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難怪他前段時間一直追問我賬號的廣告收益，我當時隻選擇接受學生們需要的物品，發視頻的目的也是讓大家關注到更多的山區小孩，讓物資送往更需要的地方。
在他提出主意讓我用賬號接廣告為村裡籌款時，我也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那時候他的表情就不對勁。
原來是讓他的如意算盤落空了啊。
現在說漏嘴是假，回山裡教書也是假！
隻有拿走我辛辛苦苦做起來的賬號才是真的！
還說什麼我可以繼續發布視頻，合著好處他們都佔了，讓我一個人白打工唄！
我哼笑一聲，對上他精明的視線，堅定開口：
「公布收入可以，但是上交賬號，想都別想！」
06
莊浩虛偽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皮笑肉不笑地盯著我，不悅開口：
「蘭蘭姐，涉及到錢的事，我奉勸你不要這麼任性。」
「這是莊家村的財產，我身為莊家村的一份子，我必須謹慎，你要是執意獨佔賬號，就別怪我不顧鄉裡情誼了。」
村民們看向莊浩的目光充滿了信任。
「莊浩說的有道理，你一個女孩子家總歸要嫁人，肯定不能讓賬號落在外人手裡！」
「照我說，這賬號也不能再給她用了！」
莊浩理智開口阻攔，「萬萬不可，這百萬粉絲的賬號收入不菲，光是廣告費都能帶著我們莊家村走出大山了，大家不要意氣用事！」
「诶，我看莊浩就合適！」
「他是 211 畢業的，專業還是互聯網，樣樣都比宋蘭蘭優秀！如果把賬號交給他，肯定比以前好千倍萬倍！」
「對，
能者多勞！我支持把賬號交給莊浩，他是咱們莊家村的男兒，過幾年甚至能接任村長，隻有這樣才最靠譜的！」
莊浩不好意思地開口推脫，「這不太好吧……賬號畢竟是蘭蘭姐做起來的。」
莊三叔在一旁思考了很久，出來拍案定板，語氣不容拒絕：
「宋蘭蘭，從今天開始，你就把賬號交給莊浩打理，之後你還是可以繼續留在莊家村小學，我們酌情給你把工資漲到三千塊錢，這臺空調你也可以留著。」
看著他們一來一回就做好了決定，我隻覺得自己這麼多年的付出就是一個笑話。
我還記得，我拍視頻記錄的第一年，沒有一個視頻超過一百點贊。
是我堅持不懈地記錄，所以才在慶祝我把第一個學生送出大山的時候讓視頻大火，一年下來積累了一百多萬粉絲。
我憑良心做事，不為了金錢無底線的打廣告，就算是接受資助，我也隻是盡可能地挑選孩子們最需要的而已。
如今條件已經好了很多，我不想撒謊賣慘有錯嗎？
憑什麼我這麼多年的心血就白白交給別人？
07
「今天就一句話，你交還是不交？」
我和我爸媽異口同聲，「不交！」
莊浩低頭扶了扶眼鏡框，再抬頭時眼裡已經毫無笑意。
「宋蘭蘭，別怪我沒提醒你，你拍視頻讓學生出鏡可是侵犯了他們的隱私權的，我們有權利讓你刪除視頻。」
我冷笑一聲，「你以為我當初沒想到這個嗎？」
「當時我拍視頻都是經過孩子和家長的同意呢，他們甚至還誇我拍的好，十分支持我的這種行為！」
莊浩輕笑了一聲，
他往後揚了揚下巴，「以前是以前，那你現在再當著大家的面問問呢？」
「如果他們同意，那我無話可說。賬號繼續交給你，我來做你的副手就好。」
我當即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了林大嬸。
我跑過去拉住她的手，「嬸兒，當時你每天都在我視頻底下留言，你如今說個準話，準還是不準我拍？」
林大嬸一改往日寵溺我的表情，猶猶豫豫吞吞吐吐，半天說不出來一句話。
我眼下激動的情緒逐漸落寞，手無力地垂下。
我又看向旁邊的莊大寶，「大寶，你之前拍視頻最積極了，你快說你是自願出鏡的啊！」
莊大寶剛要點頭，就被他爸爸捂住嘴扔到身後。
「他一個小孩子家的懂什麼？我是他爸，我說不同意！」
曾經支持我的村民一個個都低著腦袋，
要麼東張西望不肯對上我的視線。
沒有一個人願意出聲支持我。
我不S心地說，「嬸兒，你別忘了當時你收到網友捐贈的新衣服時多麼開心！」
「莊爺爺，您孫子現在上的重點初中的學雜費還是我找的好心人捐的。」
「你們都忘了嗎？」
大家沉默了很久，林大嬸愁眉苦臉地勸解道：
「丫頭，你總歸要嫁人，這事，就交給男人們來辦吧！」
莊三叔掐滅了手中的煙，十分不耐煩地說道：
「你要麼乖乖把賬號上交，莊家村還能留你繼續當老師，大家就當做沒有發生過這件事。」
「你要是不交？哼！那就把所有拍攝莊家村的視頻全部刪除！誰也別想拿孩子當牟利的工具！」
「還有，莊家村再也容不得你們！今晚，你們就給我搬離莊家村！
」
08
太陽已經有了要落山的跡象，現在要我們搬走，純粹是折磨我們。
