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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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錯了事,是要受懲罰的。


 


我率先預告:「今晚的懲罰會有點疼,不許叫哦。」


「好。」


 


蘇幕白並不為自己做任何辯解,在聽話這點上,他向來做得很好。


 


我叫他趴下,他就趴下。


 


他將頭枕到了我的大腿上,看我慢條斯理地擺放出精心打制的一套銀針。


 


我伸出手,纖長的手指在他精致的面龐上遊移。


 


要把刺青文在哪裡呢?


 


額頭?鼻尖?還是臉頰?


 


染了紅蔻的指尖慢慢移到他的耳邊,順著弧線搔刮過耳廓,在搖擺中駐足。


 


「就這裡了。」


 


我輕點著他的耳廓示意,給皮膚消毒,給銀針烘烤,輕聲地哄:「不怕啊,我會畫得很漂亮的。」


 


蘇幕白從容地側過臉,好讓我方便操作,聲音也輕軟得不像話:「你小心些,

別傷到自己。」


 


心底無端騰升起一股微妙感,我低頭將視線掃向他,隻能看見他壓下的眼睫和皮膚上投落的一片淡色的陰影。


 


我壓下心底的異樣,沒有任何猶豫地動了手,在「滋啦」的皮肉雕磨聲中,一枚小小的、彎彎的月牙逐漸成形。


 


我牽起唇角,輕捻著見血的銀針,望著那抹彎月,興奮得眼睛發亮。


 


我拿過兩面小銅鏡,利用反射讓蘇幕白看清自己耳廓上的月亮刺青:「夫君,喜歡嗎?」


 


「喜歡。」


 


蘇幕白唇色有些發白,他輕輕環住我的腰,那雙狐狸眼勾著個彎彎的弧度,說話的語氣也輕輕的,有些勾人。


 


我俯身親了親他的耳朵,用心疼的語氣問:「疼嗎?」


 


「不疼。」


 


他笑著,可脖頸間若隱若現的淡青色血管出賣了他。


 


我想了想,拍拍他的手,明示他:「我想看你委屈的樣子。」


 


蘇幕白瞬時眼尾緋紅,可憐巴巴:「我疼……」


 


拉長的尾音像一把小銀鉤一樣,勾得人心悠悠蕩蕩。


 


這給予我極大的滿足感,我俯下身湊近:「乖,我幫你吹吹~」


 


蘇幕白霧氣蒙眬的眼抬起,直直地看向我:「你離開後,也會這樣喜歡別人,對嗎?」


 


我不贊同地用手指壓上他的唇:「沒有比你更聽話的『寵物』了。」


 


他追問:「如果有呢?」


 


我笑而不答。


 


沒有如果,他就是我最中意的玩具,我想玩一輩子的玩具。


 


8


 


明天太陽升起的那一刻,我就會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


 


我們誰也沒有提,

隻是相互依偎著。


 


我絮絮和他說起我的世界:發達的通信和交通工具,先進的技術……但著重向他點明,21 世紀的監控很完善,S人犯法,非法囚禁違法,打人違法。


 


當一個架空文的S手試圖到那裡生活,他首先得懂法。


 


我說了很多,就仿佛,我會帶他跟我回現代。


 


但事實上,我沒有那個能耐。


 


蘇幕白也隻是靜靜地聽,捧著我的左手專注地打量,觸摸。


 


見他這麼專注,我饒有趣味地笑,指了指左手的無名指,告訴他:「我們那裡成親會給對方戴上戒指,就戴在這。」


 


蘇幕白握著我的手腕,親吻過無名指的指腹和指根,眼睛在親吻的同時透過指間的間隙和我對視,啞著嗓音問:「那你會和我一起戴嗎?」


 


我摩挲著安置在枕邊的粉色長鏈,

漫不經心地答:「會啊,到時候我給你戴最漂亮的粉鑽。」


 


他眼睫垂下,眉眼溫和如舊:「小騙子。」


 


我低下眼,看著我手腕處被他毫無徵兆咬破的血管,那裡脈搏劇烈地跳動,溢出汩汩鮮血,一抹異樣的微涼在血管裡竄動。


 


蘇幕白仰起頭,唇角掛著我的血,晨間第一抹曦光越過窗棂在他臉上灑下明暗不一的光影。


 


他注視著我,露出一個綺麗絕色的笑。


 


我咽了咽口水。


 


腦子裡蹦出一個很美好的形容詞。


 


——色若春曉。


 


身體和意識消散之際,我聽到了一聲貓兒似的聲音,像是狩獵已久的收網,帶著雀躍的狂熱。


 


似乎在說:「乖乖等我。」


 


好呀,我等你。


 


9


 


落雪了。


 


我託著腮,看向窗外。


 


