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海邊的訂婚儀式很美。
新娘子今天很美。
和我哥哥很相配。
我看著鮮花和白紗包圍的舞臺。
哥哥一身白色西裝，牽過何婧的手。
他最後一次看向臺下。
目光落在我們坐的方向。
我將頭靠在傅海肩上，拼命用嘴角牽起笑容。
舞臺上，哥哥俯下身親吻了何婧的額頭。
在歡呼聲中，他們交換戒指，訂下白首之約。
21
儀式結束後，媽媽來找我。
「嘉嘉，你哥的婚事定了，你和傅海是不是也該挑個日子……」
我突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媽，你現在可以告訴我，我的親生媽媽在哪裡嗎？」
其實我對親生母親已經沒有什麼印象了。
隻模糊記得她說要給我去買棒棒糖，讓我在原地等她。
現在我隻想問問當年她為什麼要拋下我？
是我不夠乖嗎？不夠聽話嗎？
「嘉嘉，不是媽媽不願告訴你，隻是一直怕你接受不了。」
我疑惑地看向她。
「為什麼？」
媽媽打開門，一個再熟悉不過的人出現在我面前——
劉阿姨？
「嘉嘉，對不起。瞞了你這麼多年。」
劉阿姨是父親去世後來到我家的。
她一直很照顧我，把我當作自己的親生女兒。
怎麼可能？劉阿姨是當年丟下我的媽媽？
「你既然找到我了，為什麼這麼多年不跟我說？」
劉阿姨跪在我面前泣不成聲，
隻是一直喃喃著
「佳佳對不起！
「是媽媽的錯！」
媽媽走過去將劉阿姨攙起，
「我來說吧
「當年你媽……劉麗被鄰居強暴生下了你，也因此被趕出了家門。
「後來劉麗舉報，將你的親生父親送進了監獄。
「可她實在無法養活你，所以才在你三歲的時候把你放在菜市場門口。」
寥寥幾句話，讓我仿佛回到了那個寒冷的夜晚。
我哭喊著媽媽，可寒風中沒有一個人回應。
22
「後來，我偶爾看到了梁董事長收養女孩的報道，報紙上有你的照片。
「還有你的名字，是我當年放進你口袋裡的紙片上寫的名字。
「我知道，你是我的佳佳。
」劉阿姨粗糙的手指擦不幹淨眼淚。
怪不得她總是喊哥哥少爺，卻喊我 jiajia。
「那你為什麼這麼多年不來找我？」
我依舊無法相信，一個母親可以明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哪裡，卻依舊不管不顧。
「我……」我的親生媽媽甚至不敢看一眼我的眼睛。
「你在梁家一直都過得很好，我不想打擾你。
「而且你和傅家二少在一起多好，這件事要是傳出去，你還怎麼嫁人。」
是嗎？
我太累了，演不出這場母女相認的激動戲碼。
「因為你也害怕面對我吧？」
面對我，就意味著要面對自己被不堪受辱的過去。
畢竟，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恥辱。
原來，
不僅我一個人是害怕面對的懦夫。
我轉向我的養母：「所以，媽媽，您又為什麼一到 hhubashi 可免費看後續直沒有告訴我這件事呢？您也是怕影響我和傅海的婚事嗎？」
媽媽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是你哥不讓我說的。」
23
梁司祺早就知道劉阿姨是我的親生媽媽？
但他卻一直瞞著我，還不讓媽媽告訴我真相？
難道他也覺得有一個強J犯的女兒做妹妹是一件很恥辱的事嗎？
我奪門而出，我要找我哥問清楚。
「怎麼？我的好妹妹要來看看訂了婚的哥哥有多幸福嗎？」
梁司祺坐在陽臺上，身邊擺滿了空的酒瓶。
「哥，你別這樣。」我看著梁司祺蒼白的臉上冒出的胡茬，心中一陣陣地泛疼。
「梁司嘉，
你是一個好女兒，未來，你會有一個好嫂子，還會有一個好丈夫。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哥哥一口飲盡手中的紅酒。