我拳頭攥得咯吱響，我自己走可以，可我爸媽年紀大了受不了風寒，萬一路上出了意外，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你們簡直欺人太甚！我跟你們拼了！」
我爸突然舉起板凳衝到他們面前，眾人嚇得如鳥獸退散一般，撒腿就跑。
等反應過來時，莊三叔和幾個年壯的長輩跑過去奪過了我爸手裡的凳子。
「你還想打我們？我們真是給你們一家的臉給多了！」
我媽看到這一幕，急忙跑過去幫我爸，可卻被二伯一把推倒在地。
「你們一家外姓人，不夾著尾巴討好我們？還有膽子翻臉了？看我不好好給你們個教訓！讓你們知道，莊家村的莊字怎麼寫！」
「供了個大學生就以為自己能耐了？
不過是個破一本，莊浩可是 211！真以為莊家村離了你們就活不下去了？」
爸媽一輩子兢兢業業，甚至受了委屈也要笑著討好別人。
但他們從來沒被人這麼羞辱過！
我衝上去護住爸媽，他們一行人猶如土匪一般在我家裡亂打亂砸。
我眼睜睜看著院子裡僅有的東西被他們踢到在地，塵土飛揚。
就在這時，來安裝空調的兩位師傅站了出來。
「你們真是夠了！連我們兩個外鄉人都看不下去了！」
他們兩人一把將作惡的人推倒在地，其餘人面面相覷不敢上前。
「宋老師，你別怕！大不了我們送你下山！」
「這附近誰不知道你宋老師的好？我們村要是有宋老師你在，巴不得天天供著你！」
「他們有眼無珠，是他們沒福氣！
這樣一群狼心狗肺的人，我們替你不值！」我這才知道，他們是山下李家堡的村民，也是像我一樣放棄在外打工留在村裡照顧老人孩子的人。
我的心中悲喜交接，隻是隔著屏幕認識的人對我如此信任，而與我認識了幾十年的村民為了一點利益將我們逼上絕路。
「好，我答應你們。」
我顫抖著聲音吼道。
我爸氣得捶地，「蘭蘭，不要妥協！是爸沒本事！爸護不了你！」
我擦幹眼淚，當著他們的面拿出手機將賬號注銷。
「這賬號，誰都別想要！」
他們眼中的可惜和不舍十分明顯，可我卻一點都不在意了。
六年前，我懷著滿腔熱血發誓要像我幼時的老師一樣，成為這座大山通往城市的橋梁。
可我如今總算明白了她教完我後為何選擇了離開。
有些人是骨子裡的見利忘義，白眼狼！
把別人掏心掏肺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
也難怪從我在外上學後，這座大山就再也留不下一個老師。
「我走！」
「從此以後我和你們莊家村，沒有一點關系！」
就當是這六年的心血喂了狗。
我倒要看看，我走了，還有誰能忍受這山溝溝的刁民！
09
「宋蘭蘭！你想清楚了！要是注銷，你們今晚就得滾出莊家村。以後你們一家的吃喝都成了問題。」
「而我毫無損失，隻要我留在莊家村，賬號還是會做起來的，甚至會做的比你更好！」
莊浩看著我，不斷確認道：「你確定嗎？要是過了今天，你再求著要回來，都不可能了。」
直到現在，他還天真的以為我的賬號能吸粉百萬，
靠的是條件艱苦的山區和幾個孩子。
山裡的生活雖然罕見，可天下之大山河廣闊，比莊家村更艱苦的環境，比這裡的孩子更渴望學習的還有很多，怎麼不見別人火起來。
事已至此，我也不會再多說，轉身和爸媽收拾東西準備走。
還好來裝空調的兩個師傅是好人，見我們被村裡人這麼欺負，非常熱心地要帶我們下山。
走得時候，我還能聽見身後莊浩掩不住笑意的聲音。
「鄉親們，大家放心！我回到鄉裡是做實事的！有我在，就有莊家村的子孫後代在！」
「我是書記的兒子，以後要扎根咱們大山，直至莊家村的人都走出大山！」
鄉親們激動地歡呼擁護他。
身後的喧囂和我們的狼狽而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爸媽默默坐在車上擦著眼淚，
但我卻沒有半點難過了。
這些年我為了那點虛偽情誼妥協著，如今也算是一種解脫。
我相信沒了他們，我會讓我們一家過得更好！
而他們，總有一天會為自己忘恩負義的行為付出代價！
10
下山後我將爸媽暫時安頓在賓館。
這些年我事事都以莊家村為先，所以現在自己需要錢的時候才發覺，身上的錢隻夠我們一家住半個月的賓館。
我嘴上安慰著爸媽讓他們放寬心，可自己心中卻也沒有十分的把握。
盡管我這些年一直沒有放松對自己的要求，可在工作上與世隔絕六年，我擔心自己會脫軌。
面對未知的恐懼，我沒有陷入糟糕的情緒太久，第二天一大早就準備出門找工作。
可在我拿著簡歷剛下樓時，賓館前臺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爺爺費力地開口詢問：
「請問宋蘭蘭老師住在這裡嗎？
」
不知道他問了多少遍。
前臺十分不耐地回絕無可奉告，她不可以透露客人的隱私。
他便拄著拐杖站在一旁耐心的等著。
看到這一幕，我的心中驀然一酸。
「你是？宋蘭蘭老師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