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看見她那雙清亮又堅定的眼睛起我就知道，與其費盡心思擊垮這麼一個堅韌善良的姑娘，不如當她的救世主，永絕後患。
我心想，應當再給她漲些月錢。
7
這段時間來我穩居府中，闲時逗逗薛思思，再和翻牆而來的魏王吵吵架，過得也算充實。
外面早已天翻地覆。
近來安陽公主府舉薦了一位幕僚，先是提出了治水十策，又貢獻了治理疫病的良方。
南方水災瘟疫果然得到有效控制，聖上龍心大悅，先是給了個官職，後又一連將此人升了三級，宋清夜一時風頭無兩。
他有了前世的記憶，那些前世花費數月研究出來的計策他片刻便能默出來，人人都道他是大啟朝不世出的天才。
隻有我知道，那張方子有問題。
前世為了給宋清夜積攢名聲，我命人尋遍神醫終於得了一張良方，可還未試藥就被急功近利的宋清夜獻了出去。
疫病是得到了短暫的控制，可隨後便爆發了更大規模的發熱咯血。
我知宋清夜自尊心極強，便假借出遊，連夜將那位神醫帶去了南方，整日裡奔走在流民之間，三日後終於研制出了新方子。
南方疫病自此徹底平息。
可宋清夜不知，自始至終都以為是他獻上的那張方子救了數萬百姓的命。
爬吧，爬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才越大快人心。
升官那日，他特地繞行到鋪子裡尋我，待看到我身旁忙得腳不沾地的薛思思，一瞬間面沉如水：「趙蘊姝，你這毒婦竟敢如此苛待思思！」
我還未說話，聽到動靜的薛思思已然擋在我面前，警惕地望著他：「這位大人，
我家小姐待我極好，倒是你說話注意些分寸。」
「思思，你不認得我了嗎？」
宋清夜急切地上前兩步，伸手想要抓住思思的手，被她靈活地躲開。
「不認識。」
救回她那晚我便問過思思是否認識宋清夜，她一臉茫然不似作偽。眼下看來，我更確定是宋清夜一廂情願。
宋清夜急於向她表明身份，可安陽殿下當時推舉他時，早已將他的過往抹去。
不然一個低賤樂人，無論如何也不能入朝為官。
他不敢貿然說出過往留下把柄，又不甘心心念念兩世的人不記得自己。
最後宋清夜隻恨恨地看了我一眼，放下句「趙蘊姝，你給我等著」便拂袖離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有時都懷疑他是不是重生回來摔壞了腦子。
否則憑什麼以為我還喜歡他，
任他羞辱？
幾日後我便報復回了他個大的。
宋清夜獻出的時疫良方出了問題，南方大批流民出現了嘔吐發熱的現象。
我撺掇我爹帶著一眾文臣連夜參了他一本，而自己早在時疫爆發時就命人拿著新方子前去試藥，救下了無數發熱流民。
總算是彌補了宋清夜留下的爛攤子。
安陽公主連夜入宮替他求情勉強保住了他的官職，卻也因此受到牽連被禁足府中。
我命人連夜放出了編排好的「宋狗官草菅人命，趙丞相力挽狂瀾」的話本子。
宋清夜的名聲，在百姓中終於爛透了。
無數百姓將臭雞蛋爛菜葉砸在他門前，罵他「黑心爛肺的狗官」，他整日閉門不出。
上輩子我救他出來之後，為了讓他站穩腳跟，特意求來父親的至交，當朝大儒收他為徒，
讓他入淮安書院積攢名聲。
這一讀就是三年。
也是靠著這三年積累的一身清名，宋清夜入朝一帆風順。
後來憑借趙家多年人脈一路穩步上升，又受到眾多儒家學子的擁戴，封侯拜相。
而S我時他卻說我是故意為難他，掩蓋他的鋒芒。
「明明書裡那些東西我早就會了，你偏偏把我困在書院，趙蘊姝，整日裡看我在你面前像狗一樣做低伏小，你很得意吧。」
我苦心替他經營謀劃在他嘴裡成了馴狗一般的折辱，他說我故意延緩他復仇的計劃不過是為了讓他屈服。
「你們這種人天生高高在上，最喜歡的不就是看別人低頭折腰，在泥淖裡艱難求生嗎？
「趙蘊姝，我以為你有多高貴，S到臨頭，還不是露出和賤民一樣醜惡的嘴臉。」
S前他惡毒的嘲諷仍然歷歷在目。
