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騙我騙得好慘。
虧我昔日唯恐他殉情而去，將我的秘密告訴了他，他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
我以為，到現在他都守著這個秘密，沒想到他竟然早就告訴了溫嬌嬌。
以為，就算有溫嬌嬌的存在，我們之間也和他人不同。
還以為，他會信守承諾……
事實告訴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個笑話。
秋蘭見我這副模樣，忍不住開口：「還請貴妃娘娘不要再虛情假意了，娘娘既然知道這是皇後娘娘的，偏又拿出來，這不是存心讓皇後娘娘難過嗎？」
「秋蘭！」
我喝止住她：「無須多言，我們回宮。」
胸口的疼，已經幾乎讓我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了。
秋蘭緊咬著唇，狠狠地瞪了一眼溫嬌嬌，隻能點頭將我攙扶住。
溫嬌嬌卻在我準備轉身離開時道：「姐姐走這麼快，可是因為看妹妹不爽，卻又奈何不了妹妹而難過？」
說著，她又步步靠近：「姐姐，其實之所以把東西還給姐姐，還有另一個原因，我是怕姐姐S無全屍啊。」
我再也聽不下去，反手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溫嬌嬌驚呼一聲，整個人倒在地上，嘴角溢出鮮血。
與此同時，另一個喝聲也適時響起。
「住手，秋娘，你在幹什麼！」
能喚我秋娘的，隻有一人。
我轉頭，便見宋孟州快步奔過來，將倒在地上的溫嬌嬌打橫抱起。
「秋娘，你知道嬌嬌身體孱弱，為何還要打她？難不成，你想在今日兌現你的承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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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說話，身體依舊止不住顫抖。
其實剛才我的力道並不大，不可能將溫嬌嬌一巴掌扇倒。
可偏偏，溫嬌嬌非但倒下去，嘴角還流了血，一副傷得很重的模樣。
宋孟州抱著溫嬌嬌，與我擦肩而過。
「秋娘，你太令我失望了，我以為你與其他女子不同，沒想到，你竟是個妒婦。
「倘若嬌嬌今日……我不會再聽你講任何借口。」
他沒說完的話我知道，如果溫嬌嬌今天就要用我的心做藥引子，他會毫不留情地前來取走。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暈倒的。
等再回過神，人已經在寢宮了。
秋蘭見我醒來，忙抹幹淨眼淚道：「娘娘，太好了，您終於醒來了！」
旁邊的老御醫也在這時道：「恭喜皇後娘娘，
賀喜皇後娘娘，皇後娘娘這是有孕了。」
老御醫的話說完，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懷孕？
明日便是我的S期，現在我竟然被診斷出懷有身孕？
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御醫說完，衝我拜了拜道：「娘娘懷有身孕已經月餘，實乃國之幸事，微臣這就去稟報皇上。」
「慢著。」
我出聲喊住他：「大人，可否將此事保密？」
御醫不解：「娘娘這是……」
我不動聲色道：「這幾日皇上為瑣事叨擾，心中煩悶，還是明日後再告訴他吧。
「秋蘭，請大人回吧。」
秋蘭張張嘴，最終從袖子裡掏出一錠銀子遞給御醫，又將御醫請了出去。
等再回來，便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娘娘，
這可是喜事。
「您若是將此事告訴皇上，皇上知曉您懷有身孕，便不會讓您做藥引了。」
我的手輕輕撫摸在小腹處，雖然早就下定決心，可這一刻，淚水還是忍不住滾落。
「不必了，我心意已決，你無須多言。」
秋蘭終於忍不住，哽咽出聲：「娘娘，你為了皇上付出這麼多，甚至也答應替貴妃娘娘……
「娘娘，您聽奴婢一句勸，您如今懷了身孕，若是告訴皇上，皇上定會萬分欣喜，說不定一高興，就不讓娘娘您那麼做了。
「況且，您肚子裡的小皇子是無辜的，您就忍心他還沒來得及看這世間一眼，便隨您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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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不忍心。
