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拔掉瓶塞，星星撒落滿床。
有的已經泛黃。
我一顆一顆，小心翼翼拆開。
字條有標注日期，字跡也有稚嫩和清晰。
可太多了，太亂了。
我花費整整三天。
終於從 3754 顆星星裡拼湊出窒息的真相
——是我，害S了真正的宋子易。
救我的好心小哥哥，他的靈魂已經徹底消失在那場觸電意外中。
而現在的宋子易。
是我，也不是我。
——我的靈魂一分為二，一半忘卻前塵，繼續無憂無慮生活在美好的烏託邦中；
另一半，困在陌生軀殼中悔恨、自責、害怕、絕望、麻木，
然後被迫磨皮削骨，生出新的皮囊，替我贖罪。
我很幸運，是前者。
我總算明白，他偏執的愛來源於自己。
愛我，就是愛他。
對他而言，我是他囚於痛苦深淵，仰頭喘息時，高高懸於半空觸不可及，卻唯一慰藉的星。
但這樣的我，自發現他的存在那刻起，就從未放棄抹S他的念頭。
艹。
我真該S啊我。
30
我去找宋子易。
想問他沒長嘴嗎？為什麼憋著不說。
可最終，我隻見到他的代理律師，帶著遺囑。
「秦雨萱小姐，我受宋子易先生委託，將他的所有財產都轉移到你名下。」
「遺囑，他S了？！」
我簡直不可置信。
他這是打算讓我愧疚一輩子？
「差不多吧。」律師很平靜，「宋子易先生出現一點小意外，成為了植物人。」
又是植物人！
我就知道。
我氣得眉心抽痛，深呼吸保持平靜，「那你應該等他S了再給我。」
「遺囑隻是通知，其實今天主要是替宋子易先生轉交給您一封信。」
律師拿出白色信封後，便離開。
我拆開。
很短，隻有四個字。
「不煩你了。」
我SS盯了兩分鍾。
然後撕掉，粉碎。
呵，狗屁。
我不信。
……
落地鏡前。
我赤裸全身。
描摹著鏡中人的臉。
「宋子易。
」
鏡像毫無變化。
「宋子易。」
依舊原樣。
我沉默兩秒，第三次開口：「我愛你。」
一片S寂。
我不S心。
「宋子易，我愛你。」
「我愛你，宋子易。」
……
我不厭其煩地重復這六個字。
半小時後，還是毫無動靜。
行，給我整這S出。
我拿起手機打電話。
「喂？江旭，要不我們復合吧？」
熟悉的拉扯感瞬間冒出。
宋子易：「滾！」
對面無聲，根本沒打出去。
意識到被騙，他沒再躲。
將身體控制權還給我，鏡像模糊一瞬，
換成宋子易的臉。
我伸手撫摸，一寸寸刻畫他的眉眼。
像曾經視頻裡的他一樣，目光痴迷。
我不正常了。
因為我也病了。
我問他：「你是誰？」
他低笑：「我是你，也是宋子易。」
「不煩我了？」
「才怪。」
隔著鏡子，我熱情親吻他的唇瓣。
就這樣吧。
永遠糾纏在一起。
我們，本就密不可分。
番外 1
宋子易的 3754 顆星星（節選）
2003.6.5
頭好痛哦，爸爸媽媽不見了。有個瘋阿姨一直盯著我，讓我叫媽媽，我好害怕。
2003.6.7
為什麼我變成救我的小哥哥了？
可不可以換回來，萱萱再也不調皮了，站著尿尿好不習慣。
2003.6.11
今天有個和爸爸一樣穿西裝的叔叔來看瘋阿姨，我說他們不是我爸爸媽媽，然後他們打小孩了，好疼。我想回家。
……
2003.9.13
原來我住的地方叫精神病院，為了陪瘋阿姨。醫生說我好啦，明天可以回家啦！馬上就可以看到爸爸媽媽啦！
2003.9.14
原來小哥哥就住我家對門，太好啦，我可以趁保姆阿姨離開，偷偷去找他，然後我們換回來。
2003.9.15
門鎖了，我出不去。沒關系，我透過窗戶看到爸爸媽媽啦，我還看到「我」了，哦不對，應該是小哥哥。
2003.9.
