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們可不做買賣人口的事兒，到時候如果你家閨女不願意，就別再說什麼結婚的話。要是願意，那二十萬，還有你和你兒子的工作都好說。」
二十萬。
為了二十萬，他們就要賣了我。
不說爺奶，就連懷胎十月生下我媽媽都一臉喜氣。
「這哪能不願意啊！這丫頭就是害羞，戀愛都沒談過，害羞著呢！」
等人走了，我才被松開，垃圾一樣丟在地上。
「我不嫁！我要去讀書！我要去高考！」
啪——
又是一巴掌打在我臉上，打得我眼冒金星，但我不肯認輸，固執倔強地仇視著每一個人。
「高考？哼，跟你那姑姑一樣是個沒良心的賤人！我告訴你，嫁也得嫁！
不嫁也得嫁！」
爺爺的眼神冰冷，他們控制不了姑姑，擔心我成為下一個姑姑，所以把我養得瘦弱，乖順，便於收割。
可我想不明白，分明，分明隻剩幾天了。
「爺爺，讓我去高考吧，我要是大學生，彩禮你們也能多要一點啊。高中學歷和大學學歷是不一樣的，就隻有一周，讓我去試試行不？」
劉子傑笑了，摸出了一沓試卷，那是我藏在床底的。
被發現了。
我臉色慘白，渾身冰冷，眼裡隻有那一個個鮮紅的分數。
「我就說你臉上都沒肉，瘦得不得了，怎麼突然氣色都變好了，結果你看我在你屋裡找到了什麼？妹妹，你成績很好嘛！是不是想考了大學跑掉？我告訴你，沒門！」
嘶——
那一沓卷子被劉子傑撕得粉碎，
然後丟在地上一腳又一腳踩著。
「不——不要！我求你，哥哥我求你——不要！」
劉子傑雙眼通紅，咬緊後槽牙，整張臉寫滿了妒忌。
「是不是姑姑！是不是！我才是她最喜歡的侄子！憑什麼？！憑什麼她不愛我了，要養你這個賠錢貨！憑什麼！
「既然姑姑可以幫你，等你嫁了人，我好好跟姑姑認錯，姑姑，也會原諒我的。」
9
「好了，搜一搜她身上，那賤丫頭我生的我最了解，說不定給了小微手機用來聯系。」奶奶指揮著媽媽來搜身，「不聽話就餓幾天，沒力氣了就跑不掉了，自然也就聽話了。」
媽媽的手仿佛尋寶一樣，快速拿走了我最後的希望。
「媽，求你。」
媽媽看了我一眼，
她看向我時從來沒有看向哥哥的那種溫柔。
「微微，媽媽生了你，你要報答媽媽。」
報答？
我忍不住笑出眼淚來，他們給了什麼東西嗎，就要報答？
「姑姑對你們不好嗎？有事出頭，沒錢給錢，可是你們呢？吸血還不夠，還算計著她的財產！還要怎麼報答？
「我不好嗎？家裡的活都是我幹，我從來不要求什麼，認打認罰，最後還不是要被你們賣掉！
「你們永遠那麼自私，永遠惦記著別人的東西！如果我要是嫁去袁家，我一定不會讓你們好過！我拿到的每一分錢寧可用來找你們麻煩，也絕對不便宜你們！」
乖順等不來同情，唯有反抗能換來自由。
就比如現在。
我每說一句，他們就難堪一分。
我隻恨自己懦弱太久，
醒悟太晚。
事到如今，能做到的也僅僅是跟他們魚S網破！
「賤丫頭！老子就知道你也是個賤丫頭！」
爸爸狠狠踹在我肚子上，轉身又抓起了凳子，他的脖子通紅，青筋暴起，「你就該好好嫁人然後生兒子伺候兒子！想整老子？老子先打得你不敢還嘴！」
「打啊！打S我啊！我看你怎麼跟袁總交代！二十萬啊，二十萬不僅能讓你賣女兒，還能讓你當狗！劉浩，你就是個沒出息的男人！你小時候靠媽，長大了靠姐姐，現在又要靠女兒！你個孬種！」
爸爸氣得整個人顫抖，他最聽不得別人說姑姑比他有本事，更聽不得別人罵他窩囊。
「好！好啊！我都不知道我這個女兒這麼有種！今天老子就讓你看看我敢不敢打S你！」
砰——
一聲巨響，
木屑碎了滿地，我緊緊閉上眼。
