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麟真的轉賬五千塊。
【批準了，你的論文最好和你撒嬌一樣可愛。】
放下手機，周麟指責我又買快遞，我不配用一千塊的吹風機。
在那瞬間，我決定分手。
01
周麟回臥室前忘記了手機還在投屏，於是我看到了這段聊天。
【小甜粥吖：不許動把錢交出來！】
【小甜粥吖：是誰的小豬咪買裙子買口紅買包包，已經沒錢吃飯啦？小肚幾都餓瘦一圈了嗚嗚。】
【小甜粥吖：如果有人肯替小豬咪付尾款的話，他一定是大帥哥！】
這頭像是周麟的女學生宋明蕊，他總是提起。
周麟先是發了個問號。
然後。
轉賬五千塊。
【麟：批準了，你的論文最好和你的撒嬌一樣可愛。】
【小甜粥吖：！！對不起我導，你和我男朋友頭像一樣，認錯人了！】
【麟：小豬咪開口，為師哪能不給？】
【小甜粥吖：那，那小豬咪就收下啦？】
【麟：不是餓瘦了嗎？今晚來家裡吃飯，有你最愛吃的大閘蟹。】
這時屋外有快遞敲門。
是我熬夜搶紅包湊滿減給家裡買的洗衣液。
省了十幾塊錢。
而周麟大手一揮就是五千塊紅包。
起身的剎那，忽然覺得自己挺可笑的。
02
「怎麼還有快遞？你到底買了多少？」
周麟不知道還在投屏，跑出來質問我：
「你還是買了那個一千塊的吹風機？
你知不知道一千塊能買多少東西？你頭發隨便吹吹不行嗎？」
一陣無力感湧上心頭。
我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解釋。
.....
讀大學的時候，我和周麟都是高考狀元，都領助學貸款。
骨子裡那種不服輸的勁讓我們從互相欣賞，最終走到了一起。
那時我倆都很窮，周麟卻肯送我幾千塊的 coach 包。
「你在我眼裡值得最好的。」
我背著這個包，校招一路綠燈拿到了 offer。
那年全專業隻有一個保研名額，我倆家裡都負擔不起學費。
愛就是相互付出，希望對方更好。
於是，我把保研的名額讓給了他。
交往九年，他一直念到博士畢業，留校教書。
而我從底層銷售，
咬著牙拼到了總監。
我們租到了一間位置很好的大平層，養了可愛的小狗，生活漸漸步入正軌。
可就在前幾天，我把雙十一要買的東西給他確認，他很嚴肅地打來視頻：
「家裡用的我沒意見，但是為什麼買一千多的吹風機？」
這牌子的吹風機就是貴，但真的好用。
一千多的價格已經是我湊單到極限，是原價的 3 折，就算二手的也沒這麼便宜了。
況且我月薪五萬。
我認為，我應該有更好的生活品質。
可周麟不聽解釋，一味教育我要節儉，以後結婚買房生孩子，哪樣都要用錢。
於是我開玩笑似的問他：
「總說結婚，那你什麼時候娶我？」
視頻那頭長久的沉默。
倒是背景音裡傳出了周麟媽媽的聲音：
「怎麼還不來吃飯？
又和那個本科畢業的農村老女人聊天呢？」
我 29 歲，農村出身，本科學歷。
所以，說的是我嗎？
周麟眸色微變，匆匆掛斷了視頻。
我不知道他心裡怎麼想的。
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變了。
變成我最討厭的樣子。
03
剛進廚房，周麟捧著快遞追了過來，語氣抱歉：
「我不知道是洗衣液，剛才誤會你了。」
「予知，我覺得一百塊的吹風機也很適合你。再過幾年咱們結婚生孩子了，你未必有空上班賺錢，現在有錢應該攢著，為將來考慮。」
聽完這句話，我莫名想起了宋明蕊。
那個小姑娘讀研二卻比別人都小兩歲，是整個專業的團寵，高高瘦瘦的，笑起來很甜。
衣服，
化妝品，零食。
她買再多東西，周麟都覺得小姑娘理所應當。
而我用一千塊的吹風機，周麟覺得不配。
「不生氣了吧？」
周麟放軟了聲調，在我身後絮絮念：
「今晚我有個學生來家裡吃飯，你稍微準備下？」
我沒出聲，切好蔥姜下鍋翻炒。
正要加大閘蟹，周麟突然按住我的手，眉頭皺起：
「小孩蔥姜過敏，你怎麼這樣粗心啊，不知道多問我一句嗎？」
我再也忍不住，冷漠開口：
「周麟，分手吧。」
04
周麟愕然愣在那裡，清俊的眉眼寫滿了不可思議。Ṱúₒ
他顯然不知道哪裡錯了。
那就這樣吧。
我最好的九年，
就當喂了狗。
......
