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附近的烤魚店，一百塊兩個人能吃一頓好的，還能打包帶走。
裴璟川給我發了 200。
我給媽媽夾了一筷子。
她很了解我：「今天心情不錯？」
我回答：「我發現了一件事。」
媽媽問：「什麼事？」
我笑眯眯回答：「有人好像喜歡我。」
她拿筷子敲我的頭：「我知道你有分寸，但高中不要早戀，想戀愛大學再談，還有你上次……」
媽媽嘆氣。
我知道她想說的是上次談了個戀愛我哭成那樣，學都轉了。
我在點菜單上加了一份媽媽喜歡的土豆粉：「我不會再犯這種錯了。」
13
我有預感謝緒會再去找裴璟川。
但我沒想到，他會轉學。
轉到五中。
我的班級。
周一上學，我在刷題，同桌戳了戳我：「小蘊你知不知道今天有人轉學來我們班？」
我沒在意：「和我一樣挖來的嗎？」
五中在到處挖人，一轉學就來重點班，大概率和我一樣。
同桌搖頭：「不清楚啊，我隻聽人說會有個人來。」
我咬著筆蓋，選下 A。
教室外出現腳步聲，班主任的聲音一同出現：「大家安靜一下。」
我沒管，這題有點難度，得好好算一下。
我在草稿本上畫圖，臺上的班主任在講話。
「以後謝緒同學就是我們班的一員了，大家鼓掌歡迎！」
聽見熟悉的名字，我筆尖一頓。
想想還是算到一半的題更重要，
靈感不能斷。
等我算完這題，班主任已經走了。
我回過神才發現，同桌竟然在收拾東西。
我問她：「你幹嘛？」
她興奮道：「剛才那個新同學給了我一萬塊讓我和他換位置！我已經和老師說過，老師同意了。
「哎你們都是盛陽轉來的，是不是有什麼愛恨情仇，你都不知道他看你的眼神，嘖嘖沒點奸情誰信。」
我握緊手中的筆，認真問她：「是有奸情，所以你到手的錢可以分我點嗎。」
她哀號：「不要啊，你怎麼打劫！」
她是個好人，最後轉了我一部分。
謝緒在一邊看完這場鬧劇，他搬來桌子，沒整理課本。
眼球爬著血絲，專注又痴迷地凝望著我。
「蘊蘊我可以給你，我……」
「不用了謝謝。
」
之前我很不理解，為什麼謝緒會認為我和他在一起是為了撈錢。
我沒有找他要過一分錢，收過的貴重禮物會快遞寄回學校，讓同學通知他去拿。
不貴重的，我給過回禮。
現在想想，其實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認知不需要有任何行為應驗。
我是貧困生，他有錢。
我曾拒絕過他，又同意他的追求。
對他而言，這就夠了。
背後的真實情況，誰在意呢？
他一直在旁邊盯著我，讓我有點難受，感覺很影響我學習。
所以我也去和老師說明了情況，又把位置換了回來。
他不甘心，又換去了我後座。
這一天天地什麼事沒幹，光顧著換位置了。
隻有同桌非常開心：「位置沒換白得了錢，
蘊寶你簡直是我的財神爺！」
14
高三的學習任務很重很忙。
學起來根本沒時間傷春悲秋。
謝緒沒有鬧幺蛾子，漸漸地我忽略了他。
偶爾看見，他總是戴著那條圍巾。
和我織的顏色款式差不多。
我那條扔到了垃圾桶裡，他一個大少爺總不至於翻出來。
可能是找了個人重新織了條一樣的吧。
重新注意到這事是周五。
我在鹹魚下單的快遞到了很久，我下課後去快遞站拿回家。
我拆了快遞，打量了下，把東西放進手提袋。
裴璟川那邊的兼職我最終沒有辭。
反正每天在學校看見謝緒，在裴璟川家再看見他也無所謂。
今天我去他家時，把手提袋給了他。
裴璟川：「這是什麼？」
我坐在書桌旁邊安靜看著他：「道謝禮物。」
他當著我的面打開，從裡面拿出一條圍巾。
也是咖色，和謝緒那條一模一樣的款式。
我笑吟吟道：「知道大少爺不缺錢不缺東西，喜歡嗎？」
他攥緊圍巾：「你織的？」
我不置可否。
他戴上後，輕輕抱了我：「星蘊，我可以理解為，你也喜歡我嗎？」
我在他懷裡輕聲問：「為什麼是『也』？」
他說：「因為我喜歡你。」
我看見了推門而入的謝緒。
想起這些天放學後，他跟在我身後。
我來裴璟川家，他怎麼可能不來呢。
我無聲笑了笑。
謝緒又卑微又可憐：「蘊蘊，
我說了我不同意分手，你還是我女朋友，你不要和他在一起。
「求你了。」
我對裴璟川說：「是啊，我也喜歡你。」
謝緒好像很崩潰，這麼大個人竟然哭了。
他的眼淚不住地掉，似乎哭得比我那天更兇。
我冷眼看著他哭，看著裴璟川請他出門。
兩人在門口交鋒，我翻開書本開始做閱讀理解。
這一篇故事神神道道看不太懂。
好在語文答題不需要我看懂。
