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還有存款孝敬您，那我運氣好也沒辦法嘛！」
挑撥離間非常成功。
可惜，有外公坐鎮，他們打不起來。
大舅滿臉不服氣地抱怨：「爸，你從小就偏心耀祖，剛剛弟妹已經贏了這麼多了，就不能讓我贏一點嗎？」
「保娣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那我呢？」
「我也有兒子要養，今天我必須拿走一半錢！」
大概是過年我媽輸的時候也鬧過這麼一出分贓不均，大舅依然篤定我會再輸上十幾萬。
而小舅，過年分得沒大舅多，現在看樣子勢必要把這筆錢拿回來。
「閉嘴，繼續打。」外公喝止大舅的抱怨，「耀祖，你大哥也不容易，適當的時候讓著你大哥些。」
「要知道，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也怪我媽平時太軟弱，
外公這麼明目張膽地坑我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不過，我得加快速度了。
接下來的一圈牌，我連胡幾把大的。
三人的欠款都已經過萬，臉色也明顯差了很多。
整牌時，大舅狠狠地抓住我的手，提高嗓門大喊：
「夏妙妙，你是不是出千了？！」
7
我早就仿到了他們這一招。
從大舅坐下，手機就開始錄像。
「大舅，我連麻將都是剛學會的，怎麼可能會出千？」
「完全就是新手摸大牌。」
「大舅，你做長輩的不會是輸不起吧？」
「祖宗大人們可都在天上看著呢。」
我邊說邊把視頻發到家族群裡。
「大舅，我這可全程錄像了，到底是誰出千，明眼人可是一清二楚的。
」
大舅臉色更加難看，連罵了好多句髒話，也拿我沒辦法，直接推亂麻將：「不玩了。」
「晦氣，簡直是晦氣。」
我拉住要離開的大舅，嘴裡還學著小舅的話念叨著：
「大舅，你可不能輸了就逃。小舅說了，我手氣正好的時候是犯大忌。」
「除非我們贏家說停，否則你絕對不能半途而廢。」
「是不是，小舅？」
小舅臉上青一陣紅一陣，顯然想起這些話是他才說過的。
他支支吾吾說不出話，外公擋在小舅面前拿出了他長輩的氣勢來壓我：
「剛剛時間早可以這麼說。」
「現在幾點了？夏妙妙，你也不看看時間，隻知道搓麻將，還有沒有出息了？」
「今天就到這裡，趕緊收拾一下吃飯！」
外公拍板，
大舅小舅得意地看著我。
我沒有絲毫的意外，外公就是這樣偏心。
「行。」
「那外公、大舅、小舅，咱們把錢結一下。」
三人一愣，外公臉色瞬間難看了起來。
小舅笑嘻嘻地打哈哈：「什麼錢？」
「我們親戚之間搓麻將，還要算錢嗎？」
「妙妙，你今天贏了這麼多錢，還不滿意嗎？」
早知道即使贏了錢，也不會這麼順利地要回來。
我根本沒想要錢。
隻是想讓我媽認清她那些親戚的真面目，讓她不要再一次次地當冤大頭。
我假裝沒聽懂小舅的話，疑惑地巡視一圈：「什麼？」
「小舅，你不會是想賴賬吧？」
「過年我媽可是實實在在地拿出了這麼多錢。」
「怎麼現在輪到小舅要出錢了，
就不算了？」
「外公，你可得評評理，這怎麼能這麼雙標？」
外公一時也想不出借口，隻能用他長輩的身份壓人：「過年是過年，現在是現在。」
「現在我說就這樣了，夏妙妙，你難道還要頂撞我？」
我委屈地搖了搖頭，衝著外公身後端著菜的我媽喊了一句：「媽。」
聲音哽咽，硬生生擠出來的眼淚水滑落眼角，我媽端著菜的手微微發抖，看向外公時眼裡滿滿的失望：
「爸，妙妙第一次搓麻將能贏多少錢，你不能這麼對她。」