「打擾師父！師父和你姐姐一起住嗎？」
宋明蕊已經到家門口了，周麟隻好硬著頭皮請她進來。
這些年周麟在學校教書，身上總是白襯衫牛仔褲，舉手投足一派少年氣。
而我年紀輕輕就坐到了總監位子，穿衣打扮總要成熟一些。
宋明蕊一個無心的誤會，讓氣氛頓時尷尬起來。
周麟急著解釋：「她不是我姐，诶你怎麼......誰讓你坐下的！」
宋明蕊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小豬咪餓了，不行嗎？」
說完又特地對我解釋：
「姐姐別見怪，我和我導經常這樣互懟，都習慣了。姐姐做的菜好香啊~」
氣氛倏然冷了下來。
瞧見周麟陰沉的臉色，
宋明蕊小心翼翼站起身，聲音都在發抖：
「抱歉，我平時大大咧咧慣了，是不是哪句話說錯......」
我歪了歪頭笑道：「你家是不是住洞庭湖呀，身上碧螺春味好大。」
宋明蕊愣了兩秒，眼圈慢慢紅了。
周麟急忙把她拉到身後，嚴肅看著我：
「她還是學生，你說話別這麼難聽！」
「還有更難聽的，能不能別碰我的晚餐，從我家滾出去？」
「趁我還給你臉。」
周麟陰沉沉地站在玄關處，一雙眼睛SS盯著我。
宋明蕊已經躲到了門口，嗲聲嗲氣地道歉：
「不好意思，這位其實是師母吧？看起來還沒結婚，千萬別因為我影響你們感情。」
我笑道：
「沒事，我跟他談戀愛，
你跟他結婚。」
宋明蕊臉色一白，咬著下唇不敢說話了。
周麟還想解釋什麼，我一杯紅酒潑了上去，拿起手機叫物業。
房租是我出的，我這樣做合理合法。
周麟退到了門口，壓低嗓子和我商量：
「能不能別鬧了？我慢慢給你解釋，大晚上的你趕我走，我要去哪？」
「問宋明蕊啊。她要是不管你，你可以打掃黃辦電話，五千塊錢都花出去了，晚上還不管客人住處啊？」
「小豬咪吃相別太難看。」
05
下定決心分手後，我花了一整晚把周麟的東西全都丟了出去。
我們商量好房租我出，未來買房的錢他出，生活費各付一半，所以沒什麼好糾纏不清的。
有濾鏡的時候覺得他哪裡都好。
現在祛魅了，
才覺得這人隻會畫大餅。
周麟讓我們冷靜一周。
一周之後發現被我拉黑了，氣急敗壞地打來電話質問。
「沒搞錯吧你真要分手？咱倆九年了就為了這點小事？她是我學生我照顧下怎麼了？」
「嗯，你說小事就小事吧。找時間把這九年欠我的錢轉一下，看在相識一場，我不收利息了。」
周麟愣了幾秒，聲音氣急敗壞：
「顧予知你知道你這麼做有多蠢嗎？你 29 歲了，農村戶口本科學歷，家裡也沒有支持，這種女人在相親市場都沒人撿。」
「而我，博士畢業正經大學老師，正是最黃金的年紀。如果我出去投簡歷，月薪至少八萬起步，是你這種大齡社會女永遠碰不到的好資源！」
「終於說出心裡話了啊周麟。」
我淡定開口：
「我們這種大齡社會女呢，
也是有些人脈手段的，你不想還錢，我就讓你在學校身敗名裂。」
周麟瞬間愣住，隻剩又沉又重的呼吸聲。
這時我等的客人來了。
打開大門，一道低沉醇厚的聲音傳來：
「打擾了，我可以進去嗎？」
「什麼聲音？顧予知你和誰說話？你敢找其他男人？！」
06
我沒空理會，掛斷電話丟到一旁。
門外的男人身高實在優越，寬肩窄腰，把端正嚴謹的英式襯衫穿出幾絲禁欲的味道。
而那張臉天生的眉目深邃，鼻梁高挺，舉手投足一派氣質斐然。
「我的房產手續要三個月後交割好，這段時間打擾你了。」
我動了動眸子，殷勤地幫他搬行李：
「陸總您客氣了，我帶您去客房。」
面前這位男人是亞洲區空降的大老板，
據說花了八位數年薪挖來救火的，緊急回國房子還沒辦好。
以我敏銳的直覺和抱大腿的決心，我搶著把客房每月三千租給他了。
就我家這個地段這個環境，他短期內絕對找不到更好的！
