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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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是魔鬼。


「為了防止你給本君的服務打差評,提前問一句。」鄧漠蹺著二郎腿,「對於這個時間表,你有沒有什麼意見?」


 


但眼神明顯是——敢有意見你就 s 定了。


 


我縮縮脖子。


 


「一秒都不能差。」他轉著手裡的戒尺,「不準偷懶。」


 


燈神帶我逐夢清華的第一天。


 


我沒了半條命。


 


那張魔鬼的《作息時間表》,隻有「作」,沒有「息」。


 


整整一天,鄧漠甩出一沓摸底卷,盯著我一張一張做。


 


赤裸裸的報復。


 


下晚自習,我終於把最後一張卷子交給鄧漠,手都在發抖。


 


蕭美背著書包走過來,以為她要出教室,我側過身子讓路。


 


但她直接無視我,特別熟稔地跟鄧漠打招呼:


 


「新同學,

你住哪裡呀,這麼晚了,你送我回家吧。」


 


我尷尬地站在旁邊。


 


 


 


10


 


蕭美是班花,家境又好,多少男生爭著搶著想當護花使者、送她回家。


 


但鄧漠眼皮都不抬,靠在椅背上給我判卷子。


 


蕭美臉上閃過一絲不悅,在他面前的桌上敲了敲:


 


「鄧同學,鄧漠!」


 


鄧漠這才抬起頭。


 


淡淡開口:「你有鏡子嗎?」


 


蕭美沒反應過來,「啊」了一聲。


 


「照照鏡子,你何德何能,讓我送你回家。」鄧漠悠悠地送上致命一擊。


 


蕭美哪被人這麼毒舌過,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


 


一轉頭,發現我竟然還站在旁邊,目睹了全過程。


 


被眼中的「垃圾人」看到最丟臉的時刻,

這種屈辱讓她氣紅了臉,跑出教室。


 


說實話,看到蕭美吃癟,我心裡是有點高興的。


 


但她最後看我的那一眼,特別怨毒,又讓我很不安。


 


「您這樣,會很讓她很沒面子的。」我拽了拽鄧漠的袖口。


 


他筆尖一劃,改偏了。


 


又補上一筆,在最後一道大題上打出一個大大的紅叉。


 


面無表情地把卷子扔給我。


 


「你有空,還是好好想這些錯題吧。」


 


我接過,看傻了。


 


「這麼多都打了不及格?這題,還有這題,我對過答案了,沒錯啊。」


 


鄧漠站起身,闲適地靠在桌邊,伸了個懶腰。


 


「答案沒錯,解題方法太白痴了,浪費時間,耽誤後面做大題。」


 


什麼歪理!


 


班主任說過,

高考分分必爭,能拿一分是一分。


 


我想開口反駁。


 


卻見他內搭的 T 恤衫隨著伸懶腰的動作被扯了上去。


 


下面,露出明晃晃的腹肌,和若有似無的人魚線。


 


塊壘分明,緊實有力。


 


我又看傻了。


 


腦袋嗡嗡的。


 


「喂,你怎麼回事?」


 


鄧漠皺著眉,一把扯起前排桌上的紙巾,懟到我鼻子下面。


 


我低頭,媽呀,流鼻血了!


 


鄧漠慢悠悠地把校服拉鏈拉到頂。


 


「這麼饞本君的身子?你那點腦容量,整天都用來想這些?」


 


「才不是!我就是、就是最近睡眠太少上火了。」


 


我窘得不行,拎起書包跑了。


 


「9 點 25 分前必須到家,本君給你講錯題。


 


明明已經跑出去很遠,鄧漠的聲音直接鑽進我耳朵裡。


 


裡面的哂笑意味臊得我耳尖發紅。


 


我腳步加快,沒成想,還是遲到了。


 


 


 


11


 


回家路上,我很後悔。


 


一條街的路燈壞了小半年,因為處於郊區和市區的交界,一直沒人修。


 


剛才下晚自習,等著鄧漠改卷子,還跟他一頓鬧騰,我走得晚了。


 


現在路上沒什麼人,黑漆漆的有點恐怖。


 


拐個彎,最後一抹亮光消失。


 


我深吸一口氣,握緊防身小刀,加快了腳步。


 


因為看不見,隻能一邊走,一邊留意聽周圍的聲響。


 


鳥飛過的振翅聲,


 


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以及,


 


腳步聲。


 


刻意放輕,若有似無。


 


等注意到的時候,幾乎已經到了我的背後。


 


我頭皮發麻,撒開腿就跑。


 


卻正正撞進了一個寬大的懷抱裡。


 


就像剛好落入圈套。


 


對方順勢摟住了我,力氣大到我無法動彈。


 


竟然遇到了團伙作案?


 


我心中生出深深的絕望。


 


不甘心,我不甘心,奮力掙出拿著小刀的那隻手。


 


狠狠往下一劃。


 


「嘶,小沒良心的。」頭頂傳來熟悉的聲音。


 


下一瞬,周圍無燈無火,卻明如白晝。


 


我眼前一亮,發現摟著我的人原來是鄧漠!