「過年我輸這麼多錢的時候，求您幫我說句話，您說親兄弟明算賬，如果我不出錢就當家裡沒我這個人。」
「為什麼到了耀祖耀宗這，就不用付了呢？」
她越說越激動，仿佛要把心中的委屈全都說出來。
「爸，我自認為這些年全心全意對這個家，每年拿回家的東西孝敬您的錢一點不比兄弟們少。」
「為什麼您總是這麼偏心？」
大概是我媽這麼多年第一次反抗和質問，外公被氣得雙眼通紅：「謝保娣，你要反了嗎？」
「你一個女兒，我讓你清明回來祭祖已經是對你最大的恩賜了，你還在這挑三揀四。」
「不想來以後就別來，本來就是個外人，年年回家過節我都沒說什麼。」
「你居然還計較一些麻將錢。」
我媽沒有回話。
以前外婆還在時用這一招，百試百靈。
那是因為我媽童年唯一的一些愛來自外婆。
是外婆把被丟掉的我媽重新撿回家，也是外婆在我媽想要嫁給我爸時鼎力支持。
前些年外婆走了，
外公繼續用這招威脅我媽。
雖然依然很有用，可他沒注意到，每說一次，我媽眼裡的光就會暗淡一些。
過年時外公偏幫大舅小舅，和我爸鬧得非常難看。
當時的我媽，多麼渴望外公能為她說一句話。
最後我媽拿出積蓄，外公才欣慰地安慰了我媽一句：「保娣，爸真的沒看錯你，你是爸的好女兒。」
是這句話，支撐了我媽很久很久。
現在，信念崩塌，我媽蹲在地上泣不成聲。
我走到我媽面前，轉身與眾人對峙：「錢可以不給，過年我媽付的錢你們也得全都還給她。」
小舅吊兒郎當地走到我面前，譏笑：「我們就是不給，你能拿我們怎麼辦？」
「妙妙，小舅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非要鬧，你一個有編制的醫生比我損失大。」
所有人看我們的眼神冰冷。
如果不是眉宇間長相的相似，真的難以相信，我們和他們這是一家人。
我剛要說話，身後一道身影迅速衝出，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小舅臉上。
「謝耀祖，這一巴掌是你欠我的。」
我媽擦幹了眼淚，SS地盯著小舅，生怕他反撲。
「我從小把你帶大，工作以後所有的工資都花在了你身上，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謝耀祖，你是最不該這麼對我的人！」
「走吧，妙妙，他們不把我當人，今後，我和他們恩斷義絕。」
我暗暗地給我媽比了個大拇指，可這錢不拿回來不行。
我看向外公，淡定開口：「媽，錢還沒算清可不能走。」
「要麼把過年我媽輸的錢還給我，要麼我報警。」
「反正今天我打麻將時沒拿到錢，
不算賭博，你們過年十幾萬的賭資，已經構成了違法犯罪。」
「除了我媽給的那些錢，到時候你們要沒收多少賭資我就不知道了。」
眾人震驚地看著我，我趕緊補充：「哦，對了，聚眾賭博還要被拘留罰款，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外公氣急，喘著氣怒斥我媽：「謝保娣，你還不管管你女兒？」
「反了天了，你們母女簡直要反了天了！」
我媽這次總算是頭腦清醒，沒有一味地幫著外公說話：
「爸，我去坐幾天牢不要緊，耀祖耀宗就不一樣了，我兩個外甥還沒有工作吧。」
「你……你！！！」外公氣得倒退幾步，倒在大舅身上。
「保娣，快來幫忙，爸要暈了！」
「保娣，你快跟爸道歉啊，爸一把年紀了經不起折騰！
」
……
大舅大舅媽小舅小舅媽全都圍了上去，場面一度混亂。
我媽神色掙扎想要去看看，我拉住她的手上前：「外公，你不會是忘了我是醫生了吧？」
