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它想要自由，而我想要一個家。
所以我頂替了它，吃它的貓條，睡它的窩，還和女主人貼貼。
可我沒想到，這個家裡除了完美的女主人，還有個出軌的男主人。
小弟們問我準備怎麼辦。
我陰惻惻亮出爪子：「讓他滾出這個家！」
1
一聲悽厲的貓叫聲後，那隻全黑的家貓從屋子裡竄了出來，身後還傳來女主人焦急的呼喚聲。
「可樂！回來！」
「喵！」
【你才不是我主人！我討厭你，臭女人！我要去找我真正的主人！】
我監視這隻貓三百多天了，這已經不是它第一次抓傷屋子裡那個長頭發女孩兒。
每次它跑出來，
都藏在女孩兒看不見的地方，滿眼惡意地看著女孩兒整個小區焦急地找，然後哭著打電話。
它可真不是個東西，我每次都這樣想。
特別是夏日溫度極高的時候，又或者冬天下雪的時候，有時女孩兒為了找它格外狼狽，可女孩越是難受痛苦，它就越會高興地喵喵叫。
我以為它就是恨這個家。
可每每等到男主人回來之後，它又跑回去討好地蹭男人的小腿，甚至臭不要臉地露出柔軟的肚皮給男人貼貼。
我百思不得其解。
這貓是有什麼精神分裂症嗎？
可直到男主人開口，我才知道什麼叫貓隨正主。
「陳青，可樂隻是一隻貓而已，你要是不打它，它怎麼會抓你？
「別扯什麼貓認主人，你要是對它好，它就不可能傷害你，你看看，為什麼它從不抓我？
」
我躲在門外，瞠目結舌，目瞪口呆。
明明——
那隻臭貓生病的時候，隻有陳青帶它去醫院，哪怕它吐在陳青身上，她也隻是輕柔地撫摸它安慰它。
它吃飯、喝水，哪一樣不是陳青照顧的？
可它還是會故意抓爛陳青的衣服，弄壞陳青梳妝臺上的化妝品，還要把陳青上了一天班回來做好的飯全都糟蹋了！
它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險惡，陳青的手溫柔撫過它油光锃亮的皮毛時，我有多嫉妒！
甚至被可樂這樣傷害，陳青也沒有討厭貓，她的包裡依然有貓條零食，看見流浪貓都會進行投喂，還會把受傷的貓送去醫院。
陳青是我流浪了那麼久，唯一選擇的人類。
看見臭貓跑了出去，我趕緊舔幹淨了自己的毛，
然後假裝毫不在意地從陳青門前走過。
這三百多天裡，我一直拼命搶奪食物把自己養肥，在嘲笑聲中模仿臭貓的走路姿勢，為的就是這一天！
「浩然，可樂又抓傷我跑了，我真的有在好好照顧它，可它就是不喜歡我，我……」
屋內的東西全部被弄亂，女孩的小腿被抓出好幾處很深的傷口，她疼得直掉眼淚，打著電話想要從對方那裡獲得一絲安慰。
但是電話那頭的男人毫無耐心，甚至有些生氣。
「陳青！可樂是我的親人！你一定要找回來！連隻貓你都照顧不好，你還能做好什麼？難怪你爸媽會拋棄你！」
「再說了，可樂是家貓，又沒病，你那點傷都是小問題連醫院都不用去！不要耽誤時間，趕快去把可樂找回來！」
電話被猝不及防掛斷，
男人看不見陳青逐漸蒼白的臉色，也看不見她難過到呼吸不暢的模樣。
我也顧不上裝模作樣了，一溜煙竄了進去，輕輕靠近女孩發出喵喵的叫聲。
陳青低頭看向我，我緊張得僵住。
我和臭貓都是全身黑毛，長得也差不多，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下一秒，我趕緊用尾巴卷住了陳青的手腕，她實在是太瘦了，手也發涼，但是她跳動著的脈搏正一下一下在我們之間傳遞。
