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突然見到她，我的內心在那一瞬間強烈地閃過迷茫，痛苦，漠然，和一絲不想承認的欣喜。
「婧婧，醫生說你隻是沒休息好，低血糖。過一會兒就好了。」
「你......來幹什麼？」
我媽眼裡閃過一絲猶豫，卻沒說話。
我看著她躊躇為難的樣子，猛然意識到了什麼。
我的表情一點點地冷了下來，皺著眉定定看著她的眼睛，冷靜地問，
「你是為了楊琪才來找我的？」
我媽突然哭出了聲，「剛才你妹妹打電話告訴我，她被警察抓走了。是你報的警。」
「事情我都知道了。我知道千錯萬錯都是你妹妹的錯。」
「可她還小，你難道真的要毀了她嗎？」
果然。
我諷刺地扯了扯唇角，「所以呢？」
「她還小。
可我也隻是比她大一歲而已。」
「你說我想毀了她，難道不是她先毀的我嗎？」
我極力遏制住自己的憤怒，
「她明知道沈岸是我的男朋友，卻在劇組處心積慮地接近他，搶走他。」
「明明是他們背叛我，她卻慫恿沈岸用我的親密照威脅奶奶。她明知道奶奶是我最重要的人，卻親手推倒了奶奶。」
我媽看著瀕臨失控的我，啞口無言，最後隻能無奈地說，
「你奶奶不是沒事嗎？琪琪畢竟是你的親妹妹，你就不能原諒她一次嗎？」
「婧婧，我知道這些年你很想念媽媽，媽媽經常看娛樂新聞，看你演過的電視劇。媽媽也很想你，也很關心你的。」
「隻要你讓你奶奶籤下諒解同意書，媽媽一定將這些年欠你的全部補償你。」
痛意在身體綿延開來。
「補償？」我語氣凌厲地問，「你想怎麼補償？」
「我退圈那年，生了一場大病，快S了。那天我給你打了電話，想讓你來看看我。你卻問我病嚴不嚴重，說馬上就要去參加楊琪的畢業典禮，讓我能不能再等一等。」
「你說你經常看娛樂新聞，可我的病被媒體傳得沸沸揚揚，你卻一無所知。」
「媽媽，你真的關心過我嗎？」
明明不想再為這個人浪費任何情緒了，卻還是壓抑不住內心的委屈。
「我們同樣是你的女兒，你為什麼，為什麼不能對我公平一點呢？」
我媽徹底愣住了，眼神復雜又愧疚地看著我。
「媽。」
「這是我最後一次再叫你媽了。」
我昂起頭，冷漠地和她對視。
「奶奶不會籤諒解同意書。
」
「唐女士，楊琪做錯事，你舍不得懲罰，但法律會幫你教育好你唯一的女兒。」
我媽訝然又無措地呆在原地，眼圈慢慢紅了。
9
奶奶沒有籤諒解同意書，楊琪以故意傷害罪，侵犯隱私權，恐嚇罪，數罪並罰，被判了四年。
至於沈岸。
奶奶沒有發出去的證據裡，我悉數交給了警察。
最後，沈岸以侵犯隱私權，恐嚇罪被判了五年。
這一消息又登上了熱搜。
「出軌與自己相戀十年女友的妹妹，還差點害S人家的奶奶，沈渣老底坐穿吧。」
「發布會的視頻我看了，感覺楊琪天生是個壞種，逃命就逃命，還推人家老人，現在也是報應。」
事情已成定局，楊琪的某些S忠粉卻還在洗。
「能不能別這麼厭女啊？
說不定琪琪是被沈岸騙了呢？」
「是啊。琪琪那天一定是不小心才去推老人的，琪琪之前還做過慈善呢。她是個很善良的人。」
有人反駁：「做慈善？醒醒吧，都實錘了，不會還有人不知道那次她是假捐吧。」
粉絲惱羞成怒，開始把矛頭指向我。
「那也比許婧好。剛出道就被人潛規則，還拍了那種照片。」
「許婧解釋過了，那天她被下了藥，是被迫拍的照片。而且後來她的朋友及時趕來了，並沒有實際發生什麼。」
「誰信啊，照片裡眼神那麼勾人，指不定心裡多願意呢。」
「夠了，許婧現在已經是素人了，沒必要這麼詆毀一個素人吧。」
沒想到這麼一鬧，輿論越演越烈。
極端粉絲甚至在網絡上肆意傳播我的那些照片，說我是自願被潛規則，
說我的一切都是靠潛規則才得到的。
就連我當年獲獎那部電影，也說是我被導演潛規則拿到的。
記者甚至直接衝到了奶奶的病房。
我提著開水壺回到病房的時候，就看到一堆記者把話筒指向了奶奶。
「奶奶，聽說許婧當年被潛規則是自願的，所以才能得到出演電影的機會，一炮而紅。是嗎？」
「最近許婧靠潛規則上位的輿論被傳得沸沸揚揚，您有什麼想解釋的嗎？」
看到奶奶微微蒼白的臉色，我隻感覺怒火一下子上來了。
徑直踏入病房，正要開口，卻聽見奶奶指著中間那個記者問：
「請問你是他們的頭嗎？」
那個記者皺了皺眉，但還是說，「我是他們的部長。」
奶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接著問，
「所以你是被你們電視臺臺長潛規則，
所以才能晉升成為部長，一路升職加薪的，是嗎？」
