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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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此次徒兒被迫於天界逗留,無意中發現一樁事。」


 


「說。」


 


我繼續抽抽搭搭。


 


「天跡選中帝女祝端為下一任天界之主,但,現任天帝貌似有其他想法,正試圖謀S祝端。」


 


「?」娘娘撫摸我頭頂的手一頓。


 


「是那個剛出生就被天跡選中,注定會成為下一任天帝的祝端?她親爹要把她S了?就因為不想讓位?」


 


風裡希娘娘再次暴走。


 


16


 


「師父,你救救祝端嘛,她是你的徒媳婦呢!」


 


記憶一回歸,我深刻地意識到自己是有大腿可抱的小狐妖。


 


風裡希娘娘不耐煩道:「我讓金烏去查查怎麼個事,你先在這好好養著吧,瞧你瘦得,不成樣子!」


 


我一連等了幾日,聽說金烏回來了,趕緊施個法術去不周山底找娘娘。


 


我到的時候,金烏已經走了。


 


娘娘正在棋盤前獨自對弈,左手持黑,右手持白,眉目清冷肅S。


 


「過來看棋局。」


 


娘娘動作未停,面無波瀾,我在一旁靜候觀看,良久,最後一粒黑子落入棋盤,白子雖妄圖爭過天命,層層進攻、防守,最終還是作繭自縛,被黑子圍困,呈現敗局。


 


娘娘水袖拂過棋盤,棋盤消失,換之而來的是一套茶具,旁邊還有一個小錦盒。


 


我忙上前斟茶。


 


「看到棋局了?他不會成功的,」娘娘接過茶杯,低頭抿了一口,「你的小祝端不會有事。」


 


我欲言又止,娘娘擺了擺手,指向小錦盒:「這是祝端的解藥,你拿去給祝端吧。」


 


我上前取走小錦盒,娘娘起身離開:「去吧,天上正有一場好戲上演呢,你作為風裡希最寵愛的小徒兒,

自然應該代表師父去看看。」


 


我大喜,衝上前抱住師父:「師父對我最好啦!」


 


娘娘一臉嫌棄,一腳把我踢上天。


 


不周山腳守衛的兩個天兵正在闲聊。


 


「剛剛好像飛過去了什麼東西?」


 


「不知道,鳥吧,別管了,快繼續給我講你二舅媽家的姐姐的小姨的侄子是怎麼和狀元郎虐戀情深的!」


 


17


 


柏鶴宮。


 


院裡的風景已經不是我記憶中的模樣,萬年間滄海桑田,連天界都沒逃過。


 


星辰樹的位置已經被夷平,現在上面生長著一片茂盛的雲間草,雲間草是上界最好養活的植物,百毒不侵,隻要生根就能夠活下來。


 


呵,百毒不侵,祝端日日喝的補藥倒成了它們的養料。


 


寢殿的門緊緊關閉著,給我一種錯覺,

好像時間並沒有流動,我還是從前殿下身邊的小九,祝端下一秒就會從裡面推門而出,眉眼含笑,對我招招手:「小九,回來了。」


 


我站在門前,心裡是前所未有的緊張。


 


手臂抬了又落,不敢打開這扇我朝思暮想的門。


 


我深吸一口氣,手臂再次抬起,鼓足勇氣正要推開門,院裡突然闖進來一個天兵。


 


「是你?」是那個曾在我接受雷刑時故意放水的天兵雲西子。


 


他面露喜色:「原來九姑娘你回來了!九姑娘快跟我去天宮找殿下!」


 


顧不上問他緣由,我便被雲西子一把拽走。


 


路上,他才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原來今日是天庭百年一次的朝會,我在天界時作為祝端的小尾巴,曾參加過一次天庭朝會,三界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參加,眾神杯觥交錯,阿諛奉承,

說白了其實就是眾神大型團建應承現場,無趣得很,後來朝會我就不跟著祝端去湊這個熱鬧了。


 


雲西子言語焦灼:「今日朝會上無身老君突然飛到天帝寶座前指著天帝的鼻子大喝三聲『蠢賊』,然後坐在地上衝著天帝怒吼,說自己再也忍不了了,拼著這一身修為不要了也要將一切真相公之於眾,自己再也不想做那個助紂為虐的小人。」


 


「什麼?無身老君當真這樣說的?」我驚訝萬分。


 


「是啊,整個天界誰不知道無身老君是殿下的專職醫師,他的話可信度極高,眾神好奇呢,就見天帝怒而起身,臉都被氣白了,指著無身老君的手指都在顫抖,讓人把無身老君拖下去,可老君可是天醫大醫師,除非篤定自己以後都無病無災,否則誰敢得罪他?天兵正猶豫著,老君就趁著這個間隙當庭揭露天帝祝熾為一己私欲殘害親女祝端殿下,原來殿下在蒼篁山一戰身受重傷是真,