16
原來小哥哥的名字叫宋子易。
……
2003.10.13
門又被保姆阿姨鎖了。白天要去陪瘋阿姨，晚上待在家學習，小哥哥的生活好可憐。唉，那我再遲一點去找他換回來吧。
……
2003.11.1
今天透過窗戶，我看到，「我」偷偷拿貓罐頭喂流浪貓，媽媽不準我養貓，貓罐頭的藏匿地點我誰都沒告訴，隻有我知道。「我」不是小哥哥，「我」是誰？
2003.11.11
我真的害S了小哥哥，他消失了。可如果「我」就是「我」，那我呢？又是誰？
……
2004.2.3
因為小哥哥S了，
所以變出兩個萱萱來替代小哥哥嗎？可為什麼，偏偏是我。
……
2004.3.5
瘋阿姨更瘋了，瘋起來總是會打我，醫生也拉不住。自稱小哥哥爸爸的男人，根本不管我。在這裡沒人關心我，愛我。
2004.3.15
我不是宋子易！不是宋子易！不是宋子易！我叫秦雨萱。我想回家。
2004.3.16
那個男人更嫌棄我了，說不愧是遺傳，原來我也是個精神病。我沒病！
2004.3.17
原來被電這麼痛。但我還是反抗他，我沒病，我不是宋子易。
2004.3.18
好痛。我不是宋子易。
2004.3.19
痛。
我不是宋子易。
2004.3.20
我、不、是、宋、子、易。
……
2004.4.21
我是宋、子、易。小哥哥對不起，太痛了。我要成為你了。
……
2010.3.1
瘋阿姨去世了，我可以回歸正常的校園生活。我從未如此清楚地感知到，男生和女生的區別。我很想知道，她，現在怎麼樣。
……
2010.5.7
我偷偷去她的學校看見了。她很好，很漂亮，笑起來軟軟的，像純潔的乖寶貝。以後就叫她乖寶吧，不然叫名字總感覺怪怪的。
……
2010.
6.8
乖寶好受歡迎，已經是第 5 個要送她回家的男生了。我居然有點嫉妒。
……
2010.7.21
怎麼辦，我好像喜歡上乖寶了。不過這並不奇怪對嗎？不會有人不愛自己的。
……
2012.4.7
我配不上乖寶，現在的我是個瘋子。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想要的太多，我害怕會嚇跑她。
……
2016.7.9
和乖寶上了同一所大學，但我依舊不敢靠近她。
2016.7.11
我在折磨自己，我距離乖寶這麼近，但還是無法克服內心接近她。
……
2016.
8.8
我搬出學校了，或許還樣可以讓我克制點，好受一些。
2016.8.17
我要瘋掉，我好痛苦，我想寸步不離跟著乖寶，我們本就是一體，不是嗎？
2016.8.20
是不是S掉，就可以回去？可是這具身體是小哥哥的，我得贖罪，得替他活著。
2016.8.23
13 年了，我好累。小哥哥，我想歇一歇，可以嗎？
……
2016.9.7
原來觸電真的可以回來。我回到乖寶身體裡了，正好學校放假，我跟著她回家了。雖然清醒時間有點尷尬，她在洗澡。我不是故意的，但乖寶的身體，真的很美。
……
2016.