曾幾何時，我多麼希望我能擁有一個孩子。
但現在，
真的不是時候。
秋蘭還在勸我，說到最後，連我也有些動搖。
忍不住問她：「可是，若我告訴皇上，我有了他的骨肉，他就真的不會將我剖腹取心了嗎？」
秋蘭點頭如搗蒜：「當然。娘娘您想，皇上是九五之尊，隻要他一開金口，不知道會有多少高人願意進宮，為貴妃娘娘治病，隻要貴妃娘娘沒事，皇上也就不需要娘娘您這麼做了。
「到時候小皇子生下來，承歡膝下，娘娘便再不是一個人了。」
是啊，有孩子相伴，我便再也不是一個人了。
一直以來不曾落淚的我，終於因為這一句話，而掉下眼淚。
我哽咽道：「秋蘭，你先出去吧，容我再想想。」
成婚五年，我不止一次幻想過，和宋孟州有孩子的那一幕。
記得剛結婚時，他也不止一次向我提過，
倘若我們有了孩子會怎麼樣。
為此他特意準備了兩份禮物。
一把他親自雕琢，小巧玲瓏的玉劍。
他說如果我們第一個生下的是男孩，便將這把玉劍贈予他，等他成年以後能當大任，便繼承帝位，那時他與我周遊四方，隻羨鴛鴦不羨仙。
另外一份禮物是支金簪。
倘若我們生下的是個女兒，他許諾會讓她成為整個王朝最受寵愛的王姬，哪怕她想要金山銀山，也會為她打造。
那時我信了他的話，可我們辛苦耕耘，甚至習過秘術，一連三載依舊沒能懷上一男半女。
為此我又喝了不少補藥，求過不少術士，始終沒有結果。
最後還是一位大師坦言，隻說時機未到。
如今，大師所說的時機到了，卻不是時候。
我也不知道自己猶豫了多久。
等我想明白，再喚秋蘭時，其他婢女卻說，秋蘭被貴妃娘娘叫走，至今未歸。
聽到貴妃娘娘幾個字，我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來不及思考太多，披了衣衫便往溫嬌嬌所在的宮殿奔。
可等我趕過去，還是遲了一步。
秋蘭被幾個太監按在地上，棍棒一下一下擊打在她身上。
除了這些，還有在地上肆意橫流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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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陣心梗，險些暈倒。
但我知道，這個時候還不能倒下去，如果倒下去，秋蘭就真的沒命了。
隨後大聲制止了那些正在行刑的太監。
太監們收了手，我撲上去將秋蘭扶起。
她身上的血沾了我一手，等我再看向她，巨大的悲哀開始從心底蔓延。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個陪在我身邊，一笑起來眼睛就彎成月牙的秋蘭，永遠地失去了她的雙眼。
她就這麼定定地看向我的方向，眼窩處隻剩兩個血淋淋的窟窿。
更令我心碎的是，她不能說話了，張大嘴巴，裡面黑漆漆一片，她沒有舌頭了，隻能發出哇嗚哇嗚的喊叫聲。
淚水肆意橫流，我抱著秋蘭的手無處安放。
我想撿起地上滾落的眼珠子給她裝回去，卻又清楚自己沒有這個本事，隻能崩潰大喊：「御醫呢！快傳御醫！秋蘭，你再堅持堅持，一定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
秋蘭依舊哇嗚叫著，雖然她沒有眼睛，可我能真切地感受到，她在恐懼。
直到我的視線，落在了她滴落鮮血的雙耳處，整個人再次愣住。
溫嬌嬌剜掉了她的眼睛，拔了她的舌頭，連帶她的耳朵，也被弄聾了。
御醫匆匆趕來，我滿眼含淚，衝著寢宮內的溫嬌嬌大喊：「溫嬌嬌，你給我出來！
「溫嬌嬌，她未曾傷害過你半分，你為什麼要這麼殘忍？溫嬌嬌，我要S了你！」
我拔出守衛的佩劍，朝著寢宮內衝去。
隻是尚未踏進寢宮內一步，便被衝出來的人打暈。
合上眼的那一刻，我倒在了宋孟州的懷裡。
他看著我，冷眼道：「那不過是條蓄意傷害嬌嬌的畜生，皇後何必如此。」
其實我想告訴他，秋蘭是不會傷害溫嬌嬌的。
至於我，也是條畜生。
最重要的是，就算是畜生，也比他們這些凡人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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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時，
已經臨近黃昏。
宋孟州就站在我床前。
見我醒來，他眸色沉了沉道：「她還活著。
「昨日她出言不遜，意圖謀害嬌嬌，隻是一番小懲小戒，沒要她性命，已經足夠寬宏了。」
他抬手，秋蘭被人抬了進來。
此刻的秋蘭已經被打回原形，蜷縮在籠子裡。
原本雪白的皮毛變得髒汙不堪，後背的血結痂，跟皮毛混在一起，醜陋不堪。
最重要的是，她沒有眼睛、沒有舌頭，也聽不見了。
我努力支撐著身體下床，小心翼翼伸手，想將秋蘭抱出來。