可疼痛並未降臨，凳子沒砸到我身上，爸爸卻被一腳踹開了。
姑姑來了。
帶著身後十幾個保鏢。
她徑直走到我身邊，沒一個人敢阻止。
看見我的臉，她目光沉沉，嘴角都在訴說著她的不悅。
她飛快起身，走到爸爸身邊，剛才還威風十足的人現在卻在她面前瑟瑟發抖。
啪——
「姐，我……」
啪——
「我是她爸，我讓她嫁人有什麼錯？我……」
啪——
啪！啪！啪！啪！
「你還是那麼垃圾，
老了就變成了老垃圾。」姑姑的巴掌扇在爸爸臉上，說話的時候卻看向了爺爺，「小微我要帶走。」
爺爺梗著脖子，但發抖的手泄露了他的內心，「她是我孫女，憑什麼給你！」
「憑什麼？就憑我會報警說你們要拐賣婦女，阻止學生參加高考！就憑我會請有名的律師打到你們破產！就憑我能找人讓你帶進來的男人生意出大問題，你說，袁總對你們會不會下手更狠？
「你們知道的。」她的話擲地有聲。
「我做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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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萬！給我們五十萬！戶口也遷出去，劉香君，你可以不在乎，但是我了解劉微，她普通得要S，流言蜚語傷不了你，但對她卻很有效。」
「不要，姑姑，我們不給。」我拉住了姑姑的手，進了自己的房間，拿出了姑姑砸房間的鐵錘。
摩挲著冰涼的觸感，
我的心卻更加堅定。
在劉家人的尖叫聲中衝進每一個房間，然後發泄般地砸了下去！
砰——
這不是砸爛衣櫃的聲音，是我內心的幼苗破土而出的聲音，是我的傷口在愈合的聲音！
當年姑姑砸了屬於自己的房間，徹底切割了自己和這個爛泥一樣的家庭。
今天我要砸了所有人的房間，為自己挨過的所有巴掌報仇！
「你這個S丫頭！你也瘋了是不是！」
「不就是要你嫁人嗎？又不是要你的命！你一無是處，除了嫁人你還能幹什麼！」
「我的家啊！我的房子啊！嗚嗚嗚嗚嗚。」
我喘著氣，隻覺得說不出地痛快。
「房子是我砸的，你們告我，我就告你們要把我賣給傻子，大不了大家一起S！
」
走出劉家的勇氣我要，揮出鐵錘的勇氣我也要。
裝睡的人永遠叫不醒，那就隻有砸醒！
「爸，媽，你們放心，等到了年齡，我也會每個月給你們七百五赡養費。
「哦，不，我沒那麼大方，我給五百，反正你們也是二百五！」
出了門，我的腿才軟了。
不是怕，是激素作用之後太興奮。
這是第三次，姑姑救我於水火。
上車之後，劉家人跟在後面追著罵，突然一聲尖叫，咒罵聲沒了，隻聽見行人吵著說有人被撞了。
「別回頭。」
姑姑扒拉住我想往後看的腦袋。
「姑姑，你怎麼知道我出事了？」
姑姑一邊開車帶我回家，一邊回答我，「你老師說你遲到了很久都沒去，她擔心你，
就聯系我了。好好考，她很關心你。」
我重重點頭，看著車窗外的站牌倒退，我離劉家越來越遠了。
六月的一天，高考如期而至。
考完最後一科，姑姑立刻把我打包送去廠裡做了兼職。
這個廠裡有很多女生，跟我差不多的年齡，對於這樣枯燥無味的工作她們幹得熱火朝天。
在休息的時候，我們也會闲談。
得知我隻是做兼職還會去念大學，小花兩隻眼睛裡都是羨慕，轉而拿出手機裡的照片給我看，是她和她的妹妹。
「這是我妹妹，在念初中，她的成績很好的！以後也跟你一樣去大城市裡念大學！」
說起妹妹小花很驕傲，他們住的地方很偏僻，女孩兒一般早早就嫁了人，母親難產S後，照顧妹妹就成了小花的責任。
她見過太多早早結婚生子的女孩兒，
