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剛好錯過了飯點，金黃色的夕陽籠罩著不遠處的群山和村莊。
路過一片紅薯地，我把手裡的東西全都遞給了小叔，轉身跳下去挖了幾個紅薯，拿了個袋子裝了起來。
繼祖一臉不滿：「媽，這又不是咱家的地，你幹嗎要拿別人家的東西，不就是幾個紅薯嗎？」
我笑了笑：「這是老李頭家的，他家都能買起新衣服了，幾個紅薯又算什麼？更何況我可是把女兒白給了他。」
兒子聽了這話，若有所思。
直到回了家，也沒有再反對我一句話。
點火做飯的時候，聽到了大門口傳來「汪汪汪」的狗叫聲，我納悶地走出去看了一眼。
原來是剛從縣城裡回來的老李頭一家三口正好從門口經過。
我看了眼臉色蒼白的招弟，關心地問了一句：「招弟，你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沒事吧？」
老李頭和氣地擺了擺手，慢慢說道：「這丫頭打小就怕狗，你家這狗長得又大又兇，有些害怕，一會兒回去就好了。」
我向屋裡喊了一聲，讓小叔把狗牽走關到後院。
然後耐心解釋道：「這狗看著兇，但是它一般不會咬人的，見得多了，就不會再叫喚了。以後有時間，多讓招弟回來看看。」
想了想，又繼續說道：「你們去城裡逛了一天還沒吃飯吧，正好我剛做了飯，索性就在我們家吃吧，怎麼說也不是旁人。」
老李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後的瘋婆娘，訕笑著開口：「我們倆就不在這兒吃了，成希留下來吧，和你媽也說說話。」
說完以後又囑咐了招弟幾句，
然後拉著瘋女人的手離開了我家。
本來也不是真的想請你們兩口子吃飯，走了更好。
心裡雖然這麼想著，但臉上什麼也沒有顯露出來。
我帶著招弟進屋坐下。
然後去廚房端了一碗剛炒好的米飯，雞蛋臘肉蒜苗炒得噴香。
這是兒子平時最愛吃的飯菜，這次便宜這個臭丫頭了。
裝作目光溫柔地一邊看著招弟，一邊說道：「眨眼間你都長這麼大了，怕不是連媽做的飯味道都忘了吧，趕緊嘗嘗，好吃不好吃。」
招弟搖頭：「不用了，我肚子不餓。」
還沒等我說話，剛帶兒子洗完手回來的小叔已經一臉不贊同地說道：「怎麼可能不餓，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更加需要好好吃飯，多少吃幾口。」
再加上我的溫言軟語，招弟終究是動了筷子，
把一大碗炒米飯全都吃幹淨了。
還說自己不餓，不餓能吃這麼多，簡直比豬都能吃。
心裡雖然這麼想著，但我肯定不會把這些話都說出來。
10
招弟雖然吃飯速度很快，但吃相也並不難看，吃完飯以後還知道把碗筷放到廚房裡。
這點還不錯，最起碼眼裡有活兒。
我攔著她的動作，讓她坐下。
隨後裝模作樣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這麼多年也沒給你做過一頓飯，不知道你現在喜歡什麼口味？剛才的炒米味道怎麼樣？鹹淡還合胃口嗎？」
招弟聽到這話，突然就紅了眼眶：
「很好吃。」
她哭得很安靜，和以前恨不得豎起渾身尖刺的模樣截然相反。
這說明我今天下的這些辛苦沒有白費。
李家對她再怎麼好，
我也是她的親媽，這點她否認不了。
當年把她送出去的時候，她心裡肯定恨我，我也沒有想過一時間就能讓她改變想法。
但溫水煮青蛙。
隻要我對她好，裝作真心疼愛她的模樣，我就不信她不會感動。
她身體裡流的是我的血，眉眼和我年輕的時候還有些相似。
隻要她好好孝順我，以後幫著些繼祖，我就認她這個女兒。
今天，就是一個合適的轉機。
我必須扭轉局面，如果等她真的出人頭地那天再去找她，她肯定不會相信我。
我以前聽人說過得益者從來都不無辜。
既然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就應該孝順聽我的話。
沒等我說話，招弟已經開口，聲音帶著些哭腔：「對不起，我剛才情緒有些激動。」
雖然盡力控制著情緒，
但從她的聲音，不難聽出現在的她，很傷心。
我走到她面前，輕輕抱著她，拍了拍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樣。
我說：「沒事兒，哭吧，又不是旁人家。媽知道這些年來你受委屈了，今天這兒隻有咱們娘兒倆，都是自家人。」
我一下又一下溫柔地拍著她的背。
終於招弟剛剛僵硬的身體逐漸放松，埋在我懷裡號啕大哭。
兒子繼祖在一旁看著，目光對招弟充滿敵意：「你不是我的姐姐，宋家隻有我一個孩子，你從哪裡來的回哪裡去。」
我沉下臉，第一次對著兒子吼道：「宋繼祖，她不是別人，她是你姐姐。誰允許你對她大呼小叫的，怎麼就這麼沒禮貌？」
繼祖目光狠狠地瞪了招弟一眼，轉身跑了出去。
我尷尬地笑了一聲，開口作出解釋：「招弟，繼祖這孩子平時讓我們慣壞了，
你別介意。以後我會好好教他的，他不是不喜歡你。」
招弟搖搖頭，笑著回道：「沒關系，其實他說得也沒錯。我現在是李家的女兒，不是宋家的，頂多算他的半個姐姐，我不會怪他的。」
