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貼膏藥整齊又妥帖，沒有一絲褶皺。
我大腦轟地一下炸了。
雖然離譜，但我確定：
周言禮在外有人了。
1
我像被當頭一棒，腦海中閃過許多。
我無法想象，周言禮這樣矜貴斯文的人，是怎樣以一種詭異而扭曲的姿勢貼上膏藥。
我不可置信地伸出手。
又摸了一次。
那貼膏藥貼在周言禮的後腰正中間，平整到仿佛和皮膚融為一體。
不可能是自己貼的。
「老婆……我好想你……」周言禮沒注意到我的異常，還在我耳邊忘情地說著情話。
我們結婚三年，
他對我一直很溫柔體貼。
我按捺住自己幾乎要爆炸的心，安慰自己也許是周言禮的好兄弟給貼的。
又或者是醫生。
我重新將手環在周言禮的脖頸間。
可我根本沒辦法欺騙自己。
他那幾個五大三粗的好兄弟，晾衣服都一個褲腿朝裡一個褲腿朝外。
不可能將膏藥貼成這樣。
更何況，這個位置緊靠著內褲邊。
周言禮這樣的性子不會讓他兄弟或者助理去貼。
那唯一的希望，就是他去了藥店。
他去參加同學聚餐時，是四個小時之前。
彼時，周言禮就站在我面前換的衣服。
就連領帶都是我打的。
我很確定，當時的他根本沒有貼膏藥。
所以隻有可能發生在這四個小時之間。
我心撲通撲通狂跳著。
在周言禮手搭在我的小腹處，想繼續往下時，我按住了他：
「老公，我今天……不舒服……」
我推開意亂情迷的周言禮。
將頭撇到一邊後，沒等他反應，迅速起身。
我強壓聲音的顫抖。
故作漫不經心地問：
「你腰怎麼了？」
周言禮像是被澆了盆冷水，面色有些不虞。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膏藥，「哦，閃到了有點痛，沒事。」
說完，他興致缺缺地系上扣子。
拿著手機進了浴室。
我輕手輕腳地趴在門上，除了哗啦啦的水聲，什麼都聽不到。
五分鍾後，我來到了地下停車場。
2
等待行車記錄儀緩存視頻的幾分鍾，我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周言禮三十歲，又是大廠經理。
高瘦卻健壯的身材加上他五官俊朗形象，有一些小姑娘想走捷徑的事，也是常有。
但周言禮給足了我安全感。
就連手機殼都是定制的和我的合照。
絲毫不忌諱別人吐槽他幼稚。
婚戒更是從沒摘過，就差把「我結婚了」四個字寫在腦門上。
我不能想象，行車記錄儀裡要是出現了他和別的女人廝混的畫面，我該怎麼辦。
我坐在漆黑的車裡。
隻能聽見我粗重且急促的呼吸聲。
四個小時的行車記錄儀，我四倍速看了一個小時。
車停在同學聚餐的楓林酒店，一直沒動過。
正在我為沒有預料之中的糟糕畫面發生而竊喜時，突然意識到：
他，沒去藥房。
我顫抖著打開周言禮發來的大合影。
一張一張人臉都看了個清楚。
我聯系著一起發的同學時期的照片。
找到了老師的社交賬號。
對比著老師發過的照片背後的人名，找到了大半同學的微博。
讓我心裡咯噔一下的是：
周言禮的初戀白月光紀芸也在，合照時，就站在周言禮的身側。
我倚在座椅上。
心裡如一團亂麻。
「咚」——
「咚」——
「咚」——
腳步聲在漆黑的停車場格外響亮。
我瞬間提神。
剛準備探出頭，正遇上一雙凌厲的眼睛。
周言禮彎著腰，趴在車窗外，正準備拉門。
他眉頭緊皺，滿是擔心：
「怎麼了老婆？
「這麼晚還要出門嗎？
「怎麼不叫我陪著你？」
我慌張地敷衍回應後，下車被周言禮抱著回了家。
3
我窩在周言禮的懷中。
精神卻緊繃著。
他身上飄著淡淡的酒氣，還有若有似無的香味兒。
「老婆，這是我們備孕第一個月，你要是哪裡不舒服，一定及時告訴我。」
周言禮摸著我的頭，眼神裡滿是關心和體貼：