我就像皇帝身後的小宮女，勤勤懇懇伺候陸晏州搬入客房。
陸晏州推辭了好幾次，最後從箱子裡拿出一個袋子遞給我，語氣和善：
「多謝你幫我解決住處的問題，這件禮物請你收下。」
「這怎麼好意思呢陸總！」
我強壓著嘴角，等他關門才迫不及待拆禮物。
然後倏然愣住。
是一個吹風機。
我湊單到凌晨，最後也沒舍得買的那個牌子。
他送的是最新款，不參加活動，五千多。
第二天我問上司要不要回禮，
她笑得一臉深沉：
「妹妹啊，有個道理你要明白。認識什麼樣的男人，決定了一個女人的下限。」
「有的男人每天都在挑戰你的下限，而有的男人，每天都帶你刷新上限。」
「你隻需要認清人，走對路，剩下的順其自然咯。」
07
我怎麼聽都不對味，連忙解釋：
「我不是想和陸晏州談戀愛！我純純就是巴結他，以後升職加薪！」
上司搖搖頭，不再談這件事了。
……
陸晏州每天工作到很晚。
為了刷好感度，我每天都故意加班，裝模作樣給他訂完飯，給他當司機。
我在車上備了高級燻香和咖啡，笑得一臉諂媚：
「陸總太辛苦了，我以為當老板會輕松點，
怎麼能像我一樣天天加班呢？」
陸晏州在後排閉目養神。
昏暗的光影浮動，那張如古希臘雕塑般英俊的臉，總是讓人覺得驚豔。
當我以為他沒聽見，乖乖閉嘴時，慵懶的低音炮忽然響起：
「你可以把加班的時間用在學習上。你這麼年輕就想坐穩總監的位子，想往上爬需要學歷。」
我那點小心思被他戳破，立刻心虛地閉嘴了。
車子駛入小區，燈光一晃，竟在樓下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周麟？
已經入冬了，周麟還穿著單薄的風衣牛仔褲，懷裡抱著一束蔫了的向日葵。
不知他在樓下等了多久，整張臉都凍得慘白。
看到我的車，他跺了跺腳朝我走來，一副說教的口吻：
「怎麼又加班了？我不住一起管著你，
你真就傻傻給公司拼命是吧？」
「路過看見花挺不錯的，就順手買了送你。」
「那天，那天電話裡是我衝動了，我給你道歉。宋明蕊也挺自責的，改天她想請你吃個飯，把話說開。」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一道關門聲。
周麟一瞬間愣住了，眸底翻湧起怒火：
「這什麼意思？他是誰？你們怎麼一起回家？」
我皺眉想將周麟推開，他卻一下子攥住我手腕，想將我擁入懷中。
突然，肩上多了一件溫暖的黑色大衣，幹淨清冽的雪松香氣漫了上來。
「先上去吧，我停車。」
陸晏州垂眸看了我一眼，伸出手臂擋在我面前，推周麟的肩膀。
看起來並不用力，周麟卻連退四五步，一屁股摔在地上。
陸晏州淡定挽著襯衫袖口，
手臂上流暢的肌肉線條，不經意透露出的力量感，讓人覺得無比安心。
轉身離開的剎那，我聽見周麟哽咽嘶吼：
「顧予知，咱倆九年的感情啊！你說不要就不要了嗎？」
08
我走到了周麟面前，拎起他的襯衫甩了兩巴掌，嚇得他愣住了。
「怎麼能不要？
你讀書前幾年沒有收入，吃我的用我的，留校任職之後也沒交過房租，九年算你四十五萬。
這筆錢你什麼時候給我？」
「顧予知你眼裡隻剩下錢了嗎？！」
周麟ŧů⁸在一片失望中清醒。
試圖從我臉上找到一些深愛或者不舍。
什麼都沒有。
沉默了幾秒，他氣衝衝給我轉賬一萬。
我仍然不肯放手，SS揪住他的衣領，
快把他的名牌襯衫揉爛了。
周麟終於破防：
「我回去就把錢還給你！你先放開！」
「你最好是！」
周麟也不想今晚鬧得太難看，他爬起來整理衣衫，雙手插進口袋，高高在上地離開了。
隻甩給我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