我隻能知道，故事的主角不是一個好人。
我也不是一個好人。
15
和裴璟川在一起有個好處。
他能幫我解決謝緒。
還能戴著我鹹魚代織的圍巾在他面前晃眼。
再不濟，做題無聊時候，
還能看他們兩個爭風吃醋。
怪不得小說總愛寫幾個女人搶男人，換了性別照樣精彩。
這節體育課一班二班一起上。
上到一半，天下起了雨。
冬天的雨涼飕飕，裹挾著寒風的刺骨。
我因為痛經，先回教室休息。
貼了個暖寶寶後好了很多。
我眺望窗外下落的雨，想起操場上還有人。
我多拿了把雨傘，去操場找裴璟川。
找到他時，他和謝緒都在體育器材室躲雨。
我抽出紙巾替他擦了擦雨水。
「要回教室嗎？」
他牽住我的手：「嗯，回去。」
我把傘給他，他卻拒絕了。
「我想和你撐一把傘。」
我沒拒絕，手裡還有把多餘的。
我看了看旁邊一樣被淋成落湯雞的謝緒，
把傘遞給了他。
「有把多的，回教室還我吧。」
他抬頭，接過雨傘的手在顫抖。
「蘊蘊……」
我忽然笑了：「謝緒，你生日那天也下雨了。」
我沒管他的反應，撐了傘跟裴璟川一起回教室。
後來連續幾天都沒有再看見謝緒。
聽說，他在大雨裡淋了一整天，回去發燒感冒很嚴重。
那都不關我事了。
我隻知道,高考越來越近了。
16
所有校園故事的終點都是高考。
十二年的努力匯集在六張試卷上。
第一門開考的語文。
看到閱讀理解我又完全看不懂作者在寫什麼後,我放下了心。
閱讀理解這種東西，
越看懂越看不懂，我完全看不懂，這次成績肯定不差。
語文開了個好頭,後面的科目無比順滑。
最後一門科目結束,我這個考場的閱讀老師收試卷特別慢。
我撐著頭看窗外其他同學嘰嘰喳喳。
有的在討論考完要去哪裡玩，有的還在糾結試卷。
歡笑聲和哭聲一起紛繁錯雜。
開心的難過的，不管哪種,都結束了十二年的青春。
老師一聲：「可以走了。」
同學們湧出教室,我慢吞吞拿好筆,在教室外整理書包。
走出考場時,看見早早在門口等待的裴璟川。
他牽住我的手,溫聲問我：「考得怎麼樣？」
「應該還行。」
「還行就是很好，看來我們大學霸勝券在握。你打算去哪個學校？
」
「A 大。」
裴璟川垂眸：「我應該考不上,但我可以填你隔壁學校。」
我沒接他的話，跟他一起從考場走了很長一段路。
我們背著書包,在商場裡吃了飯，又去了遊樂園瘋玩了一場。
夜色濃鬱,一盞又一盞路燈亮起。
帝都的繁華在不同人眼裡是不同的。
窮人有窮人的帝都,富人有富人的帝都。
摩天輪的最高點，我俯瞰人潮往來的城市，聽見裴璟川說：「在摩天輪最高點擁吻的情侶會永遠在一起。」
我沒有回頭,隻是回答：「都市傳聞而已,你還信這個？」
他沒說話。
摩天輪轉了下去,世界漸漸矮了。
很久後,我聽見裴璟川說：「星蘊，其實你不喜歡我對嗎？」
我心髒驟停,
回過頭若無其事問：「怎麼會這麼想？」
他撥開我額邊碎發：「我隻是你用來氣謝緒的工具，你恨他。
「但我不在意。
「我想告訴你的是,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
17
裴璟川說對了一半。
我不喜歡他。
但我也不恨謝緒。
恨太累了。
什麼愛恨都沒有前途重要。
謝緒不愛學習,從前成績就不好。
為了追我,才勉強學了點。
高三他又一次醉生夢S，成績一落千丈。
我最後一次見到他,是畢業聚會上。
我喝了兩杯酒，腦袋有些沉。
臨走時,他拉住我。
「我生日那天說的不是真心話，隻是他們在起哄,我不甘心讓別人認為我是你的舔狗。
我沒想到你會聽見。」
他聲音很低。
冰涼涼的觸感落在我的脖子上。
我低頭,看清了那條項鏈。
項鏈刻著我們名字的縮寫。
LXY、XX。
「不要摘,那天該送你的,現在……就當是告別禮物。
「蘊蘊,我要出國了。」
我在包廂迷蒙的燈光裡，恍惚又回到了那天。
一切沒有發生過。
我沒有轉學，我們也沒有分手。
我用力眨了眨眼緩解眼睛的難受。
我對他說：「一路順風,畢業快樂。」
出了酒店,夜風拂過面龐，吹散了幾分酒意。
馬路對面，裴璟川正向我走來。
他牽住我的手。
「蘊蘊,
高考出成績了。」
我歪頭，腦子昏脹，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於是他重復。
「我們可以上同一所大學。
「就算你不喜歡我也沒關系。
「我們還有四年。」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