宋清夜，那你就好好看看，上輩子你看不上的虛名在世人眼中是多麼重要。
而一身罵名的你，此生再也沒有機會一塵不染地登上高位，為你那世代簪纓卻因站錯隊而被抄家滅族的宋府正名了。
畢竟，是你的急功近利親手毀了宋府的百年清譽。
8
我此次治療疫病用的是我爹的名頭，可他已是文臣之首，封無可封。
於是這賞賜便落到了我頭上。
我得了大堆珍奇珠寶，受邀參加宮中的賞花宴。
許久未見的安陽公主也被放了出來。
我直覺這次宴會恐怕沒這麼簡單，於是更加處處小心。
我在安陽遞給我一杯酒時，裝作喝下又趁機倒在了地上。
誰料頭還是越來越昏沉。
察覺不妙後我立馬使銀子讓身旁的宮女去找魏王殿下。
又暗暗吃了顆來時裝在荷包裡的藥丸，使勁掐破了手掌力圖讓自己清醒。
一個面生的小太監跑來，說魏王殿下在清涼臺那邊等我，又殷勤地給我領路。
如此拙劣的手段傻子也察覺出來不對勁，我感覺頭腦已有幾分清醒，幹脆將計就計。
小太監將我帶到一處廢棄宮室後迅速離開，我還沒來得及打量就被一雙大手捂住了嘴。
「趙蘊姝，看到我這副狼狽的樣子你滿意了吧！」
宋清夜SS掐住我的脖子，眼神癲狂：「若不是你們趙家，我何至於變成過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你們都該S！」
轉而又輕輕撫摸我脖子上的掐痕：「不，我怎麼舍得現在就S了你呢？你可要好好的，然後，嫁給我。」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我艱難地發出聲音，
手悄悄夠到了他身後的花瓶。
他恍若未聞，另一隻手慢慢移到我胸前系帶，喃喃自語：「重來一次，還是趙家的勢力最好用，若我娶了你，自然一切都會和前世一樣……」
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聽到後我再無顧忌，抓著花瓶幹脆利落給他來了一下。
鮮血順著他的額頭直流。
誰知道這一下他居然沒倒下，反而被激怒，雙眼紅得滴血就要過來抓我。
我連忙大喊：「蕭雲懷快滾出來，姑奶奶要被掐S了。」
窗戶一把被打開，蕭雲懷立馬翻了進來。
招招凌厲仿佛帶著S氣，宋清夜一個瘦弱書生片刻便如S狗般倒在了地上。
「呸，要不是為了套你的話我能白白被你掐那麼久？」
我狠狠在他身上踹了幾腳，
猶嫌不解氣，又扒開他的嘴把特意為他準備的藥丸塞了進去。
「咱們把他扔哪比較好？」
蕭雲懷緊緊抿著唇不搭理我，聽見我問他更是把頭扭到了一邊。
「小蝴蝶你這是要幹嗎？」
我戳了戳蕭雲懷的胳膊。
小蝴蝶是我給蕭雲懷起的外號，因為他從小就怕蟲子。
有一次我抓了一隻蝴蝶送給他，結果把他嚇哭了。
「趙蘊姝，你知道剛才有多危險嗎！若我沒有趕過來……」
他氣得又別過了頭。
「那我不是看見了你趕過來才跟著那個小太監走的嘛，要是你沒來我肯定不敢啊。」
他的態度隱隱松動，我拽著他的袖子催促道：「趕緊想想把他弄到哪去比較好，不然待會兒來人了。」
蕭雲懷氣笑了：「趙蘊姝，
你哄人能不能有點誠——」
我直接踮起腳在他嘴邊親了一口。
他的臉一瞬間爆紅。
「有……有誠意了嗎？有了就趕緊幹活。」
親完我才開始後知後覺地害羞，我怎麼就直接親上去了！剛才難不成是被奪舍了？
一定是剛才蕭雲懷打架的動作太帥了，也可能是他又生氣又擔心的樣子很誘人——
在蕭雲懷炙熱目光的注視下，我慢慢捂住了臉。
9
我倆把宋清夜扔到了太監所。
又把剛才給我領路的小太監打暈，和喂了春藥的宋清夜關在了一處。
這是我深思熟慮後的考量。
賞花宴過半，我卻遲遲不見人影。
找不到人的小宮女急匆匆趕來稟告，
眾人都有些著急。
畢竟趙家嫡女可是這場宴會的主角。
於是在那個小宮女的帶領下，一大堆後妃貴女七拐八拐來到了太監所，目睹了宋清夜和小太監香豔的偷情現場。
「光天化日之下宮裡竟有如此齷齪的事！」
「安陽，這不是你府裡那個幕僚——」
「簡直不堪入目，不堪入目！」