這話一說，病房裡S一般的寂靜。
甚至有個記者的話筒差點沒拿穩掉在了地上。
那個部長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看向奶奶，語氣裡滿是怒意，
「這位女士，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絕不接受這樣的詆毀。」
「我畢業於美國最好的傳媒大學，工作四年來，我認真拼命地對待自己的工作，來的永遠比別人早，走的永遠比別人晚，這一切我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得來的。」
奶奶緊緊盯著她，「那我的婧婧又何嘗不是呢？」
「你們說她是靠潛規則才能一炮而紅，但你們知道她跑了多少年龍套嗎？那時候家裡窮，婧婧一邊上學一邊去劇組跑龍套磨練演技，每一個角色都認真對待，連S屍都不含糊，大學整整四年，婧婧讓每個劇組每個導演都記住了她。
」
「你們說她是被導演潛規則得到的試鏡機會，可你們連那個導演是女的都不知道。」
「記者，是記錄事實，不是歪曲事實！」
部長臉色煞白。
奶奶深深吸了口氣，和門口的我視線相對，
「這位部長，我為我剛才詆毀你的行為道歉，但我希望，你也能為詆毀婧婧的行為向她道歉。」
我也走過去，冷冷地看著那些記者，對著鏡頭說：
「網絡不是法外之地，我已經對那些傳播我照片，造謠我的賬號進行了起訴。注銷賬號也沒用，我會順著 IP 地址追查，讓你們承擔應得的代價。」
記者走後，我忍不住抱住了奶奶，把頭深深埋在那溫暖的脖頸裡。
「奶奶，你剛才好厲害。」
奶奶語氣莫名驕傲：「那是當然。隻要是遇到婧婧的事，
奶奶都會變得很厲害！」
「畢竟，這樣才能保護婧婧啊！」
「嗯。奶奶真好。」
10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五年。
這五年，我用積蓄開了一家咖啡店。
還請了一位鋼琴師在店裡彈鋼琴營造氛圍。
鋼琴師叫周遠河，剛從國外回來，學歷也不錯，也不知道怎麼就一根筋不對勁來我店裡應聘了。
看奶奶對鋼琴很感興趣，我就讓周遠河教奶奶彈鋼琴，費用另付。
沒想到周遠河卻輕輕看了我一眼，「不用給錢。」
打直球說：「隻要你別拒絕我的追求就行。」
我想了想，直接把周遠河解僱了。
然後另外又找了一位鋼琴師。
嗯，女的。
沒想到周遠河卻不肯S心，
晚上來我店裡堵我。
「為什麼拒絕我，是我不夠帥嗎？」有些委屈的語氣。
我不輕不重看了他一眼。
老實說，周遠河長得真的還不錯。
此時他手裡捧著一束嬌豔欲滴的玫瑰，睫毛又長又翹，唇形完美到極致，寬大的白 T 也無法遮住緊實健碩的好身材。
甚至比很多我合作過的男明星還要好看。
「我都查過攻略了，你合作的每個男明星，跟我比容貌都要稍遜一籌。」
「嗯。他們的自戀也比你稍遜億籌。」
周遠河有些吃癟，見我走開，連忙追上來。
「五年你都不找男朋友，難道是還想著那個坐牢的前夫哥嗎？」
我一愣，剛要說什麼，突然看到了他後面的一個身影。
周遠河順著我的目光往後看，
驚呼的聲音都變了掉：
「前......前夫哥？！」
看到是沈岸，我恍惚了一瞬。
他瘦了很多，輪廓刀削般凌厲又漠然。
沈岸緩緩走過來，沉默半晌，「許婧。我想和你談談。」
我以為身旁的周遠河會胡攪蠻纏一番，卻沒想到他大手一揮，
「不就是跟前任敘敘舊嘛，我大度著呢。你們隨便談，我先去買水了。」
周遠河走開後，沈岸看著他的背影，低低說，「你男朋友？」
我平靜地看著他，「跟你無關。」
沈岸深深看著我，並不在乎我的冷漠，「許婧，這五年，我很想你。」
「我以為我愛上了別人，可在裡面的這五年，我沒有一刻想起過楊琪。」
「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
幾步之外，
沈岸站在薄薄的月光裡，半邊身子染上銀輝，眼神溫柔寧靜的像是檐下雪。
我突然想到了我們剛認識那一天。
我在跟一個男演員對戲，不小心被器具割傷了手指。
剛好一隻修長的手遞了張創口貼過來。
那時的沈岸，就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然後幫我小心翼翼地貼上了創口貼。
但我現在回想的時候，就還挺懊惱接那個創口貼的。
說到底，就是看他長得好看。
現在，我靜靜看了他兩秒，突然覺得瘦脫了像的沈岸，也沒那麼好看了。