 


吊在嗓子眼的那口氣終於松開。


 


我像看到了親人,劫後餘生一樣哭著回摟住他。


 


鄧漠又皺著眉「嘶」了一聲。


 


白皙的手背上,一道深深的劃口,正汩汩淌血,校服袖子都染紅了。


 


「神君,您沒事吧?」我驚呼。


 


他卻捏住了我的嘴巴,捏得扁扁的:「噓,別說話。」


 


另一隻手從容抬起,隔空一彈。


 


我看過去,路中間趴著一個人。


 


 


 


12


 


那人魔怔了似的。


 


好像在……自己跟自己扭打?


 


一邊打還一邊發出奇怪的哼哧哼哧的聲音。


 


「閉眼。」鄧漠說。


 


我乖乖聽命。


 


鄧漠又把雙手捂在我耳朵上:「也不準聽。」


 


「神君,這是在幹嘛?」我小聲問。


 


「本君倒要看看,這小子在幻境中,準備對你幹什麼。

」他笑得冷飕飕的,


 


「好決定,到底要廢掉他哪幾個部位。」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人是附近有名的混混。


 


當晚我們離開後,他瘸著腿、耷拉著胳膊,被家人送去了男科醫院急救。


 


某些器官沒救回來。


 


一家人受不了被人指指點點,很快就搬走了。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當下,我乖乖地閉著眼,被鄧漠捂著耳朵。


 


一天下來,這個燈神傲嬌嘴毒、逼我做題的手段狠辣、判卷子的風格流氓。


 


但現在,我好像沒那麼怕他了。


 


尤其此刻,


 


他的手心暖暖的,懷裡也暖暖的,帶著淡淡的松香氣息,讓我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像擂鼓一樣的心跳,平復了,心底有絲絲歡欣在雀躍。


 


可惜,

這種歡欣持續了不到 5 分鍾。


 


鄧漠提溜起我的衣領。


 


「家離得這麼遠,路還這麼黑,為什麼不讓本君送你?」


 


「因為照過鏡子了呀。」我很有自知之明,「我長得沒蕭美好看,更沒資格讓神君您送吧。」


 


鄧漠手一松,捏著我的肩膀,把人整個轉過來。


 


眼神煩躁:「成芯芯,本君讓你照鏡子了?」


 


我:?


 


鄧漠捋了一下我略凌亂的額發:「本君是來給你實現願望的,想要什麼就直說。」


 


我:「……哦。」


 


下一秒,他忽然又低聲笑了起來:


 


「成芯芯,那個叫林書承的,沒救過你吧?」


 


我:??


 


大神仙的思路是不是太跳躍了?


 


 


 


13


 


虛空中,

那張《作息時間表》的放大影印版出現。


 


一處標著紅框,碩大的「滯後 warning」一閃一閃,亮瞎了我的眼。


 


鄧漠倚在門邊,「到家時間晚了半個小時,還考不考清華了?」


 


「考考考!」我著急忙慌地打開門。


 


書包往沙發上一扔,就往廚房跑。


 


身後傳來深深的呼吸聲,明顯在壓抑怒氣。


 


我一邊系圍裙,一邊拿雞蛋往碗裡磕。


 


抻著腦袋,快速對外面的人解釋:


 


「神君,您再等我半個小時,不是,20 分鍾就行,我給我爸做個飯!」


 


我媽去世得早,當年因為看病,家裡欠下一屁股債。


 


我爸開貨車養家,跑夜路賺錢多,他就經常一熬一個大夜。


 


為了省錢,他路上隻隨便啃兩口饅頭,回到家又累得倒頭就睡,

一來二去,胃也搞壞了。


 


所以晚上放學回家,我都會做好老爸第二天的飯。


 


倒不用多精致,熱熱乎乎、湊合管飽就行。


 


我手腳麻利地洗菜做飯,還順手煮了幾個雞蛋。


 


洗好手不等擦幹,匆忙坐到書桌邊,用時,18 分半。


 


但鄧漠的表情,還是很不爽。


 


我大氣都不敢出,小心翼翼掏出今天做的卷子,


 


「神君,咱們開始講題吧!」


 


對方直起身子,竹雕戒尺一揚,把桌上的茶杯往我手邊一推。


 


懂了,上茶。


 


我乖乖端著茶杯,起身,卻發現裡面是滿的。


 


嫩綠的茶葉根根舒展,在杯中浮浮沉沉,溫度剛好。


 


那他為什麼不喝?