「天大的事都沒有你重要，有反應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我「嗯」了一聲。
卻突然發現周言禮身上的味道，並不是家裡沐浴露的味道。
他沒洗澡！
根本就是躲在浴室裡，和別的女人打電話！
此時的我一點蛛絲馬跡都不想放過。
像是福爾摩斯般揪住每一條線索。
我裝作肚子疼，躺在床上就睡著了。
等我呼吸均勻且沉穩後，哄睡我的周言禮用熱水寶，輕輕放在我的小腹邊。
又深情地吻了我的額頭。
「晚安，老婆。」
他輕輕起身後，去了書房。
我等了很久才敢起身。
「饞，怎麼不饞？」
周言禮果然在和別的女人打電話。
他聲音壓得很低，卻不難聽出，飽含著熱戀的興奮感。
隱約還能聽出撒嬌的意味。
我光著腳，蹲在門外。
聽得很清楚：
「今晚你鬧什麼脾氣，我沒吃到，都饞S了。
「不是告訴你了，我今晚真沒和她睡。
「是，今天是我該交作業的日子，可我真沒有，剛才給你打電話說了，你還不信。
「我和她戀愛四年，結婚三年，摸她跟摸自己有什麼區別？怎麼會我主動？
「就跟左手摸右手似的，迫不得已的時候，我腦海裡都是幻想的你的臉。
「我跟她過，就是把她當成免費保姆。
「今晚才和你一起待了半個小時，乖，寶貝，讓我好好看看你。
「再往下一點……」
眼淚大滴大滴落下來。
我捂住嘴。
止不住地想幹嘔。
我將錄音保存下來後，
回了臥室。
4
周言禮不是第一次在我睡著後去書房了。
但我從未懷疑過他。
他總是眉眼溫柔含笑著看我，說還有工作要處理。
可現在，一切的一切原來都是我在自欺欺人。
我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周言禮的身邊根本沒有異性。
隻有一個女秘書叫俞蓮。
但她有兩個孩子，老公就在同個公司。
我們關系還算不錯。
況且她剛過了四十歲生日。
生日那天，我們兩個還和他們一家四口一起吃了飯。
再就是我閨密。
閨密雖然年輕貌美，但她一直和周言禮合不來。
每次說上幾句就要冷臉。
背地裡吐槽更是常有的事。
所以除了紀芸，
我想不到還能是誰。
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等待周言禮露出馬腳。
可他和往常一樣，沒有絲毫破綻。
直到一個星期後，紀芸發了一條動態。
獨自在酒店喝酒。
定位離我家並不遠。
我咬了咬牙。
想著自己去，容易吃虧。
所以叫上了閨密柳歸煙。
她在聽說以後，果然氣到跳腳。
連名帶姓地罵了周言禮很久。
與此同時，我還聯系了周言禮的秘書，俞蓮。
我旁敲側擊地向她問了周言禮的動態。
果然。
就在紀芸發完動態後半小時，周言禮發來短信：
【老婆，今晚加班。
【你先睡。】
而俞蓮打來視頻電話，
滿臉狐疑地告訴我，她們明明早就下班了。
我面色平靜地「嗯」了兩聲。
和柳歸煙整裝待發，衝上酒店，守株待兔。
可等到凌晨。
都沒看見周言禮的身影。
而紀芸一直待在酒店，後半夜因為喝太多打車出門，去了醫院。
等我回到家。
發現周言禮在家裡，準備了一桌豐盛的飯菜。
他穿著白襯衫，笑意盈盈，遞上來一束鮮豔的紅玫瑰：
「老婆，結婚三周年快樂！」
5
紅酒。
鮮花。
氣球。
香薰。
周言禮摘下圍裙，抱著我在我耳邊廝磨：
「馬上要開啟我們恩愛婚姻的第四年了，我想這個儀式感不能少。」
他撒嬌地將頭埋在我的頸窩：
「為了做這道你最愛吃的鍋包肉，
手都燙出血泡了。」
我看了一眼觸目驚心的傷口。
心裡說不清的難過。
周言禮在外永遠雷厲風行，一臉嚴肅的高冷樣子。
唯獨在我面前，像隻受傷的大狗。
可是……
我甚至開始後悔，如果自己不因為一貼膏藥想那麼多……
餘光瞥見垃圾桶裡的白色膏藥。
周言禮說過的話，在我腦海中久久回蕩。
我想起有幾次我主動，都被周言禮以工作太累拒絕。