「喵～喵喵～」
沒錯！我就是可樂！以後我就是你的貓！你就是我的人類！再也不許惦記那隻臭貓！
「你喜歡我？」
陳青試著伸出手摸我，我僵硬了一瞬，然後乖乖湊上去，舔了舔她的手心。
這是我給陳青留下的印章。
2
陳青看著我，
像是失而復得的禮物，驚訝於我的溫順，她忍不住伸出手來抱我。
那一雙纖細潔白的手臂上，有不少的抓痕和咬痕。
我再一次心軟，主動窩到了她的懷裡。
僅僅這一個小小的舉動，讓陳青高興地眯起了眼睛，不厭其煩地開始叫我。
「小貓。」
「喵～」
「小貓！」
「喵！」
「小貓？」
她叫一聲，我就應一聲。
陳青的懷抱實在太香，太溫暖，我真想就這樣待著。
「浩然說過，可樂接受我了，他也會接受我，會和我結婚的。」
提起那個男人，陳青又輕輕戳了戳我的腦袋。
「小貓，打個商量，晚上浩然回來你給我點面子好不好？我給你小貓條吃！」
浩然？
那個傻逼男人？
我不喜歡。
但是看著陳青高興的模樣，我還是乖順地點了點頭。
如果能讓陳青高興的話，我可以勉為其難。
周浩然個子很高，長得也好看，但他一進屋就拉著臉皺著眉頭，好像誰欠他小貓條似的。
我轉身用屁股對著他，沒承想卻被他一把撈進了懷裡：「陳青，你是不是欺負可樂了？它今天都沒有對我叫，也沒有來蹭我。」
聽到男人的聲音，陳青趕忙從廚房出來，局促地擦了擦手。
「沒有，可樂今天很乖，還讓我摸了，它已經接受我了。不信你看，我叫叫它，可樂！」
「喵～」
聽到我配合的叫聲，陳青期待地看向周浩然：「你看！可樂接受我了！浩然，我們的婚禮……」
「我餓了，
開飯吧。」
周浩然突然打斷了陳青的話，抱著我去陽臺。
他看起來有些沮喪，把手機懟到我的貓臉上，一遍遍重復播放視頻。
可視頻裡不是陳青，而是另一個女孩，還有那隻臭貓。
「可樂，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我們要一起等媽媽回來的，你怎麼可以背叛媽媽呢？陳青隻是暫時照顧你的人，不是你的媽媽。」
周浩然放大了手機裡那個女孩的臉：「你看，這才是你媽媽，這是悠悠。你的名字都是媽媽取的呢，你這個小叛徒。」
周浩然的語氣變得親昵，提起悠悠時，是和面對陳青是不一樣的溫柔。
我不耐煩地用爪子試圖推開那個該S的手機，可下一秒，就在鎖屏的一剎那，看見站在他背後，仿佛被整個世界隔絕在外的陳青。
S渣男！
我迅速亮出爪子，
狠狠在渣男的手背抓傷了一道，然後在他的痛呼聲中飛快奔向了陳青。
人類，我和你才是天下第一好！
可我還沒撲到陳青面前，她突然迅速後退了幾步！
陳青狼狽躲進廚房，面對著水槽，擦掉自己的眼淚，然後又若無其事地切菜。
「喵～」
我小聲叫著，學著家貓討好人類的語氣。
聽到我的叫聲，陳青再也憋不住，肩膀一抖一抖，還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
「陳青！」
周浩然衝進廚房，一把拉過陳青的右手，逼迫她轉過身，突然的動作讓陳青右手的刀直接在她的左手拉上了一道口子：「你到底教了可樂什麼？為什麼它會抓我！」
血珠從刀刃上滑落，在地上開出朵朵血花。
眼淚也早已爬滿陳青的臉頰。
3
看見陳青左手上的傷，
周浩然收起了責備的話，皺緊了眉，轉身拿了醫藥箱來給陳青消毒。
「別哭了，我隻是生氣，可樂從前從不會抓傷我的。」