落下病根卻是假,是天帝命無身老君日日給殿下喝摻了慢性毒藥的補藥,為了讓殿下無緣帝位,真真是罪大惡極!」


 


無身老君是祝端剛出世就隨身侍奉的仙醫,話語分量有多重,可想而知。


 


原來這就是風裡希娘娘說的一場好戲。


 


「祝端呢?她也在殿上?」


 


「在,殿下恢復神智後,身體還是很虛弱,天帝傳話說殿下不用參加了,但是殿下不知怎的,一定要去,無身老君揭露真相時,殿下就在殿上靜靜聽著。」


 


我實在著急,甩下一句「我先去了!」便施法瞬移到天庭。


 


18


 


抵達天庭時,這一場狀告已經接近尾聲。


 


祝端就在天庭正中間,一襲玄色暗紋錦袍,身量筆直,瘦骨嶙峋,搖搖欲墜。


 


旁人或不屑或憐憫的目光肆無忌憚地灑在她身上,

我想起第一次見面時她的模樣,高傲的,美麗的。


 


心裡泛起一陣窒息的疼。


 


我飛到祝端身側攙扶起她,她偏頭垂眸看我,眼裡先是訝然,看到是我,慢慢泛起點點笑意,就像融化堅冰的冬日暖陽,她用衣袖覆口,輕咳幾聲,一副大病纏身的樣子,我想起風裡希娘娘給的藥,正想取出,祝端卻輕輕拍拍我的手,她以音傳意:「別動,這場大戲還沒到高潮呢。」


 


眾神坐在大殿四周,表面上端著風平浪靜,實際上大部分早已炸開鍋。


 


此時大殿上眾神分成三派,一派不動聲色,一派心生膽怯,還有一派傻了吧唧隻想著看八卦。


 


但不管哪派,都有共同的一個疑惑:天帝為何要這樣做?他已經是三界共主了,境界竟然如此自私嗎?


 


就在這時,祝嶼上臺。


 


她在大殿正中間站定,

離我和祝端有一小段距離,她看了看祝端,目光裡充滿復雜。


 


是心痛,是冷寂,是絕望,是孤注一擲。


 


隻聽她道:「整個天宮的人都知道,我和祝端從來都不和,有她的地方沒我,有我的地方沒她,就連父君給她的東西我也都要搶來踩上幾腳,我與她如此水火不容,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眾神不言,面露疑惑,祝嶼也沒想得到眾神的回答,她接著說:「因為她把父君對我的愛都搶走了!她還未出世時,父君每日派最好的仙師教授我法術和經典,每日親自考查我功課,問我日常起居、心情如何,你們知道嗎?父君對我是委以重任的,我每一天都在為著父君的期望而努力,我每一天都在告訴自己,一定要成為父君的股肱之臣、得力幹將,直到小端兒出生……」祝端看向高臺寶座上的天帝,目光中有眷戀,

有恨意,但更多的是決絕。


 


「小端兒出生後,父君就不理我了,是視若不見的那種不理,好像整個天宮裡,沒有我這個人。可是父君的眼裡都是祝端,我曾擁有過的,沒有擁有過的,父君全部都給了祝端,甚至父君為了陪祝端,將我扔在蒼篁山上置之不理,他明明說過的,他明明說過會來接我的,父君啊,」祝嶼SS盯著天帝,「你為什麼不來呢?你明知道,我打不過妖王,你為什麼不來呢?父君啊,妖王在我身上時,他說,別抱有期待了,你那個黑心父君不會來的。父君,妖王怎麼會知道,你不會來呢?」祝嶼淚流滿面,眾神倒吸一口涼氣,不敢置信,自己的帝君竟然是這樣的人。


 


天帝惡狠狠地瞪祝嶼:「胡說!」卻也沒多說出什麼,大約是太過突然,沒想到合理的說辭吧,我冷哼一聲。


 


「因為父君從來不想讓我們幾個姐妹好過!

父君為了能讓我和小端兒自相殘S,真是下了好大的一盤棋啊,你故意讓我嫉恨小端兒,冷眼看我和小端兒水火不容,你,最終的目的就是讓小端兒眾叛親離、孤家寡人!可是你不知道吧,我和端兒的水火不容都是裝給你看的,很早以前,我和小端兒大吵一架,吵著吵著,就發現,原來始作俑者都是父君你啊!」


 


祝嶼遙遙地對我道了句:「對不住,那日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無言應下。


 


都是可憐人。


 


天後也說了一句話:「天帝讓我給狐妖小九喂了春情露,給端兒喂了失心魔果煉成的會使神仙短暫瘋魔的邪藥。」


 


隻此一句,眾神哗然。


 


天帝目眦欲裂:「你們、你們竟是要反了嗎?!」


 


他仰天絕望大吼:「我是天帝,誰敢奈我何?!」緊接著,他渾身散出黑紅色交織的光芒。


 


不好,

他要自毀神力,妄圖毀天滅地!