說完這些話以後，就找借口說完回家收拾開學用的那些東西，怕時間遲了來不及。
我當然也沒打算讓她今晚在家裡住下來。一共就兩個睡覺的房間，她要是留下來，兒子就得和我們擠在一個屋裡，到時候又少不了和我們生氣。
我裝作挽留的樣子說了幾句，便順著她的話讓她離開宋家回去了。
時間還長，不著急。
11
之後的日子裡，我一邊對繼祖嚴格要求，讓他向著姐姐招弟看齊，好好學習。
一邊在學校放假的時候，見縫插針地展示一下慈母之心。
雖然比不上一直生活在一起的親生母女，
但和之前相比，女兒招弟對我的態度也軟化了不少。
節假日總會抽出一頓飯的工夫，來宋家陪我們吃一頓飯。
剛開始的時候，繼祖總是毫不客氣地最先夾走飯桌上的蒸肉。
我以為招弟作為姐姐，肯定會讓著弟弟。
沒想到她竟然也伸出筷子和繼祖一塊兒搶肉。
兒子表情兇狠：「李成希，你放開。」
招弟不甘示弱：「憑什麼要我放開，我也喜歡吃蒸肉。你都夾了好幾塊了，不是學過孔融讓梨嗎？」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當著我的面搶起了桌上的這一大盤蒸肉。
像家裡的公雞打架一樣，誰也不讓誰。
我心裡雖然生氣招弟這臭丫頭不懂事，但一想到她以後會有大出息，就盡量壓著自己的脾氣，裝作一副和藹可親的母親形象。
最後的蒸肉大戰以繼祖險勝作為結束。
贏了的繼祖像一隻乘勝而歸的小公雞一樣，得意揚揚地看了招弟一眼。
好像在說：不管你怎麼努力，到頭來也爭不過我。
招弟安安靜靜吃飯，眉眼彎彎。
不知道有什麼好開心的，就差那一口肉會餓S嗎？
也不知道讓著點自己的親弟弟，還和一個小孩兒搶肉，吃吃吃，也不怕撐S你。
我一邊洗碗，一邊不停地在心裡罵著。
隻有這樣，才能讓我心情好受一些。
又是一個周末，繼祖那個倒霉孩子又不好好做作業，整天隻想著玩兒，我拿著雞毛掸子在他身後追趕。
招弟正好路過看見，問了一句：「需不需要我幫忙？」
聽學校的老師說即便是去了縣裡最好的初中，招弟的成績依然亮眼，全校排名始終名列前茅。
不用白不用，
打著這樣的主意，我點點頭說道：「那就再好不過了，這S孩子一點都不聽話。」
繼祖對著題目發愁，還一臉傲嬌地表示：「不用你幫，我自己也可以解答出來。」
嘴裡還不停嘟囔著讀書有什麼用，讀得再多最後還不是為了找個工作掙錢。
結果那天下午他就知道了什麼叫作知識的力量。
他眼中那些難題在招弟手裡就像玩兒一樣兒，根本不需要花多少時間就能給出正確答案。
繼祖看得目瞪口呆，一臉佩服。
難得安分地坐在桌子前，認認真真地開始寫作業。
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我希望的方向發展。
12
招弟這丫頭比我想象的還要厲害。
她用自己的方式成功拉攏了繼祖，事事聽她的安排，唯她馬首是瞻。
繼祖快小學畢業的時候，
招弟那年正好參加高考。
村裡的老李頭兩口子還提前去了縣城，給那個丫頭加油打氣。
我去廟裡給兒子求學業的時候順路也給招弟求了一個平安符回來，託老李頭他們帶了過去。
至於去送考，我沒想過。
畢竟不管什麼時候，繼祖才是我最重要的兒子，其他人都得靠後。
小學畢業考試結束不久，高考成績也出了結果。
那一天是我第一次主動去老李頭家，心裡暗自祈禱，希望能得到我想要的消息。
時針一點一點溜走，直到電話裡說完最後一個準考證號數字，一切塵埃落定。
招弟那丫頭竟然考了 662 分。
別說村裡，就連縣裡都很少能考出這麼高的成績。
如果不出意外，招弟應該會被國內最好的大學錄取。
幸好我提前做足了準備，
這些年來經過我的努力，招弟這孩子和宋家的關系親近了不少。
將來繼祖長大以後，有這麼一個優秀的姐姐照應著，絕對不會過得太差。
按照繼祖的成績，勉強可以卡分夠上縣裡最好初中的分數線，但和招弟亮眼的成績比起來，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畢竟考試成績這種東西，不是我著急就有用的。
如果說之前是為了做戲，為了獲得招弟的原諒。
那麼現在我已經將戲做到了十分，差點把自己都要騙過去。
也隻有這樣，那丫頭才會把心裡的芥蒂徹底放心，真心把繼祖當成自己的親弟弟去照顧。
繼祖考上高中以後，招弟已經被學校保研。
繼祖高考那年，出了個意外，回家的路上公交車側翻，右手手臂骨折，隻能再等一年。
可能是比旁人多讀了一年，
也可能是招弟的魔鬼訓練，繼祖考得很不錯。
雖然比不上招弟當年，但也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好大學。
老宋家出了兩個重點大學的學生。
哪怕女兒現在跟著李家姓，但說到底也是宋家的孩子。
打斷骨頭連著筋，村裡所有人提起宋家就贊不絕口。
尤其是親眼看著老李頭兩口子因為招弟的緣故，精神抖擻，徹底翻身以後，更是一臉羨慕。
看不服的幾個女人還會到我面前挑撥離間：「聽說你們家招弟給他們買了很多東西，怎麼沒給你買啊？畢竟你才是她親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