。」
聽到我決絕的聲音,
李檀瞬間破防,面目猙獰。
「趙雙燕！你不就是還在生氣我拋棄了你,選擇傾傾嗎？」他想要維持最後的體面,站起身來心虛地來回踱步，「現在傾傾病S了，我們還可以在一起。」
生下孩子的第二年，顧傾傾因耐不住寂寞紅杏出牆，偷偷和曾經的恩客取得了聯系。
李檀知道真相後礙於面子不能和顧傾傾和離，將她關在了院子裡，活生生將她餓S了。
李檀還以為我當初離開是迫不得已的，心裡還是愛他的。
現在不過是還在生氣，說的這些都是氣話。
想到這般,李檀傲氣地將痴傻的孩子往我坐著的方向推了推：「正好連孩子都有了,免去了你多少生育的苦。
「傾傾當年生孩子的時候很痛,你不用再受這樣的苦了。」
見我仍舊無動於衷。
李檀臉色沉了下來，
厲聲道：「差不多行了,你趕緊跟著我去幫我作證。」
出乎他意料的是，我並沒有任何動搖。
13
我捋了捋被養得水滑的發絲,輕飄飄地說：「我不想幫你作證。」
這一次,我終於有了拒絕的機會。
這麼多年的惡氣終於出了。
我被迫照顧生病的公婆,被迫接受顧傾傾的存在,被迫承受流傳在身邊的謠言還要裝作毫不在意。
所有的一切,我都是被迫接受的。
從沒有人問過我的感受，問過我到底想不想接受這些。
現在。
我終於可以拒絕了。
「現在,你可以離開了。」我淡淡地說。
這一次不是我走，而是他。李檀仗著體型的差異,還想伸手拽我的胳膊，卻被我身後的管家一個眼神嚇得後退了幾步。
我早已不是當初任人擺布的婦人了。
「李檀。」
我扶了扶發鬢,起身朝他走去。
李檀不知道我想要做什麼，心虛地後退了幾步,戒備地將那孩子放在身前用於遮擋自己。
看著他這般令人不齒,我輕笑了一聲。
「淪落到這個地步。
「你活該。」
說完，我不再施舍給他任何一個眼神,轉身離開了。
「趙雙燕，你不能這樣對我！你不能忘恩負義！」
李檀還在歇斯底裡地喊叫著，他不信我這般決絕。
直到管家帶著壯漢將他暴打一頓,丟了出去。
後來,我和繡娘們趕貨時聽說。
李檀做的一切都被人捅到了朝堂上,拋棄原配，謀S續弦……
皇上對他的所作所為龍顏大怒，
將李檀罷免全部官職遣返回了村子。
「我那年回家探親的時候,看見李檀正在大街上乞討呢！」繡娘說，「幹苦力他沒力氣，做些寫信賣字的營收他又拉不下面子。
「活該當乞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