是啊，從前那隻臭貓不斷抓傷咬傷陳青，從不會傷害周浩然，所以他認定是陳青對臭貓不好才會被傷害。
現在被抓傷的人是周浩然，他不認為是自己的錯，而是覺得陳青教壞了小貓。
「浩然，我 27 了，你說過，我們會結婚的。」
陳青期待地看向周浩然，這樣的表情我在許多流浪貓臉上見過，那是渴望家，渴望溫暖的表情。
「我會的，我隻是需要時間，阿青，我需要時間。」
周浩然嘆了一口氣，緊緊擁抱住了陳青。
可在陳青看不到的角度裡，我看到他臉上敷衍無奈的神情。
我忽然為陳青感到不值，剛準備再次亮出爪子給渣男好看——
突如其來的電話打破了這難得的溫柔。
周浩然看見手機上的名字，眼眸微縮，然後毫不猶豫推開了陳青轉身去臥室接聽電話。
我小心翼翼跟著，我的聽力很好，我聽見電話那頭在說什麼悠悠，什麼回來了。
那頓晚飯到底還是沒有吃上，周浩然說了聲要加班就草草出了門，把陳青一個人留在家裡，甚至手上的傷口都還沒有包扎完。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灶臺的溫度逐漸下降，陳青仍然坐在原地像木頭人一樣，不管我怎麼叫怎麼蹭她，她都沒有反應。
【吃飯吧人類，不要理會那個渣男了，人會離開，貓不會離開。
【貓好，人壞。
【我給你摸摸肚皮好不好？】
我是吃過飯的，但是陳青沒有，從中午到現在，她什麼也沒吃。
好在貓食盆裡我還剩了一些貓糧，第一次吃這種好吃的食物，
我不舍得全都吃光，現在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我咬在嘴裡，然後蹦上沙發，輕輕放在陳青的左手手心，伸出爪子拍了拍她。
【陳青，我把我的食物分給你，你要好好吃飯。】
陳青呆滯的目光挪動到了我身上，然後看見了手心的貓糧，下一刻抱起我哭了。
她的眼淚真大顆，一滴一滴砸在我身上，就像是要砸進我心裡。
4
對於貓來說，手機隻是一塊會發光會發出聲音的磚頭。
但是陳青很在意這塊磚頭。
終於，手機響了，陳青迅速捧起，手機發出的白光，在昏暗的臥室裡照亮了她的臉。
「喂？陳青嗎？我是周哥的朋友，他喝醉了，你能來接他嗎？我把地址發給你。」
陳青慌亂地披上衣服，我也緊緊跟在她後面出了門。
酒吧裡濃烈的香氣讓我暈頭轉向，嘈雜的聲音震耳欲聾。
我看見那個叫悠悠的女孩兒喝醉了，一身白皮泛著粉色，她可真好看，周浩然一定也這樣覺得，所以才會那麼溫柔地替她擋酒。
「喲，周哥，當護花使者呢？你女朋友要是在這兒，你也會這樣做嗎？」
周浩然喝醉了，聲音有些含糊不清，一字一句卻像是尖刀扎在陳青的心上。
「會，我還會親口告訴她，我後悔了。」
悠悠的發絲仿佛都發著光，她轉過頭看著周浩然，仿佛一切盡在不言中。
陳青像是被釘在原地，猝不及防就被宣判了S刑，這個後悔指的是什麼，在場的人心裡一清二楚。
陳青就是在這樣尷尬的場景下，被人發現的。
「你就是陳青吧，浩然就拜託你了，還有，
多謝你，替我照顧可樂，以後還是我來照顧吧。」
悠悠用著軟綿綿的聲音宣示著主權，她口中的照顧，不僅是可樂，還有周浩然，偏偏陳青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酒味兒像是煙霧一樣，把周浩然，陳青，還有我都緊緊包裹著。