如今想來，在外面吃飽了，回家怎麼會還吃得下？
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我推開動情的周言禮。
跑到衛生間就是一陣嘔吐。
周言禮欣喜地拍著我的後背：
「老婆，
你大姨媽已經晚了四天了，是不是上個月的備孕有效果了？」
想到懷孕，我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6
第二天，周言禮戀戀不舍地去了公司：
「對不起老婆，公司的事今天實在離不開我……第一次產檢我就要缺席……」
我看著他眼裡幾乎要溢出來的深情。
忍不住在心裡譏笑。
今天早上我檢查床頭櫃。
發現裡面的計生用品，少了十幾個。
自從備孕以來，我根本沒注意過那個抽屜。
而剛剛，我還看見周言禮塞進西褲裡兩個。
我隨口應和著，哄他出了門。
陪我檢查的ṱųₒ人，自然變成了煙煙。
「如果真懷孕了怎麼辦？
」
煙煙挽著我的手臂，滿臉擔心：
「別怕，你要是想要，離婚後我跟你一起養。
「不要……就不要……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最後她堅定地勸我：
「總之，一定要離婚！！！」
我木訥地點了點頭。
心裡如一團亂麻。
俞蓮慣例打來視頻，向我報告周言禮的上班時間。
我沒怎麼聽，草草掛斷了電話。
就在即將檢查時，我突然想起那貼膏藥上面的圖案和小字。
我依靠記憶快速找了醫生。
「腰肌肉痙攣，充血水腫，應該是因為性生活過度導致的，這膏藥起到一個……」
我看著醫生的嘴一張一合。
腦海中全是「性生活過度」幾個字……
周言禮。
你騙我騙得好苦啊。
7
我復盤了財產。
周言禮家境差，房子都是我父母買的。
但是婚後買的。
雖然隻寫了我的名字，但依據法律，依然有周言禮一半。
現在市場價格在四百萬。
還有我們婚後攢錢買的小三室，學區房，房貸還沒還完。
付了一百五十萬的首付。
所剩沒幾萬存款了。
我們這幾個月經濟自由，才決定要寶寶。
但它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我攥著那張早孕的單子，心裡糾結得很。
煙煙抓著我的手，
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你千萬別因為這個孩子心軟！必須和周言禮離婚！
「你這麼年輕，還有幾十年，不管再難，都要離婚！
「我真的不希望你後半輩子都這樣患得患失！」
我看著單子上，黑乎乎的一團孕囊。
裡面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
不光屬於周言禮，還屬於我……
我渾渾噩噩地被煙煙摁到車上。
一路上，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想不通，相愛了整個青春的人，為什麼是這樣的真面目。
管好自己的下半身真有這麼難？
8
周言禮回家時，一直抱著我說個不停。
他說自小父母離異，都把他當成拖油瓶。
這下好了，
他有了自己的家庭，一定會當個好爸爸。
「老婆，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周言禮捧著我的臉，視若珍寶。
他深情吻上我的額頭：
「我愛你。」
我借口去洗澡，逃脫了他的視線。
剛走進浴室，就聞見了若有似無的煙味。
我瞬間警鈴大作。
周言禮的公司不允許抽煙，更不可能帶回來這麼大的煙味。
我從髒衣簍裡翻了又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