寒風陣陣,雪花和著發蔫的花瓣,撲簌簌地落下。


 


「班長,有人找。」


 


教室門邊傳來喚我的聲音,我假裝聽不見,將手伸到窗外,接一捧壓落樹梢的落雪。


 


冰冰涼涼,卻澆不滅我心頭的躁意。


 


回到現實後,我打造了一條和在書中世界相似的粉鏈。


 


它已經在我背包裡待了一個月又一個月。


 


可那個該出現的人像S了一樣,杳無音信。


 


系統明明告訴我,蘇幕白出去找祝淺淺的那個月圓夜,是去跟她討要寄生蠱,為的就是像塊黏人的口香糖一樣纏上我,跟隨我離開。


 


手腕被咬破種入蠱蟲的那一刻,系統問我:「是否允許蘇幕白跟著您脫離書中世界?」


 


我分明記得,我說了「是」。


 


回來時,停滯的時間重新流動,就仿佛,我隻是做了一場夢。


 


若非手腕處實實在在的疤痕提醒著我,我真的會以為,我沉浸在瘋子的世界,做了一場瘋狂的夢。


 


打著轉兒的惱意和說不出的不悅磋磨得人心焦。


 


「噠噠,噠噠——」


 


一陣有規律的敲擊聲由遠及近,伴隨著同學們極其收斂的竊竊私語。


 


我敏銳地捕捉到了——


 


氣味。


 


我的玩具,我的寵物,我的小狗,專屬於我的味道,正在向我靠近。


 


窗外飄落的雪花都仿佛靜止了。


 


我轉過身,從地面索驥而上,一點點探尋,可以做簫的修長指節正握著導盲杖的頂端。


 


再往上,那雙漂亮的玻璃珠一樣的眼睛被藏在了長睫下。


 


他閉著雙眸,朝我伸出手,嗓音輕飄飄的,卻透出不容拒絕的語調:「牽手。」


 


出息了。


 


敢命令我了。


 


我把捧在手心未化的雪倒進他的掌心,才察覺,他似乎更白了,像掌心的雪一樣白,幾乎要融作一體。


 


我拍幹淨手,從背包裡緩慢地抽出了那條粉色的鐵鏈,丁零作響。


 


那股暌違已久的,發自靈魂深處的興奮和戰慄,一直延伸到我潮湿灼熱的手心。


 


鏈子不長,在我的有意改造下,兩端都有镣銬。


 


「咔嗒」一下,一端扣住了我。


 


又一聲響起,另一端鎖住了他。


 


蘇幕白躬下身,在我耳畔輾轉出一抹低而沉的氣音:「好久不見。」


 


一雙漂亮的眼睛裡,冷冽和狂熱交織,眼尾狹長,嘴唇也是豔紅的,

勾著笑,像地獄來的撒旦。


 


我更加興奮了。


 


一個人的狂歡結束了,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派對,才剛剛開始。


 


真實的他和真實的我相遇,誰才是那個主人,誰又是那隻聽話的寵物呢?


 


10


 


蘇幕白帶著我,來到了一處山頂。


 


落雪為大地覆蓋了薄薄一層,遠遠望去,琳琅滿目的白。


 


站在山頂邊緣,冷風呼嘯地往袖口裡鑽。


 


我笑著問:「來這裡是要推我下山嗎?」


 


蘇幕白不回答,他低下頭,細致地為我戴上手套、圍巾,捂著嚴嚴實實,然後將我抱起。


 


面對面的姿勢。


 


他忽然就松了託著我的手,身後是萬丈高崖。


 


我SS環住他的脖頸,雙腿交叉纏繞在他身後,故作驚慌地哀求:「嗚嗚嗚,

老公,你別松手,這裡好高,我好怕,別這樣好不好……」


 


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他後頸處的領口掉入。


 


「老公,為什麼這樣懲罰我,因為我在你面前這樣抱著陸臨嗎?你好小氣,記了這麼久,嗚嗚嗚——我知道錯了,我以後不當著你的面抱別人了嗚嗚嗚……」


 


蘇幕白對我虛假的求饒無動於衷,甚至用雙手捧起我的臉,近距離欣賞我梨花帶淚的模樣。


 


他湊近,鼻尖相抵,眸中熾熱難以忽視:「你不就是喜歡當著我的面嗎?嗯?」


 


我害羞地垂下眼。


 


嗨呀,幹嘛拆穿人家啦。


 


人家隻是太愛你了,想看你吃醋啦。


 


唇上忽地貼上一抹冰涼柔軟。


 


我喘著氣,

含糊嘟囔著求饒:「哥哥~回家好不好,我都聽你的。」


 


蘇幕白冷眼睨著我,眼底倒映出我嫣紅的唇瓣,湿漉漉的眼睛,滿臉的無措和可憐。


 