10.8
假期，又跟著乖寶回家了。我很滿意現在，我會控制好自己，乖乖待在她身體裡，不讓她察覺。
……
2017.5.1
還是假期。我後悔了，乖寶喜歡上一個男生，還表白了，男生還答應了。我忍不住了！！！
……
2017.7.14
被閃電劈回來了，真疼啊。乖寶，你真的這麼厭惡我嗎？
……
2017.8.12
我把乖寶帶回我家了，一模一樣的家。她主動吻我，我們還 xxoo 了，而且我還挺猛。乖寶肯定是愛我的。
2017.8.22
可惡，我好生氣！為什麼乖寶隻做不愛？
難道她隻是饞我的身子嗎？！
2017.8.25
乖寶為什麼不愛我？她是世上最該愛我的人啊！
2017.8.28
乖寶，如果連你都不愛我,那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
2017.9.1
乖寶一直刺激我,我們倆好像都瘋了。是我做錯了嗎？
2017.9.7
我知道乖寶的朋友報警了。或許,我真的該放手。
2017.9.9
呵，S都不放。
番外 2
1
我叫宋子易。
我的爸爸在我媽媽懷孕八個月時出軌了。
導致我一出生，媽媽就因為刺激瘋掉了。
爸爸把她送進了精神病院修養。
反正他不缺錢。
他也不太想管我。
正好因為媽媽看不見我就會發瘋。
索性多交了些錢，把我丟在精神病院,讓醫生照顧我。
我是在精神病院長大的孩子。
我的世界隻有一片白色和消毒水的味道。
還有媽媽癲狂要打我的樣子。
2
等我長大一點,醫生覺得我需要看看外面的世界。
便向爸爸建議,讓我上午來醫院陪媽媽，下午出去住。
但爸爸嘴上答應，心裡覺得很麻煩。
於是隨便僱了個保姆，又挑了一套房子,便把我送過去。
從此,我的世界又多了一處地方。
保姆阿姨隻負責洗衣做飯，每次做完工作就離開。
或許也是出於好心,
她每次都會把房門反鎖,防止我亂跑。
所以我隻能透過窗戶，看看外面。
我每次都能看見好多孩子圍著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小女孩玩耍。
天快黑的時候，她的媽媽會笑著接她回家吃飯。
有時候,她的爸爸也會來。
把她高高架在脖子上,逗她開心。
我好羨慕她呀。
有這麼愛她的爸爸媽媽。
3
今天,我趁著保姆阿姨不注意，偷偷拿了把鑰匙。
等她離開後，打開門,悄悄溜出去。
這是我第一次出門玩，看什麼都很新鮮。
我看見了那個漂亮小女孩。
但她正在做很危險的事。
我在書上看到過，會觸電,會S的。
於是我撿了根木棍，
想推開她。
是我高估了自己。
我和她一起被電暈了。
醒來時,我看到她的爸爸媽媽擔心得哭了。
我想安慰他們。
結果他們反而抱著醒來的我,哭得更兇。
他們叫我：「萱萱。」
4
看見鏡子裡的自己，我終於明白。
我不小心,佔用了萱萱的身體。
我閉上眼,在黑暗中仔細感受。
發現她還在,我松了口氣。
還好,這樣她的爸爸媽媽不會很傷心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異常虛弱，一直在沉睡。
這就導致我一直清醒使用著萱萱的身體。
她的爸爸媽媽無微不至地照顧。
我從沒感受過這樣溫暖的關愛。
我很快樂。
5
我發現,真正的萱萱越來越虛弱。
我和她此消彼長。
或許隻有我離開，她才能重新醒來。
可我可恥地猶豫了。
出院後,她的爸爸媽媽帶我回家。
原來,不是所有的家,都是空蕩蕩冷冰冰的。
媽媽會抱著我講睡前故事。
爸爸會給我買玩具和好吃的。
隻要我喜歡。
原來,遊樂園的旋轉木馬真的會轉。
原來，冰淇淋真的很甜。
原來，真的有孩子是天生被爸媽喜愛的。
我感覺好幸福。
所以,我每天都對自己說。
明天再走吧，我再留一天，就一天。
我如此貪心。
對不起啦,
萱萱。
佔了你的爸爸媽媽三個月。
我很滿足，沒有遺憾啦。
現在，我該走啦。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