沒有文化，沒出過大山，生活除了種糧食就是生孩子。
她不想這樣，也不想妹妹這樣。
所以，小小的她帶著妹妹跑了，鞋子磨破了也沒停下。
因為年齡小，工資很低，後來還是找到了這裡才有了一份不錯的工資。
有寢室住，有工資拿，還讓妹妹去念了書，對小花來說，這樣的日子實在太好了。
「你不想念書嗎？」
小花比我勇敢，也比我肯吃苦，我是幸運有姑姑幫我。
「想啊，咋不想啊！」小花笑了笑，「我妹妹學了什麼都教我，但是我學不會，聽不懂，我已經過了念書的時候了，現在我隻想賺錢。我媽很愛我們，我想媽媽如果知道，妹妹念上書了成績好一定很高興。
「我的日子也不差！比起留在大山的女孩兒，我很慶幸我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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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
隻要有一份工作，隻要能賺錢，不管咋樣都不會過得太差的！」
趙姐是這個車間裡最年長的人，她的兒子已經大學畢業賺錢了,她的工資不值什麼,可她還是樂呵呵地幹。
她說自己生了娃把娃養大一點，才發現自己已經和工作脫軌了。
有更年輕的人接替自己的崗位,自己在市場上毫無競爭價值。
不斷的面試失敗讓她備受打擊，老公勸她,在家帶孩子算了，一把年紀不要把自己弄得太累,還碰一鼻子灰。
「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我去面試的時候真害怕,那人事的小姑娘比我還年輕呢,但是我失敗了太多次了，我真的害怕,想窩在家裡不出來了。」
趙姐低下腦袋,拍了拍我們的手,「我後來就琢磨啊，幹不了這個我就去幹別的唄！連生娃都不怕,我還怕啥？這不,讓我找到了工作。
咱們女人這輩子，就是怕得太多所以才擁有得太少！不管到了啥年齡，都得邁得出步子！」
小花和趙姐的故事在這個廠裡並不罕見，苦難遍地生花,但淤泥之中，總有人伸出手，拉起一個又一個要窒息沉底的女人。
我的姑姑，劉香君，就是那個拉她們出淤泥的女人,也是把我從爛泥一樣的地裡救出來的人。
離開工廠的那一天，我拿出了自己初高中時候的筆記送給小花，她抱著本子高興地看了又看，說了不知道多少次謝謝。
在工廠打工兩個月,因為是短期工,所以我隻賺到了七千塊。
考的大學因為成績優異給我免除了學費書本和住宿費用，我留了三千，剩下的都給了姑姑。
能到工廠的女人很大程度上都屬於幸運的一批,還有更加困難的女人,姑姑有專門幫她們的基金會，我把四千都捐了。
「小微加油！」
「小微再見——再見——」
工廠大門打開，我揮了揮手往前走,絕不回頭。
成績公布那一天,我成了學校的狀元。
學生和家長坐得滿滿當當，我站在臺上,聲音通過話筒傳到了每一個人耳朵裡。
我講的是我的姑姑劉香君的故事。
姑姑不在意自己的名聲，隻在乎自己的生活和她幫助的每個小女孩。
但是我小氣，我就是要讓每個人知道姑姑的好。
要讓劉家人的惡劣,讓每個重男輕女吃血家庭的卑劣暴露在陽光之下。
這個城市不大,一人一張嘴,總會洗清姑姑身上那些莫須有的髒水。
雷鳴般的掌聲響起，我下了臺子，一眼就看見校門口的姑姑。
「小微,回家啦。」
姑姑就在前方朝我招手，腳邊的柳絮搖了搖尾巴，就差我啦。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