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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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癮了,他就不會丟掉我。


 


可惜我還是有些低估自己的脾氣。


 


半夜,我被氣得發高燒。


 


上氣不接下氣,沒完沒了地咳嗽。


 


本來就難以自愈的傷口又滲出血。


 


男姒被我吵醒,「嘖」了一聲。


 


隻能將我之前交給他,讓他買糕點剩下的錢又拿一部分出來,給我請了個大夫。


 


迷蒙中,我聽大夫說:


 


「得虧她之前被用了頂好的藥續了命,求生意志又極頑強,否則大羅神仙也救不回嘍!」


 


男姒聽了,輕笑一聲:


 


「大夫,你看她能好嗎?狗命還能留著嗎?」


 


大夫思忖:


 


「我看……能!此女有此毅力,怎麼活都能成功的。」


 


男姒:


 


「她會很痛嗎?


 


大夫:


 


「不遜於刮骨之痛啊!」


 


男姒:


 


「哈哈,爽了。」


 


大夫:


 


「……」


 


男姒:


 


「開玩笑的,請。」


 


6


 


男姒將大夫請了出去。


 


我橫在那裡,卷又卷不起,癱又癱不平。


 


憋屈地回想,我曾經到底是對他做了多慘絕人寰的事,讓他這般血淋淋地恨我。


 


其實我同他在一起的大多時間。


 


都不太能回想起來。


 


畢竟沒有哪個主子,會闲得追憶同一個奴才的當年。


 


我隻記得,這狗奴才是我在獵場時,向父皇開口要來的雜役。


 


那時候的我年紀太小,他又情況悽涼。


 


十來歲正要抽芽的年紀,

瘦矮成一條竿。


 


我尚未到需要同兄弟們爾虞我詐的階段。


 


頗為悠闲。


 


便好生優待過他一兩年。


 


隻是後來上書房,母妃對我的要求越發嚴苛起來。


 


讀書用功我尚可拼搏。


 


刀槍棍棒我是痛不欲生!


 


女子自小身體弱於男子,她卻要我做個不讓須眉的巾幗。


 


她也不看看自己懷我的時候機關算盡耗了多少心神。


 


生出來的孩子身體有多廢!


 


總之,我十二歲那年大病一場,幾次顯現油盡燈枯之象。


 


靠補藥參湯吊著,替父皇治了水患,平了邊戰,當上了太子。


 


隨著年歲漸長,才緩回一口氣來,徹底出了鬼門關。


 


在我病中那兩年,神志並不清晰。


 


隱約記得男姒好像喜歡上宮裡的某個女子。


 


每每清醒時見他,他都是雙目含春的模樣。


 


這要放在我病之前,不是什麼大事。


 


可人在病弱無助的情況下,人格品行都容易荒腔走板。


 


我又要抗病,又要與其他皇子周旋。


 


幼年那點寬厚的性情,早磨得一絲不剩。


 


於是我遞給男姒一瓶鸩酒。


 


告訴他:


 


「若是個宮女,便讓她S了。若是個妃嫔,便自己S了。


 


「斷沒有主子受罪,奴才享福的道理。」


 


他好似並沒有反抗。


 


隻是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暗了下去。


 


三日後,他回來復命,對我說:


 


「主子放心,她S了,奴再不敢妄想了。」


 


之後,我賞了他黃金百兩。


 


一個宮女S了,不過賜二十兩。


 


他實在賺大了。


 


此後我都對他算好,雖有辱罵泄憤。


 


可比起我那些動不動就對奴才挖眼削耳,S人全家的兄弟。


 


我實在溫柔。


 


甚至我憋得難受,對他做了那事兒,到底也是提前三天告知,讓他做足了準備的。


 


他有什麼不滿足?


 


隻能說他罪奴出身是有道理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


 


搞不清身份的賤人,賤人!


 


我發著燒,傷口每一次換藥時撕扯的痛,我心裡罵他一句:


 


賤人!


 


罵了整整一個月。


 


次月,我那反復的高燒徹底退了。


 


男姒卻忽然將我拽起來:


 


「走了。」


 


7


 


男姒說,為了不讓我S在路上。


 


他帶我逃得並不算遠。


 


時隔一月,墨臨淵忽然派兵在這附近進行搜尋。


 


「當初我在亂葬崗給你偽造的屍身,雖讓野狗啃花了臉,到底還是倉促了些。」


 


他有些煩躁地分析著:


 


「你二哥同你一樣,詭譎無恥,狡詐多疑。


 


「誰知道是不是對屍身做了什麼,察覺出不是你。


 


「你們兄弟二人,當真一個比一個刁鑽。」


 


我已經習慣他對我這樣的態度,這樣的評價。


 