秋蘭卻因為受驚，瑟瑟發抖，最後一口咬在了我的手腕上。
鮮血瞬間滑落，可那點疼，卻遠不及我內心的疼。
盡管知道他聽不見，我也依舊溫柔地撫摸她的皮毛安撫：「秋蘭，
不要怕，是我，我不會傷害你的……」
大概是感受到了來人是我，秋蘭松開了咬著我的牙齒，小腦袋在我手中蹭啊蹭，最後張開嘴，似乎想用她的舌頭替我舔舐傷口。
可她的嘴巴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隻能發出嗚咽的哭泣聲。
我閉上眼，淚水再次滾落：「這麼說來，秋蘭變成這樣，我還要謝主隆恩了？」
他咬牙，走到我身邊，緊緊攥著我的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最終隻是道：「還不趕緊給皇後包扎。」
我掃了一眼他身後的御醫。
御醫畏懼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趕忙上前，小心為我包扎傷口。
目睹這一切，我已經心知肚明。
卻還是鬼使神差地問了句：「所以，還是要取我的心髒，救你的嬌嬌？
「哪怕，我已經懷有身孕？」
宋孟州沒有絲毫猶豫，答：「是。」
我再次顫聲道：「這可是我們期盼已久的孩子，你的親生骨肉，你真的如此狠心？
「孟州，我從未求過你，這次我求你，讓我生下這個孩子好不好？他還沒有來得及看一眼這人世間。」
說著，我伸手抓住他的手，將他的掌心覆在我的小腹上：「你猜，他是個男孩還是女孩？」
宋孟州將手抽離，回答得異常堅決：「秋娘，你早就承諾過，今日日落之前，許我一條命。
「我知道這是我欠你的，這輩子都無法償還，至於孩子，我們還會再有。我已經辜負過嬌嬌一次，不想再辜負她第二次了。」
話音剛落，有太監匆匆進來催促：「皇上，藥已經煎好，再有半個時辰就日落了。」
宋孟州聞言，
一抬手道：「拿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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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前的衣襟被解開，我痴痴笑著看向宋孟州，並未反抗。
而是眼睜睜地看著他拿著匕首靠近。
刀尖沒入心髒的那一刻，快意大於疼痛。
我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默念——
菩薩啊菩薩，你說要我來人世間尋找恩人報恩，便可渡劫飛升。
可你卻從未說過，我將報恩未果，渡劫失敗。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鮮血淋漓，宋孟州的眼神裡終於多了絲慌亂。
他一邊繼續手裡的動作，一邊出聲安撫：「秋娘，別怕，有我在，很快就會好的。」
直到那顆鮮活的心髒在他手中跳動，他才徹底紅了眼。
他伸手將我胸口的傷按住，吻了吻我有些泛涼的唇。
隨後顫抖著嗓音吩咐：「快把東西拿去入藥。
「秋娘，三天後，我知道三天後我們還會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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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世界會歸於一片黑暗。
不承想，眼前白光乍現，而我的身體，也逐漸變得輕盈起來。
原來我S後，會像人類一樣，擁有一具靈魂。
我一刻都不想看到這張虛偽的面孔，於是想快些投胎轉世。
哪知道靈魂飄來飄去，整整三天時間，我既無法升天，亦不能入地。
直到這一刻我才總算明白過來，我的靈魂居然被囚禁於這座皇宮中。
無奈之下，我又回到了寢宮。
我的屍身依舊安靜地躺在床上，面無血色，任誰看了都是一副屍體模樣。
秋蘭還是小狐狸模樣，不過狀態看起來好了很多。
至於宋孟州，早已不見了人影。
就在我以為他去陪他的溫嬌嬌時，
宋孟州疾步走了進來。
在他身後跟著的，是御醫以及給溫嬌嬌治病的王神醫。
看到我，他焦急道：「御醫、王神醫，速速給皇後診脈，看看為何她還沒有醒過來。」
說完這話，他來回在我床前踱步，口中呢喃著，「一定是秋娘生氣了，跟我開玩笑，想嚇唬嚇唬我。」
神醫和御醫隻是走上前，便忍不住用手遮掩鼻息。
我知道，天氣炎熱，我已經S了三天，早就有氣味了。
因此他們隻是看了一眼，立馬面面相覷。
尤其是御醫，連說話都結巴起來：「這、這……」
礙於皇帝威嚴，他還是硬著頭皮替我把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