甚至有點像猴。
「婧婧，這五年，我在裡面時常想起我們剛在一起的事。」
「那時候你是光芒萬丈的影後，我是坐在臺下籍籍無名的新人，可你偏偏在茫茫人海一眼就看到了我，說很感謝我這個默默陪伴的男朋友，
還讓各位導演多看看我。」
「我們在上海拍戲的時候，借著休息的空隙喬裝打扮去了外灘。我們吹著晚風，那天傍晚天氣很好，晚霞斑斓，你的眼睛很亮，說以後一定要跟我去一次普吉島看海。我的眼睛也很亮，眼底都是你笑著的倒影。」
「我們第一年的紀念日，你送了我一塊你代言的金表。對我來說真的很貴，是我拍一部戲的片酬。你當時看出我臉上的失落，很溫柔，很肯定地對我說，我以後代言的金表一定會比這塊貴一百倍。」
沈岸用那種懷念，安靜又炙熱的眼神看著我，隨後自嘲地笑了笑，
「婧婧，原來我不是不愛你，隻是太久了，我忘了我有多愛你。」
看他一副自詡深情的模樣，我內心毫無波瀾。
「可現實就是，你拿到影帝後，在所有人面前跟楊琪求婚了。」
「在一起整整十年，
走都該走到普吉島了，你一次都沒帶我去過。」
「你說會永遠 d4ai 著那塊金表，可在認識楊琪之後，你就把它摘下了。」
我看了眼沈岸的手腕，他現在倒是把那塊金表戴上了。
諷刺地笑了笑，「真惡心。」
沈岸臉色一白，難過地看著我。
「婧婧，我不奢求你能馬上原諒我，我隻求你能給我一次機會，不要趕我走，讓我留在你身邊。」
我打斷他，厭惡不耐煩的表情毫不掩飾，
「自從你出軌，傷害奶奶之後，我就對你沒有了任何感情，唯一的隻有恨,和惡心。」
「你最好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否則我會報警。」
「你也不想再回到那個地方吧？」
我看他一臉灰敗的模樣,心裡平靜無比。
離開的時候，
我聽到了背後沈岸的聲音。
「我永遠感謝你在最紅的時候官宣了我，是我對不起你。」
他的聲音逐漸哽咽:「是我......弄丟你了。」
「跟我在一起，你後悔過嗎？」
我並沒有回答,大步向前走。
有那麼一瞬,我想起了一件事。
沈岸當年入獄那天,我和沈岸蟬聯十年榜首的 CP 超話，也在那一天正式宣布關閉。
CP 粉最後的留言是：
「我記得當年婧婧在最紅的時候跟沈岸官宣，用的文案是，想和你一起去普吉島看海。沈岸跟楊琪接吻被拍也是在普吉島。我無法想象婧婧當時是什麼心情。」
「我相信沈岸以前是愛過婧婧的,但那是那個籍籍無名的沈岸,不是這個影帝沈岸。」
「現在他變成了影帝，
但是他忘了籍籍無名那年商場擺放著許婧代言的產品,掛著許婧的句型海報,是許婧選擇了這樣的他。」
剛才沈岸問我有沒有後悔過。
我很喜歡楊絳的一句話：
「我從不後悔對任何一個人好，哪怕是看錯人，哪怕是被辜負,哪怕是撞南牆。
因為我對你好,不代表你有多好,隻是因為我很好。」
11（尾聲）
剛沒走幾步，周遠河就湊了過來。
「婧婧，既然已經跟前夫哥告別了,要不考慮考慮我唄。」
我定定地看著他，再一次拒絕了他。
「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周遠河一下子就挎下了臉，「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我想了想,在腦海裡勾勒出一張俊臉來，「我男朋友那樣的吧。」
「啊？
？？啊？？？」
「你有男朋友？！」周遠河驚愕得似乎眼珠子都要掉下來。
我點點頭,「是個醫生,跟你一樣，前段時間剛回國。」
「哦,他過來了。」
不遠處,一個高大修長的身影走了過來。
是奶奶的主治醫生,陸沅。
陸沅很自然地接過我的包,目光定定地在周遠河身上逡巡了一圈，隨後收回視線，在我額頭吻了一口,「今天怎麼這麼晚？」
我眨眨眼，解釋道,「一個小不點想追我,我拒絕了一下。還有個前夫哥想挽回,我也拒絕了一下。」
陸沅挑挑眉,「拒絕的不錯。」
「那怎麼獎勵我？」
陸沅思考了一下，抬手看了眼腕表，
「現在你最愛的那家牛蛙店還沒關門,待會兒我們去廣場接奶奶，
請你們吃牛蛙。」
我一下子就高興起來，「好耶。」
推著陸沅就往前走,「走啦走啦，我好餓哦。」
上車的時候，我隱約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
但管他呢。
填飽肚子最重要！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