在一片七嘴八舌的吵鬧聲中，我清楚地看見安陽殿下顫抖著白了臉。
宋清夜被人捆著押了上來。
皇後娘娘氣得臉色發青，安陽看著還要替他求情，被她母妃良妃SS扯住了。
公然在後宮行如此腌臜之事，宋清夜被賜了宮刑，徹底成了一個太監。
鬧劇散場，臨走時，我特意路過他身旁，用隻有我倆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喜歡什麼就要變成什麼，
宋大人……哦不宋公公，真是吾輩楷模啊。」
宋清夜一口血噴出來，直直暈了過去。
不過聽說後來行刑的時候又疼醒了。
10
我身心愉悅地回府，蕭雲懷期期艾艾地跟在我屁股後面。
「你幹嗎？」
我不解地打量他。
「你、你、你剛剛那是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
我裝傻充愣。
「就是，就是，你剛才親了我……」
蕭雲懷越說聲音越小，還慢慢低下了頭。
我剛好看到他紅得發燙的耳朵尖。
「你說那個啊，我經常和我們家小黑這樣啊，你不用往心裡去。」
「趙蘊姝，小蝴蝶和小黑在你心裡是一個地位嗎？
可小黑是條狗！」
他不可置信地望著我。
「對啊，都是可愛的小動物嘛，有什麼區別？」
小蝴蝶被我氣跑了。
我肩膀一瞬間塌了下去。
上輩子的愛恨太刻骨銘心，我眼下還沒有做好接受一段新感情的準備。
尤其還是蕭雲懷這種什麼心思都擺在臉上，一眼看得到底的。
一進門思思就給我端上了剛做的慄子糕，貼心地配了加了蜂蜜的花茶。
果然還是女孩子香啊！
吃到一半，思思迫不及待開口：「姑娘，這幾日我費力想了許久，終於想起來和那位宋大人有什麼淵源。」
我直起身子，立馬來了興致。
「我們初入教坊司的時候，他不肯服軟挨了許多打，有一次我不忍心，給他留了半個饅頭。」
「然後呢？
」
「沒了。」
「沒了？就半個饅頭？」
思思慎重地點了點頭：「因為太過久遠了我差點忘了，還是上次姑娘提了一句教坊司我才想起來。」
我無語地捏碎了手裡的糕點。
宋清夜這人還真是賤得令人發指。
前世我將他救出教坊司他不報答，舉趙氏全族之力為他平反他不報答。
思思多年前的半個饅頭，他心心念念想要報答。
真是可笑。
我現在開始懷疑上輩子喜歡他的我腦子也有病。
11
我有病可能是遺傳。
因為我爹，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趙丞相，最近不知道抽的哪門子瘋，開始給我相親。
我眼睜睜看著他抱了半人高的畫軸，讓我挑選未來夫婿。
「爹，
你犯事了？」
我小心翼翼地試探，不對啊，前世這時候我爹還好好的呢？
「那你是身患絕症了？」
上輩子也沒有這一出啊。
我爹氣得吹胡子瞪眼，讓我趕緊好好挑一挑。
「難不成你要納妾？所以把我這個礙眼的長女早早打發出去？」
我驚得從椅子上跳起來，自我娘難產去世後我爹從沒有提過續弦納妾，眼下難道迎來了第二春！
我痛心疾首，又一想，連宋清夜和小太監都有第二春，我爹怎麼不能有？
畢竟這一世的許多事情，都因為我而改變了啊。
「好好好，我肯定好好看。」
誰料剛把我爹打發走，轉頭就收到了宮裡皇後娘娘的請帖。
名曰生辰宴，實則是太子年歲到了，要在世家女中給他挑選太子妃。
前世我喜歡宋清夜的事情人盡皆知，所以這帖子沒送到我手上，這次怕是逃不過去了。
可我對這位平庸的殿下實在沒什麼印象。
我一邊梳妝打扮一邊抱怨：「我爹要是早點說太子要選妃的事情，我立馬就給他搞個女婿回來，今日哪還用進宮？」
「可是小姐，你上哪去找人呢？」
採春正細細地給我梳頭。
「蕭雲……」
我驚恐地發現，我張口要說出的居然是蕭雲懷的名字。
魔怔了。
到了宴會，皇後娘娘對我出奇地熱絡，又是拉著我的手噓寒問暖，又是讓我坐得離她近些。
那股不安的感覺又上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