我松了一截手,往下又墜了一寸,臉上氤氲出潮紅:「老公,你別杵著了,半山腰的別墅是我們家的,我們去那吧。」


 


見他無動於衷,我嬌聲催促:「快走嘛,我好冷。」


 


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蘇幕白低不可聞地笑了一聲:「你……很想……我嗎?」


 


好聽的話我信手拈來:「當然啦,人家好想你,想得快要S掉了。」


 


他捏住我作亂的指尖,慢條斯理地揉,笑意不達眼底:「嗯,去酒吧點了十八個男模是因為太想我,垂涎地盯著別人的臉是因為莞莞類卿,差點被人親了是因為他太像我。


 


呀,被發現了呢。


 


可是人家隻是一個可憐的小女孩,差點因為找不到心愛的玩具就輕輕地碎掉了。


 


隻好找別的玩具解悶,乖乖地等著我最愛的玩具主動來找我。


 


很愛很愛它的主人又有什麼錯呢,嚶嚶嚶。


 


我怕他恃寵而驕,誇張做作地小誇了一句:「老公好棒,什麼都知道。」


 


果然是當小狗的天選。


 


蘇幕白靜靜地看著我。


 


指尖被他揉得通紅,我不滿地哼哼,偏頭咬到他耳廓上的彎月刺青:「你難道不知道這個圖案是什麼意思嗎?」


 


他頓了下,摟住我的腰,帶著我轉身下山。


 


面對我喋喋不休的質問,他低聲打斷了我的折磨:「知道,是月月,的……月……」


 


我問:「月月是誰?


 


他低頭親了親我的發頂:「是你,江傾月,我的夫人。」


 


我誤導他:「在我們這裡,不叫夫人,叫主人。」


 


他從善如流:「好,老婆。」


 


嘖!


 


氣人。


 


我扭頭,戳著他耳廓上的刺青告訴他:「老公,我們是一體的,精神上是,身體上也得是。」


 


身體裡有某種沸騰的情感需要更沸騰的行為來澆滅。


 


我迫切地,需要他,掌控我。


 


剛一踏進別墅的玄關處,冷熱交替排山倒海地逼近,越繞越解不開的腕間鏈條,越來越恍惚的視野,背脊下蹿上的一股股酸脹,都讓人無比著迷。


 


意亂情迷之際,我搖響了手中鈴鐺。


 


蘇幕白停下,眸光沉沉地看向我,聲音很啞,帶著蠱惑:「交給我,好嗎?」


 


在他的引誘下,

我把鈴鐺交了出去,和鈴鐺一起交出去的,是對他承諾過的粉鑽戒指。


 


我不介意給他主導我的權力。


 


隻要當我搖響手中的鈴,他願意為我匍匐,那就夠了。


 


這一夜,雪下得很大,很重,壓彎了樹枝,壓垮了嬌花。


 


我那溫和的瞎子夫君禁錮住我的腰,打著懲罰和吃醋的名頭,把我折磨得喘不上氣後,又笑吟吟地安撫:「夫人,別哭,馬上就好了。」


 


我假裝哭吟吟的,埋在枕頭裡的臉藏住了明晃晃的笑意:「老公,早知如此,我當初就該選陸臨,好後悔,當初在陸臨和你之間選了你,你太沒用了嗚嗚嗚——」


 


蘇幕白摸著我的脊背輕慢地撫,眸光深幽:「乖,沒有人比我更適合你。」


 


繼續試探他的底線:「陸臨是不是和祝淺淺過得很幸福,

好羨慕哦,我也想有那樣的老公嗚嗚嗚——」


 


他緩緩抬眼,修長的手指按在我的脈搏處細細地碾,冷聲打斷:「她S了。」


 


我一下興奮起來,眼眸亮晶晶的:「哪個?他還是她?你S的?我跟你說過不能S陸臨的,你不聽話,我要懲……唔……」


 


蘇幕白咬住我的手指尖,語調冰涼:「以後,再提野狗,我會S了他。」


 


指尖的血緩慢地流向手腕處跳動的脈搏,散發出迷人的暗香,我半眯起眼,細細享受著打心底裡湧起的愉悅。


 


我咬著唇,抑制內心的歡愉過分地顯露。


 


毫無訓斥之意地喃喃:「都跟你說過了,這是犯罪,要被抓走的。」


 


他聞言,含混地低笑,捂住我的眼睛貼在我手腕處的疤痕輕吻:「那怎麼辦?

把你S了,我殉情,我們葬在一起,好不好?」


 


「這個好呀~老公,到時候找個人,把我們的骨灰放在小小的骨灰盒裡攪啊攪~」


 


我仰頭咬上他的耳間月,心頭歡愉如野草滋長,瘋狂燎原。


 


生同衾,S也同穴。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多浪漫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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