「哥，你不能再喝了。」我奪下他手中的酒杯。
「嘉嘉，告訴哥哥，這是你想要的嗎？
「你說是，哥哥就不喝了。好不好？」
梁司祺望著我的眼睛像是被殘陽染紅的海面。
那一年，傍晚的海邊，梁司祺陪我去撿貝殼。
他對我說：「嘉嘉想要的，哥哥都會幫你實現的。」
所以如今即使痛不欲生，他還是會幫嘉嘉實現所有願望的哥哥。
「哥哥，那你告訴我，我是強J犯的女兒，是嗎？」
哥哥不可置信地望著我：「誰告訴你的？」
「媽媽。」
哥哥愣了一瞬，
失神地喃喃：
「為什麼？我明明答應了訂婚的！她們明明答應過不說的……」
哥哥跌跌撞撞地站起來，一把將我擁入懷中：
「嘉嘉別怕，你不是，你不是誰的女兒。
「你隻是哥哥的嘉嘉，你永遠是哥哥的嘉嘉……」
我聞到哥哥身上的濃鬱酒味，還有熟悉的溫暖氣息。
「哥哥，你會嫌棄我嗎？我，還是你的妹妹嗎？」
哥哥聽到我的話，將我從懷中拉起，拽著我的手往外走。
「嘉嘉，跟我去一個地方。」
24
我被哥哥帶到地下室。
這是他瞞著媽媽畫畫的秘密基地。
他打開燈。
光線亮起的一剎那，
映入眼簾的是畫架上的一幅《誕生的維納斯》。
不，那不是古希臘神話中的維納斯。
站在貝殼上的少女穿著白裙，漆黑的眼睛望向大海。
那是我。
是梁司祺畫筆下的我。
梁司祺牽著我的手將我帶到畫架前。
「嘉嘉，一個人的出身不是她能決定的。」
我看向那幅畫，一筆一畫都無比清晰而柔和。
「其實這幅畫不叫什麼維納斯，那是拍賣行為了噱頭取的。
「這幅畫真正的名字叫《貝殼少女》，這才是我最喜歡的一幅畫。
「雖然不是真正的維納斯，但她永遠是我心中的維納斯。」
畫中的女孩嘴角是淡淡的笑意，眼中卻盡是憂傷。
那就是哥哥眼中的我啊。
淚水在不知不覺中滴落在畫紙上，
在貝殼上暈出一朵小小的浪花。
「哥哥……對不起……」我捂著眼睛，泣不成聲。
對不起，我弄壞了你送我的貝殼手鏈。
我也毀了你心中的維納斯。
梁司嘉不是維納斯。
梁司嘉隻是一個被丟在菜市場門口的骯髒小孩。
25
「什麼？你要退婚？你當婚姻是兒戲嗎？」
哥哥跪在媽媽面前。
「媽，您當初答應過我，隻要我準備訂婚，您就不會告訴任何人嘉嘉的身世，您食言了。」
媽媽擰起眉頭：「我不說，嘉嘉總有一天也會知道。你難道要看著她們母女一輩子不相認嗎？」
哥哥回頭看了我一眼：
「要不要相認，那是嘉嘉的選擇。
」
媽媽的目光掃過哥哥和我：
「就算嘉嘉知道了她的身世，她也是我的女兒，是你的妹妹。
「未來你和我要親自送她出嫁的！」
哥哥站起身來：「媽！」
「好了不要說了，你準備一下跟媽去何家商量婚禮的流程。
「嘉嘉，你去換一身衣服，傅海剛打電話找你。」
哥哥還想開口，劉阿姨驚慌地趕進來：
「剛剛何家打來電話，說何小姐聽到少爺要退婚的消息暈過去了！」
26
我討厭醫院。
醫院有難聞的消毒水味道。
小時候在福利院，有小朋友生病被送到醫院，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何婧姐躺在病床上，整個人薄得像紙片一樣。
眼角還掛著淚痕。
和訂婚典禮那天臺上神採奕奕的公主判若兩人。
「這孩子，為了訂婚穿裙子漂亮，半個多月沒怎麼吃東西。」
何媽媽站在病床前抹眼淚。
「司祺，小婧跟我們說，你要退婚。但她又說你肯定是跟她開玩笑的。
「所以，你是認真的嗎？」
何媽媽執意向哥哥要一個答案。
我看著哥哥，期待他趕緊否認。
但哥哥隻是站著，任由何媽媽的拳頭落在他身上。
「媽，你別怪司祺。他不是要退婚，他隻是還沒準備好，想推遲婚禮，對嗎？」
何婧姐醒了，她第一時間就是幫哥哥開脫。
「小婧，我們都別再騙自己了好嗎？」哥哥也紅了眼眶。
何婧姐又望向哥哥身後的我：
「司嘉，
你告訴我，你哥哥是跟我開玩笑的，對嗎？」
我說不出話，隻是眼淚止不住地跟著何婧姐一起掉。
我想轉身跑出這間病房，跑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