甚至連反駁的想法都沒有。


 


晃晃悠悠地站起來,一心隻想快些逃命。


 


我佝偻著腰,一瘸一拐地走出裡屋。


 


沒有裡屋濃重的藥氣掩蓋。


 


一股強烈的屍臭撲面而來——


 


這是間農戶住的套房,

很大。


 


外面的一家三口橫屍在地。


 


蠅蛆嗡嗡縈繞。


 


爛得出了水……


 


我幹嘔一聲,想吐,但胸痛。


 


硬生生憋回去了。


 


我回頭瞅著正在櫥子中翻找什麼的男姒。


 


他抽空瞥了我一眼:


 


「看什麼看?我好聲好氣地拜託他們收留你,誰知道這家人拿鐵锨打我,我能怎麼辦?隻能S了。


 


「你也別嫌我這些天不處理屍體,真是窮講究!我得寸步不離地看著你,不讓你S了,哪有那闲工夫?」


 


我搖搖頭:


 


「不是,我是奇怪,你哪來這麼好的身手,一下S了三個人。


 


「我怎麼不記得,我教你練過武?」


 


他的臉色陡然冷了下來。


 


他盯著我,

瞳仁幽深,泛著讓我看不懂的怨:


 


「你不記得便算了,不記得的事,很重要嗎?我跟你講了又能如何?!」


 


……


 


不能如何。


 


我也隻是好奇一問。


 


不講也礙不到我什麼。


 


隻是他這人性格原來比我還差。


 


喜怒無常,當真有病。


 


更有病的,是他找出了一套藕粉色的衣裙,扔給我。


 


「穿上。」


 


他命令完,臉色有點不自然:


 


「他們抓你,一定是帶了畫像,宮中畫師沒見過你女裝,畫不真切,這樣B險。」


 


我低頭看著手中粉裙:


 


「有別的顏色嗎?」


 


「什麼時候了,你還有空挑?!」


 


男姒挑眉,竟有些急了:


 


「你已經很不男不女了,

不穿鮮豔點,誰能認出你是個女的?」


 


說罷,他將裙子拽過去,往我身上套。


 


我怕他弄痛我胸口。


 


便隻能伸著手配合。


 


布料縫隙中,不知是粉色映襯,男姒白玉般的面頰,竟也有些泛粉。


 


我實在不願懷疑,是他存了想看我穿這粉裙的怪癖……


 


畢竟他如此恨我。


 


費心救我,不過是奚落擺布,想要做回主子。


 


或許讓我穿成這樣,是奚落的一部分。


 


可直到他給我穿好後。


 


他竟紅著耳根認真將我端詳了一陣,再伸手理了理我的頭。


 


我才明白,這S閹狗果然還是想著女人。


 


宮中侍女多著粉裙。


 


這賤人此刻的神色頗為溫柔,別是真記得我處S那宮女的仇。


 


在做什麼扭曲的報復吧?


 


我臉上的厭惡實在掩不住。


 


將男姒弄得一怔。


 


隨後惱羞成怒地紅了臉。


 


給了我一巴掌:


 


「趕緊走!」


 


8


 


雖然是一巴掌。


 


但比起之前在亂葬崗。


 


實在稱不上有什麼力道。


 


那時為了活命尚能忍,如今也沒什麼忍不了。


 


我捂著臉沒說話,轉頭就向著後門跑。


 


男姒在我身後似有愣怔。


 


但很快追上來。


 


那些官兵果然是來抓我的。


 


在我同男姒從住所跑出來不久。


 


便聽到後面遠遠傳來犬吠聲。


 


是千尋犬。


 


我曾經費心培養出來,能千裡尋人的犬隊。


 


如今竟被墨臨淵用來抓捕我。


 


我暗罵一聲。


 


告訴男姒:


 


「要找個有河的地方,它們聞不到氣味,不會再追。」


 


男姒SS拽著我,跑得飛快:


 


「能跑過再說!」


 


人的雙腳確實很難跑過烈犬。


 


犬吠聲同官兵的呼喝聲,如同這驟至的暴雨。


 


追趕著,壓迫著。


 


向我們不留情面地逼近。


 


我的傷勢實在不適合跋涉。


 


男姒便將我由拉轉抱,再到背。


 


快速地穿梭在崎嶇難行的村落、田間……


 


他瘦削的脊梁割得我胸口生疼。


 


我卻緊緊地扒住他的肩膀。


 


生怕這越來越近的追捕聲催得他心志不堅。


 


撂挑子把我扔了。


 


所幸這人著實病態。


 


當我主子上癮,被湿滑的苔藓絆得摔了好幾跤。


 


竟也沒將我拋下。


 


在追兵隻有幾百米,便要追上來的時候。


 


我們終於進了那片雜亂密集的舍群。


 


男姒仗著我倆體瘦,在房與房之間的狹小縫隙穿梭。


 


官兵甲重,進來不便。


 


隻有烈犬窮追不舍。


 


男姒將我護在身前,渾身掉了好幾塊肉。


 


可千尋犬最擅長的是拖延。


 


男姒終於被它咬穿了踝骨,像是被釘在原地,再無法向前一步。


 


我本能地踩著他的肩膀跳了過去。


 


並未向後多看一眼。


 


拔腿就繼續跑——


 


「墨湛!


