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扒拉開人群,走進去把我媽扯開,「媽,你閉嘴吧。」
我轉身跟林父林母道歉,「對不起,叔叔阿姨,你們放心,彩禮錢我會盡快退回去的。」
林父林母見我表態了,也沒再說什麼,厭惡地白了我媽一眼,悻悻然離開。
我媽衝我大吼,「你個不長腦子的,是他們悔婚,我們家憑什麼退彩禮錢?」
我冷冷地看著她的歇斯底裡,一動不動。
弟弟臉色鐵青,「姐,林清俞不娶你了,你就甘心就這麼輕飄飄過去了?還要退錢,我呸,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我「啪」地甩了他一巴掌,「有你這樣跟姐姐講話的?」
「結婚是我的事,退不退彩禮錢也由我決定。你們把錢還給我!」
提到錢,我媽頭低了下去。
挨了打的弟弟這次也沒再跟我叫板,而是吱吱嗚嗚道:「錢,錢早就花完了......」
我心一驚,「這 60 萬前天清俞才打到我卡裡,你們花到哪去了?」
我媽翻了個白眼道:「你吼什麼吼,這彩禮錢本來就是用來給你弟的房子付首付的。小倩和你弟看中的樓盤,定金早就給了,再不買下來,好的樓層就被人選去了。」
「本來小倩託內部人搞了一套更好的戶型,不過首付快 100 萬,媽這才讓林家再多出 40 萬彩禮,結果他們竟然換新娘。沒辦法,你弟和小倩隻能買那套小的......」
我心口一窒,險些站不穩,我指著我媽和弟弟,氣到鼎盛,「你們......」
周圍鄰居聽到這,紛紛向我投來同情的眼光,一位熱心大媽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我。
我緩了口氣道:「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以為 60 萬彩禮能填滿你們的欲望,讓我跟清俞能踏踏實實過日子。
早知道會是這樣,我不會讓林家給一分錢彩禮。現在你們把房子賣了,錢還給我,我就還是你的女兒,你的姐姐,否則,咱們就斷絕關系......」我媽哭天搶地,「我白養你這個女兒了......」
弟弟扶著媽媽,「你看你把咱媽氣成啥樣了?」
「剛入手的房子怎麼可能賣掉,一來一回要損失多少過戶費。再說我房子早晚是要買的,小倩家下了死命令,我今年不買房,就逼著我跟小倩分手。」
我一字一句道:「我再跟你們說一遍,是把錢還給我,還是斷絕關系?」
我媽猛地推了我一把,差點把扶著我的鄰居大媽也帶倒了。
「為了個拋棄你的男人,你連親媽都不要了,你走,我沒你這種女兒!」
我絕望地冷笑,笑得渾身顫抖,「我多希望,不曾做過你的女兒......」
我拎著剛從新房打包的衣物,轉身離開我家。
說是我家,其實是林清俞在我媽和弟弟來以後,
幫忙租的房子。我們在這住了兩年,期間的房租水電費都是我付的。
現在,由著他們自生自滅吧。
血脈親緣真的是很可怕的東西,我那麼恨他們,可我想到他們被房東趕出去的樣子,並沒有報復的快感,而是悲哀。
我多希望我能做個自私的人啊!
7
我到朋友那借了點錢,買了一部二手手機,補辦了電話卡。
之前被我媽扣的手機,屏幕早就有裂痕了,反應也遲鈍,林清俞要送我新手機,我沒要。
跟他戀愛這些年,我盡量不花他的錢。
除了那 60 萬彩禮。
那是因為我媽以死相逼,我想著就這一次吧,依靠清俞給我自己買個清淨,結了婚以後,我再也不幫娘家了。
事情證明,我多天真。
第二天,我回公司上班。
我沒有錢,總得先賺錢活下去。
我和林清俞在一個公司上班,同事大多參加了婚禮,都知道婚禮那天的事。
我回去上班的第一天,周圍同事都對我指指點點。
我假裝聽不見,埋頭做自己的工作。
沒想到林清俞也這麼快來上班了。
在辦公室遇到,所有人都在看著我們。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而林清俞隻是平淡地掃了我一眼,錯身而過。
他公事公辦,再不會給我帶早餐,把我叫到他辦公室,讓我工作累了,休息一會。
有人把接親的視頻傳到了網上,我不僅在辦公室被人指指點點,就連走到路上,也會有陌生人向我投來鄙夷的目光。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挺過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的,每天都處於讓人窒息的煎熬中。
白雯艾來公司給林清俞送愛心午餐,他們出雙入對,人人都說,他們十分般配,林總因禍得福,甩到扶弟魔,娶了白富美。
白雯艾秀恩愛時,眼神有意無意地瞥向我,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
她沒有在眾人面前針對我,和林清俞一樣,把我當空氣。
這種感覺,比他們指責我,羞辱我,更讓我煎熬