 


我搞不懂。


 


試探著問:「神君,

您意思是……想讓我喂您?」


 


 


 


14


 


鄧漠狂咳。


 


「給你的,別瞎想。」


 


我「哦」了聲,咕咚一大口喝完。


 


鄧漠怔了:「天山雪水泡的上好的碧螺春,你就這麼給本君糟蹋了?」


 


我咂了咂嘴。


 


好像,是挺香的。


 


「但是已經晚了快一個小時了,再慢就來不及了。」


 


我指指虛空中的《作息時間表》,提醒他。


 


鄧漠頓了頓,戒尺一揮,時間表瞬間化成煙霧消失。


 


手在我捧著的茶杯上拂過,溫熱清透的茶水再次盈滿。


 


「要小口品茗的。」他嘆了口氣,看傻子一樣看著我,「算了,給你計時,喝夠五分鍾。」


 


我嘿嘿笑著,

捧著茶杯,一小口一小口,這次喝得很慢。


 


好香,好甜。


 


一天下來,這會兒才總算有了喘息的空隙。


 


鄧漠說,以後不用《作息時間表》了。


 


之前看我成績不好,以為要麼是因為談戀愛,要麼是因為不努力。


 


現在發現,原因純粹是……我比較笨。


 


鄧漠起身,手背在身後。


 


「本君看你做題挺認真的,明明兩行就能推導的結論,硬是寫了一頁草稿紙。


 


「語文和英語也背得挺熟練的,都不是同一個考點,還硬要往上回答。」


 


我摸摸鼻尖。


 


是在誇我吧?還是在陰陽怪氣?


 


不過鄧漠說的這些問題,以前從來沒人告訴過我。


 


鄧漠拿起戒尺,在我手背上一拍。


 


倒不疼,酥酥麻麻的。


 


「學習靠的不是時間和題目的堆積,而是——」


 


他說著,戒尺沿著我的臉頰慢慢滑上去,最後輕點在我眉間:


 


「要靠腦子。


 


「你要總結思路,內化經驗,不然每次看到的都是新題,考場上怎麼應付得過來?」


 


我仰頭看著他,眨了眨眼。


 


大腦還沒來得及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心跳搶先一步加快。


 


像是被點在眉間戒尺的冰涼觸感所蠱惑。


 


鄧漠被我呆呆的樣子逗笑了。


 


「你就那麼一點腦容量,要提心吊膽走夜路,還要操心家人和做飯,怎麼有精力總結思考呢?」


 


他突然俯下身,眼尾的小痣都染上笑意,壓低聲音:


 


「更別說,你還總是對本君做非分之想,

肯定很影響學習。」


 


茶水從我嘴角流了出來。


 


 


 


15


 


我總覺得鄧漠的話,聽起來怪怪的。


 


但他的表情看起來又特正經,完全是在傳授我學習經驗。


 


我感覺自己確實褻瀆了神仙。


 


連連道歉:「對不起神君,我不是故意對您產生非分之想的。」


 


……然後,抬手擦了擦嘴角。


 


鄧漠直起身,挑眉,唇角一抹意味不明的壞笑。


 


手拿戒尺,點在數學卷第一個畫叉的地方:


 


「這道,送分題,不應該錯啊。」


 


我:「……」


 


視線卻停在,他手背泛紅的疤。


 


當時以為小命要交待了,又急又氣,

那一刀劃得幾乎用盡我所有力氣,說不定剔到了骨頭。


 


好在,嚇人的傷口已經愈合,隻剩一道疤。


 


「神君,您之前手上血呼刺啦的,還嘶嘶哈哈地喊疼,這麼快就好得差不多了!」


 


我驚嘆,拉著他的手,翻來覆去地看。


 


鄧漠反倒是愣了,半眯起眼睛。


 


「奇怪,當時疼得厲害,現在還留疤了。」


 


他垂眸看我,像在思忖什麼:「照理說,你們人類應該傷不到我才對。」


 


我又後悔又心疼,盤算著要不要攢錢給他買個祛疤膏。


 


鄧漠的視線落在我臉上,半晌,後知後覺一樣反應過來,抽回手:


 


「成芯芯,你不要暗搓搓佔本君的便宜。」


 


我冤枉S了。


 


「還有——」戒尺「啪」地敲在我手心,

鄧漠開口,


 


「『血呼刺啦』『嘶嘶哈哈』是什麼沒文化的說法?怪不得作文才打了 40 分。」


 


……所以說我一個小小的人類,憑什麼去心疼人家大神仙啊!


 


 


 


 


 


16


 


鄧漠給我講了一晚上的錯題。


 


才講到一半。


 


我都聽昏頭了,更別說鄧漠,他疲憊地揉了揉額角。


 


我特別不好意思,暗罵自己太笨,才幾張卷子就錯了這麼多。


 


鄧漠像看穿了我的想法。


 


「這幾套卷子含金量很高,是本君專門找來摸你的底的。」


 


他奇怪地頓了一下。


 


「你基礎沒打好,知識點理解不透徹,現在要推翻重來,不能急。」


 


不知道是不是被 diss 慣了,

突然被鄧漠這麼溫柔地安慰,我一下子不習慣。


 


還有點上頭。


 


我從椅子上跳起來,噔噔噔地跑去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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