 


男姒知道被我拋下。


 


大怒!


 


自我身後爆發出曠戾的嘶吼。


 


那細柔的嗓音被憤怒與懊悔割裂。


 


殘缺又尖利。


 


像是要刺進我的脊梁。


 


9


 


我腿一軟,跪趴在地上。


 


胸腔和喉管火燒火燎的痛,像是沁滿了腥濃的血。


 


真尷尬……


 


我離了男姒,竟廢物到連五十米都跑不到。


 


我不甘心地回頭,看向男姒的方向。


 


他沒再看我。


 


而是正忙著與身後的烈犬纏鬥。


 


他身法挺矯健,一時半刻S不了。


 


我開始猶豫,如果此時回去……


 


沒準兒能頂著個幡然悔悟的由頭。


 


讓他添點兒意外的驚喜。


 


我將那片割破我手的瓦片攥在手裡。


 


又跑了回去。


 


我命人訓出來的犬,我最知道如何對付。


 


它們有狼性。


 


是見血就撲的玩意兒。


 


喜歡生肉。


 


可眼下我找不到生肉。


 


自然不能去割男姒的。


 


我已經是「忘恩負義」至極。


 


做戲便要不留餘地。


 


我忍著痛,將大腿上的一塊肉皮割了下來。


 


雖然創口不深。


 


但血淋淋的,在狗的眼裡足夠誘人,足夠大。


 


我跑到男姒身邊,同他擠在狹小的過道裡。


 


無暇理會他震驚的目光。


 


將那塊皮肉朝著那些烈犬高高舉起。


 


畜生就是畜生。


再訓練有素,還是會為骨子裡的飢餓分神。


 


哪怕隻有一秒。


 


就是那一秒,足夠我趁它放松警惕。


 


將鋒利的瓦片刺進它的眼球。


 


「嗷——」


 


慘叫的烈犬松了嘴。


 


我將肉皮拋擲它身後。


 


很快它便忘了疼痛,展露好鬥的本性。


 


同它身後的其他烈犬瘋狂地搶食起來……


 


犬群靠信號行動。


 


頭犬的失控給了它們錯誤的信號,打亂了搜索的節奏。


 


我同男姒一瘸一拐,相互攙扶著跑到了河邊。


 


河水湍急。


 


我倆的傷勢也急。


 


卻沒有時間猶豫了。


 


追兵雖不及犬群快,卻終會找來。


 


跳了。


 


賭一把能活。


 


「我問你。」


 


男姒卻忽然抓住我。


 


他也知道這一跳或許會S,便非要S前問個明白:


 


「為什麼回來救我?」


 


10


 


問得太突然了。


 


我隻顧著逃。


 


壓根沒把瞎話編好。


 


說少一分不夠真誠,說多一分顯得太假。


 


可我自幼難以同人說親昵話。


 


和母妃那點虛假的母慈子孝。


 


騙騙我那同樣冷情的父皇行。


 


騙偏執成狂的男姒不行。


 


我斟酌再三,還是決定真假參半:


 


「我最開始確實想自己逃跑,但跑到一半,忽然就舍不得你S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答得如此直白又沒道理。


 


表情空白了一瞬。


 


然後呆呆地又問:


 


「為什麼?」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當然是因為這偌大的天地間,除他以外,實在沒人能豁出命去幫我,救我。


 


他實在是很有用。


 


可我不能這麼說。


 


我要說得足夠反常,足夠茫然,才更可信:


 


「不知道,當時心裡忽然就這麼想了,我也覺得很奇怪。


 


「或許人到了生S關頭,會做一些不像自己能做的事,也不一定。」


 


我想我的謊話技術真高超。


 


因為男姒看起來像是全然信了。


 


甚至那雙向來幽深的眼睛,都顯出些光亮。


 


他好似心情變得從未有過的好。


 


甚至躍躍欲試:


 


「那你說,

如果你真的S了,會不會有另一個不像你的人醒過來?」


 


這算什麼問題?


 


我還沒想明白他為什麼會這麼問。


 


忽然,他一伸手——


 


將我毫無防備地拉進了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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