可哥哥在背後將我的手SS攥住。
何婧姐閉上了眼：
「司嘉，如果你哥哥真的有了喜歡的人，可以告訴我她是誰嗎？」
我終於忍不住了，掙脫哥哥的手，逃出了這個病房。
我已經背叛了哥哥，不想再背叛這個世界。
27
我再一次去了梁司祺訂婚的那個海邊。
再一次在落日餘暉中撿起一塊白色的貝殼。
「嘉嘉！」
梁司祺在身後呼喚我。
他朝我奔來，「嘉嘉，跟哥哥回去。」
我將手中的貝殼遠遠地扔進海裡：
「哥哥，
我們回不去了。」
「為什麼？」梁司祺執拗地看著我。
梁司祺，我的傻哥哥，我是該說你天真，還是傻呢？
何婧姐躺在病床上，等著穿上最美的婚紗嫁給你。
媽媽還在家裡，等著參加你們的婚禮。
爸爸還在天上看著我們，等著你把他一生的心血傳承下去。
而我不再是你的妹妹，我隻是一個男人施暴的產物。
我們要怎麼回去呢？
「哥哥，我們來玩一個遊戲吧。你閉上眼，數 100 秒。等你睜開眼就來找我。
「等你找到我，我們就一起回家。」
梁司祺笑了：「嘉嘉沒有騙哥哥？」
我也笑了：「哥哥，你一定要認真數,可不要耍賴哦。」
哥哥閉上眼,開始倒數。
我放開哥哥的手，
一步步後退。
一百,
九十九,
九十八，
九十七
……
梁司祺,對不起。
28
我坐在前往巴黎的飛機上,寫完手機裡的最後一條短信，點擊發送。
「您乘坐 A1380 次航班即將起飛,請您系好安全帶。」
我關閉手機，等待飛機的那一刻。
【哥哥,當你看到這條短信的時候，我已經前往巴黎。
【我攢了很久的錢,想去學習畫作修復。
【希望有一天,我能修好你最重要的那幅畫。
【對不起,我又做了那個偷跑的人。
【等我們再見的時候，如果你已經和何婧姐結婚了,那祝福你們。
【如果沒有,
我也祝福你。我的哥哥。】
番外一 何婧
「傅海來找過我。他勸我放棄訂婚。」 何婧的臉上還有病容，她站在梁司祺面前。
「他說，你跟我訂婚隻是為了我家的資金。
「我知道。但我騙自己，這麼多年。你對我也是有感情的。」
梁司祺低下頭看著海面,輕聲說：
「對不起。」
何婧沒有看他,隻是看著遙遠的海平面。
「直到傅海把司嘉以前在海邊的照片發給我。
「他說司嘉告訴他，那張照片是哥哥拍的。
「而照片上的時間，就是你創作出《誕生的維納斯》的那個夏天。」
梁司祺想起那年夏天。
少女穿著白色的裙子，赤腳踩在沙灘上。
拿起純白的貝殼,
笑意盈盈地問哥哥：
「哥哥,貝殼是從哪裡來的？它們要到哪裡去？」
那是他一生中最美的畫面，拍成照片他仍覺不夠。
於是他選擇用畫筆記錄下來，畫出了短暫的藝術生涯中最得意的作品。
可沒想到那幅畫卻成了他們三個人都無法言說的傷疤。
「梁司祺，說起來,我們都對不起對方。
「嘉嘉比我們都勇敢，她去追尋自己的夢想了。
「所以,現在，我放過你了，也放過我自己。
「我想成為一個真正的女神,而不是永遠仰望你的凡人。」
何婧將婚戒摘下，拋進海水裡。
番外二 重逢
我在美術學院的畫作修復課程還剩最後一節。
助教老師 Mr.Lee 問我們：「如果有機會的話,
你們最想修復的畫作是哪一幅？」
有人說是畢加索的名畫《女子半身像》。
有人說是莫高窟的飛天壁畫。
老師看向我。
我微笑地回答：「《星海》——我哥哥的一幅畫。」
下課後,Mr.Lee 叫住我。
「司嘉,你還想修復那幅《星海》嗎？當初我在拍賣行說那幅畫修復不了,是騙你的。」
Mr.Lee 就是當年拍賣行的那位修復師，也是推薦我來這裡學習畫作修復的引路人。
「當年我和你哥哥一起學過畫,他是個很有天分的人,但可惜……」
我搖搖頭,對他說：「沒關系，有的時候，缺憾也是一種美。」
Mr.Lee 聳聳肩,一幅無奈的表情看著走廊外。
那片青綠的常春藤下，一個人影向我走來：
「嘉嘉，我再給你畫一幅新的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