 


我大驚,顧不得隱藏身份,衝上高臺阻止他:「風裡希娘娘也管不了你了嗎?大師兄!」


 


他愣住了,停下動作,看向我:「師父收的最後一個徒兒竟是你?」


 


他身邊有法術流轉造成的罡風,眼中流下血淚:「憑什麼,我辛辛苦苦、兢兢業業,修行了九千萬年,經歷八十一重天劫,才昭顯的金色天跡,憑什麼輕而易舉地就被她搶了去?我做錯了什麼?天跡憑什麼選中了她?她又做了什麼?」


 


天帝的狀態已經接近於真正的走火入魔,祝端帶領眾神也飛上高臺附近,準備制壓天帝身上的魔氣。


 


19


 


就在這時,一道空靈的聲音從天外傳來。


 


「祝熾!你當真想知道為何?」


 


是師父來了,眾神皆跪地俯首,不敢直視,站著的隻餘我、祝端和天帝。


 


風裡希娘娘在天庭外站著,目光平靜。


 


「因你其身不正、其心不正,若身正,則不令而行,身不正,雖令不從。你在位期間,初期為民生、為三界盡職盡責,可後來,滿身滿心皆是如何維護權勢利益,如何維護你的統治,捫心自問,這三界已經被你管理成什麼樣子了?國與國戰爭生靈塗炭,你不引導;瘟疫病毒肆虐,你無視生命珍貴;酆都的新鬼已經鬼滿為患了,你知道嗎?你隻盯著自己的寶座能不能坐得穩,卻忽略了與之相匹配的責任!如此,為何天降一個帝君,你還不知是為何嗎?」


 


天帝身邊的罡風漸漸平息,黑紅色的光芒也慢慢消失。


 


天帝紅了雙眼,跪在殿上,身旁是他的天帝寶座,他望著風裡希娘娘,滿目委屈:「師父,我心裡難受,我一開始不是這樣的,我隻是不想失去,我不甘心,師父,我好委屈啊!


 


整個大殿都是祝熾的哭聲,風裡希娘娘嘆了口氣,手輕撫他的頭頂:「終究是我沒有教導好你,罷了,你是我的徒兒,你犯的錯也有我的責任。」娘娘看向祝端:「祝端,我分了三成靈力助你恢復三界,來彌補我這個孽徒惹來的禍端,至於這個孽徒,就由我這個不稱職的師父帶回去自行懲罰了,你看可行?」


 


祝端俯身行禮:「多謝風裡希娘娘相助,祝端以為,此是最好的結局。」


 


「好,你是個聰明的,定會管理好三界,我另一個徒兒也會助你一臂之力。至於你,」風裡希娘娘凝視天帝,「就跟我回不周山吧。」


 


天帝恢復原身,竟是一隻奶牛小貓,委委屈屈地隨風裡希娘娘走了。


 


天後也化身成一隻三花貓,跟在奶牛小貓身後,也走了,消失前,她回頭望了眼祝端,眼神裡好像在說對不起,然後消失了。


 


終。


 


事情終止,風平浪靜,海晏河清。


 


我在柏鶴宮照顧祝端三個月,風裡希娘娘的解藥發揮了很大作用,祝端的身體已經基本恢復,雖還未正式授予天帝印,祝端已經開始處理三界事宜,尤其是處理祝熾留下的爛攤子,每天她都忙得腳不沾地。


 


我的劫倒是悄無聲息地渡過去了,竟是個圓滿結局,成功飛升上仙,隻是第九條尾巴我問祝端要了幾遍她都不還給我,煩得很。


 


我問祝端如何說動無身老君、祝嶼和天後在朝會上揭露天帝,祝端唇角微勾,解釋道:「我隻需跟他們說,天帝多行不義必自斃,而我是天道昭示的下任帝君,他們冷靜下來自然就想明白了。」


 


「所以你不在意祝熾的那些小動作,而是放縱他釀成大錯,一擊即中。」我恍然大悟。


 


「對,不過我沒想到,

風裡希娘娘會護著他。」


 


「大約是有什麼故事吧,我沒太聽過師父提起大師兄,來天庭尋你那天,師父才告訴我天帝是她的大徒兒。」


 


「嗯,無所謂了,小九,快來吃鍋子!」祝端看著我,鍋子的水汽彌漫後是她眼角眉梢清淺溫柔的笑意。


 


「來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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