「裝病也得裝得像樣些，你這樣的臉色和身體可不會暈倒中風。」
「打了這麼久的麻將還真餓了，既然你們不想給錢，我還是不浪費時間，直接報警吧。」
話音剛落，外公悠悠轉醒，看著我咬牙切齒地說：「把錢給她。」
「以後你謝保娣不再是我們謝家人！」
大舅小舅為難地看著外公：「爸，我們哪有這麼多錢啊。」
「過年的錢早就花光了，本來今天還想從保娣和妙妙那贏些錢回來。」
我冷笑：「那正好，你們去牢裡吃牢飯，還不用花錢。
」
聽到我這麼說，外公一咬牙，拿出手機給我媽轉賬 10 萬元。
「滾，你們都給我滾！」
聽到我媽手機短信提示音，我麻溜地穿上衣服，拉起我媽拿上過節帶來的禮品離開。
等他們反應過來，可不好走了。
8
回到家，我把經過同我爸細細道來。
我爸拍手稱快，倒是我媽依然情緒不高。
「妙妙，要不把這錢還是還給你外公吧，都是他的棺材本。」
「以後我們不來往就是了，做得這麼絕，我心裡過不去。」
哎，在骨子裡的卑微和缺愛不是一時三刻能改掉的。
我上前給了我媽一個大大的擁抱：「媽，外公有他兩個寶貝大兒子養老，沒問題的。」
「你啊，就是想得太多，給得太多。
」
「給大舅小舅一些壓力，說不定他們就能上進。」
「你擔心這些，不如拿著錢好好去旅遊。」
回家的路上,我給我爸媽報了去北京的旅遊團。
這些年她一直放心不下外公家的那些事，明明很渴望去首都看看,卻不敢離開半步。
這次趁熱打鐵,讓我媽出去看看,感受一下祖國的大好河山，才能忘記那些煩心事。
清明假期結束,爸媽出發旅遊，我向醫院申請向外學習的機會。
之前怕我媽受欺負一直沒決定,這次清明把事情都解決了,我也好趕緊逃。
畢竟大舅小舅那些人無賴起來,很可能來醫院鬧事。
果然，我離開後的一個月,同事給我發來消息。
【妙妙，你是不知道你家裡人那嘴臉啊,說你已經答應了給表弟安排工作,
非賴在主任科室不走。】
【要不是你和主任提前講了直接報警,還真會影響你的名聲。】
【他們因擾亂公共秩序被拘留後,再也不敢來了。】
我離開前安排好了一切。
想來他們就那些手段,找不到外出旅遊的我媽,隻能找我。
我豈是這麼好欺負的？
後來我給爸媽報了很多旅遊團，趁他們年輕還走得動，多出去看看。
我媽走了很多地方，想開了許多,也開朗了許多。
她不再執著於得到原生家庭的認可,甚至對從前自己的行為做出了反思。
當大舅、小舅以我媽不赡養外公的理由將她告上法庭時,她已經能鎮定且有理有據地描述從小到大經歷過的遭遇。
9
新年很快到來,這一年我們沒有再去外公家，
而是全家去海南旅遊。
陽光沙灘,我媽戴著墨鏡感嘆：「原來一直是我拘泥於過去。」
「現在這樣才是幸福。」
我媽已經徹底放下,每個月給外公打去 200 塊的赡養費是她和外公最後的聯系。
聽到我媽的話，我才把外公家那些人的下場告訴她。
這一年,沒了我媽被吸血，大舅小舅的吸血對象變成了外公。
他們騙光了外公的棺材本，見沒有什麼可以拿的,便不再去外公家。
當鄰居發現外公中風倒在家裡時,已經來不及了。
外公偏癱後,被大舅小舅如同踢皮球一般踢來踢去,他隻是勉強活著,卻活得一點都不好。
至於大舅小舅,從前不務正業，經歷過清明我在麻將桌上的操作後，他們發現麻將竟然可以這麼玩，更加沉迷。
兩人沉迷賭博,最終傾家蕩產，妻離子散，賭進了監獄。
我媽聽後一陣唏噓，竟沒有生出想要幫助他們的想法。
我徹底放下心來,緊緊地抱住我媽：「媽，我和爸會好好愛你一輩子的。」
「上半生缺的愛，下半生我們全都補給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