周浩然在床上安然入睡，陳青卻異常清醒，她拿出一隻箱子，一件一件收拾著自己的東西，然後帶著我離開了屋子。
「我知道你不是可樂，但你既然認了我，以後就隻能是我的貓了，我們一起離開吧。」
好耶！以後我就隻是陳青一個人的貓貓了！
陳青租的屋子很小，住我們兩個剛剛好。
就在我開心的時候，我聽見了異常慘烈的貓叫聲。
【救命！救救我！我疼！不要抓我！
【不要打我！不要！啊啊啊啊——】
我立馬起身，
朝著聲音的方向豎起耳朵。
但很快出門的動作止住了，因為我聽見了那隻臭貓的聲音！
「怎麼了，小佳？」
看著陳青疑惑的面孔，我煩躁得甩了甩腦袋，尾巴控制不住地搖晃。
怎麼辦？要不要去？
要是去了，陳青看見那隻臭貓會不會不要我了？
可要是不去……
我見過流浪貓被抓走，有的被扒掉毛做成皮草，有的被碎骨磨肉端上餐桌，還有的會被故意打斷手腳……
那都是我的同胞……
「喵——」
不管了！就算陳青後悔，我也會一直黏著她，現在不出去，我會後悔貓生一輩子！
「诶，
小佳！你去哪裡？
「小佳，等等我，不要跑！」
5
漆黑的夜裡隻有路燈散發著微光，一個外賣小哥模樣的人拿著網兜在小區裡抓著一隻三花。
「該S的賤貓！你往哪兒跑？給我回來！
「艹！等老子抓住你，要你好看！」
網兜從天而降兜住了三花，攔住了它所有的去路，那是一隻很瘦弱的貓。
它近乎哀求地叫著，希望男人能夠大發善心放過它。
但男人隻是罵罵咧咧地走過去，抄起手中的棍子狠狠砸下。
「跑啊！叫啊！艹！一晚上才抓這麼幾隻！艹！」
砰——
砰砰——
幾棍子下去，三花再也沒有力氣發出叫聲。
男人松了口氣，
彎下腰提著它的尾巴，走了幾步，然後把地上的籠子抖了抖，直接把三花塞了進去。
那個小小的籠子裡頭擠滿了貓，好些都流了血，鼻頭破裂，爪子長的指甲也斷了，隻能發出悽厲的叫聲。
見貓們都不動彈了，男人才拎起籠子塞到電瓶車上，然後騎車離開。
是貓販子！
我恨得牙痒，恨不得立馬衝出去！
「小佳！不要！」
陳青一個趔趄差點摔倒，然後跑過來抱住了我，低聲說著：「小佳，我們追不上的，開車去追，知道嗎？」
陳青開車的手都還在抖，但她一直不緊不慢地跟著，然後拿出了手機，聲音柔軟而堅定。
同樣都是兩腳獸，那幾個男人對著貓貓們大打出手，三言兩語，就斷定了他們的生S。
而我的陳青，善良，美好，又勇敢。
「我正在跟蹤一個假裝外賣員捕捉流浪貓的男人，大約十多隻，我的車牌號是浙 A489x4，正行駛在仁和方向，請還沒睡的朋友幫我報警，謝謝。」
陳青說那是流浪貓救助群，群裡都是很善良很溫暖的人。
隻是現在太晚了，她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人醒著。
五分鍾後，群裡開始有了消息。
有男有女。
「我離仁和很近，馬上出門，發個定位！」
「報警了！小姐姐，注意安全！」
「天S的貓販子！我馬上來！」
我終於松了一口氣。
看著車裡穿著單薄的陳青，心裡湧起愧疚，但更多的自豪。
我的人類是最勇敢最善良的兩腳獸！
那輛電瓶車很快停了，緊接著旁邊的貨車上下來了兩個五大三粗的男人，
他們說笑著然後打開了貨車門，很快發現了陳青的車子之後又合上了。
但我還是看見了……
密密麻麻的貓。
難以言說的味道。
還有無盡的絕望和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