他們仿佛什麼都沒做,
又像什麼都做了。再過兩天就是林清俞的生日,那天同事們都提前下班了。
我知道,他們是去給林清俞過生日。
以往的每年的生日,我和林清俞在同事們的簇擁和祝福中度過,我凝視著他吹蠟燭時溫潤的眉眼,他一睜開眼,便看向我。
而今年,我連參加的他的生日宴都沒資格。
他邀請了所有同事,獨獨沒有邀請我。
有一個平時跟我不對付的同事,把他過生日的場景拍成了短視頻,上傳到了朋友圈。
白雯艾送給了林清俞一知卡某亞的手表,精致奪目。
林清俞抓起她白皙的手,俯首親吻上去。
白雯艾笑中含淚,抱緊林清俞,「你忘記她,隻愛我一個好不好?」
每個人都知道她說的是誰。
我的部門領導顯然喝多了,說話大著舌頭,「林總這媳婦,家世好,樣貌好,打著燈籠都難找,那個李妍月跟你沒法比......」
林清俞撫摸白雯艾的長發,說:「感謝她的不嫁之恩,
才讓我遇到你這麼好的老婆。」8
看到這個朋友圈的時候,我一個人在公司加班。
辦公桌抽屜裡,有我早早給林清俞準備的禮物,是一個,我親手織的圍巾。
這麼多年我都沒有送給他一件像樣的禮物。
因為我的工資,每月都會被我媽要去一大半。
開始是因為我爸得了癌症,治病需要錢,後來因為弟弟上大學,談戀愛。
她總有無數的理由問我要錢。
我一直過的相形見拙,林清俞從來沒有嫌棄過我送的禮物。
但是昨天,他把我送的禮物全都還給了我,一個都沒有留。
而他送我的禮物,被我媽偷去,轉送給了準弟媳。
我一樣都沒法還給他。
別人都說他娶了他人是我活該,呵,我也這麼覺得。
9
林清俞生日過後,沒出現在公司。
唯一跟我相處不錯的同事,見我看著林清俞的辦公室發呆,悄悄告訴我,「他們度蜜月去了。」
是了,原來我們就說好,等他生日過後,
再去度蜜月。蜜月旅行的行程是我和他一起制定的。
為了旅行順利,我提前一個月研究攻略,準備旅行用品,終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我拼命工作,不讓自己有一刻鍾闲下來,就這樣麻痺自己的神經。
晚上快下班時,媽媽打來電話,說她收到了法院傳票,林父林母起訴了我們,要我們歸還 60 萬彩禮錢。
我撥通了他的電話,想請他跟父母說說,寬限我一些時日。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呼吸都緊張了起來。
「喂。」
他似乎在抽煙,聲音微微沙啞,像染了暗夜的質感,不似平日裡那般清明。
跟他在一起多年,我知道他什麼時候愛吸煙,那時的聲音殘留著某種意猶未盡。
我的喉頭突然就哽住了,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我能想到他們度蜜月會做什麼,跟親耳聽到的衝擊力還是不一樣。
「怎麼不說話,你到底想幹嘛?」
見我遲遲不說話,清俞語氣不耐煩起來,
「既然已經分手了,如果不是工作的事,別在這個時候打擾我度蜜月。」他加重了度蜜月三個字,如同利劍刺傷我同時又在我心口翻攪著。
他掛了電話,而我的心仍處在酷刑中,被一寸寸凌遲著。
這通電話打破了我這幾日強撐的麻木,我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裡,哭到不能自已。
媽媽又打來電話。
「聯系上他沒?他答應撤訴了沒?」
「你別再逼我了!他們告就告吧,你們不肯還錢,我去坐牢,我去坐牢行了吧!」
「你這孩子不想辦法解決問題,衝媽媽發什麼火?」
我掛斷電話,不想再聽媽媽無休止的指責和要求。
朋友異地戀的男朋友來找她,我不想打擾她和男友為數不多的相處時間,於是沒有回朋友家住。
我來到婚房,密碼已經換了,我進不去。
我自嘲的笑了一下,我在期待什麼呢?
婚房他雖然不住了,但怎麼可能給我留個門呢?
我還能去哪呢?
我無處可去。
我又回到辦公室,在會議室沙發上將就著睡下。
我訂了鬧鍾,在同事們沒上班前早早起來洗漱,然後來到工位上,繼續工作。
10
林父來到公司找我。
這邊的公司交給林清俞管理後,他一次沒來過,這次來,是要我離職,並且歸還彩禮錢。
我給林父打了欠條,承諾五年內還清 60 萬。
林父是個生意人,知道把我告去坐牢,他們也不會立刻拿到錢。
去法院起訴的事情,是林母做的,他是事後才知道。
我感謝林父沒有咄咄逼人,彎腰向他致歉。
林父張張嘴,想說什麼,最後什麼也沒說。
他曾經很是贊許我的工作能力,在林母不喜我時,多次為我講話,我是敬重林父的。
財務結算工資時,多給了我一個月補償,我知道,這是林父的囑咐。
我收拾完工位上的東西,看到那條圍巾。
我織了三十多個夜晚,才織成我最滿意的這條,上面有我和林清俞的名字縮寫,
還有我們最愛的迎春花。我摸了摸上面纏繞在一起的字母,心仿佛也跟這彎曲的字母一樣纏繞著,疼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