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被害羞的女主隨手抹去當天的記憶。
一同抹去的，還有我從山上採藥帶給重病母親的記憶。
等我回到家時，母親已經身亡。
後來我大徹大悟，靈根顯現。
被清虛師尊收入關門弟子。
大師兄為恭賀送了我一塊留影石。
留影石內竟記錄那日我被抹去記憶的情景。
1
大師兄送我的留影石突然被投放，我怔愣看著眼前這一幕。
清陽宗收徒大典上，萬人觀禮。
而此時皆在看萬合宗聖女與我大師兄親熱的畫面。
畫面的角落，一女子不慎闖入。
還沒搞清楚情況，便被萬合宗聖女素手一抹。
那凡人女子閉上雙眼，
軟塌塌躺在地上。
聖女羞紅了臉，輕輕捶在玉衡師兄胸口。
「都怪你，偏偏要在這裡，還好是個凡人，我已經抹去了她今日的記憶……」
留影石的畫面戛然而止，我手心的石頭被一隻纖白素手握住。
畫面上的聖女出現在我眼前。
她氣質絕塵，樣貌如仙女。
此時耳朵紅透，不自然地輕咳幾聲。
「恭賀尋真師妹了，但這留影石我先帶走……改日再送上賀禮。」
留影石從手心拿走，我才回神。
聖女轉身離去，臨走前使勁瞪了一眼玉衡師兄。
收徒大典被這一樁韻事打斷。
觀禮眾人皆露出一抹揶揄的笑。
就連與清虛師尊交好的荒山道人也打趣道：「清陽宗和萬合宗這是要好事將近了吧。
」
師尊笑笑摸了摸胡子，看向玉衡師兄。
「這要看我這大徒弟了。」
幾個高位者笑成一片。
觀禮眾人也沉浸在這八卦裡。
無人在意那個被抹去記憶的凡人。
甚至於，無人發現那個被抹去記憶的凡人，與今日清虛師尊所收的弟子長得一模一樣。
2
我藏在袖中的手緊了又緊，看著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笑得那樣開懷，拼命壓制住心中的怒火。
真是諷刺。
自詡除魔衛道，守護天下蒼生的修仙之人，在此刻，卻將凡人的命視為草芥。
可我知道，以我現在的實力，根本就沒有辦法做什麼。
隻有忍耐，等學成歸來才能替我娘親討回公道。
我所求並不多，隻是想還一個我娘一個公道而已。
之後我潛心修行，學劍法，學符咒，學法陣，汲取所有能汲取的知識。
初練劍時，我的手上全是練劍磨出來的血泡。
血泡礙事，不便拿劍，我就挑開泡，纏上紗布繼續。
雪白的紗布被血水打湿，一層一層像是綻放的梅花。
鑽心的疼痛並不讓我退縮叫苦，反而讓我心靜了下來。
我的刻苦並沒有被清虛師尊看在眼中，他隻當自己眼光好，挑到了一個天資卓絕的弟子。
眾人也很有眼色地跟著誇，清虛師尊受著別人的恭維，被捧得高興也會給我一些丹藥法器。
他當這是獎勵，讓我對宗門更加忠誠。
隻是他不明白，這些人，這些事，這些物件都在日復一日地加深我的不平。
3
時日長了，我的名頭傳了出去。
在江湖中倒也有了知道我的人。
他們都在說，看啊，清陽宗清虛師尊收的那個小徒弟是個不世之才。
仙門弟子羨慕我能投身清陽宗，做了清虛師尊的關門弟子。
宗師羨慕師尊好眼光找到了我這個未經雕琢的璞玉。
我的風頭日漸蓋過大師兄，玉衡大師兄雖然並不言語，但是隱隱地對我有了敵意。
直到仙門大會，我與萬合宗聖女對上，我們之間的恩怨徹底激了出來。
「尋真師妹，多日不見，別來無恙啊。」
聖女巧笑倩兮，這麼多年還是那樣，美得像是仙女一般。
隻是我離她很近，近到能看見她眼中的森然冷意。
她與玉衡師兄早已定親，隻等師兄坐穩清陽宗繼承人的位置就完婚。
可我的出現，讓大師兄本來不該被動搖的位置，
開始有些松動。
大師兄的資質自是不低，隻是不低。對上我，就有些不夠看了。
他不精進術法，反而日日念著聖女，沉溺兒女情長，倒覺得是我鑽了空子。
聖女與他一心，對我的敵意也是不低。
剛剛寒暄，我都還沒有應聲，她的香綾就對著我的面門打了過來。
萬合宗的法器都是看似繾綣之物，門下弟子也都是嬌嬌柔柔的美貌女子。
可誰要是當真放松了警惕，便是自尋S路。
那香綾上墜著的小鈴鐺隨著聖女的揮舞叮當作響，發出清脆悅耳的「丁零」聲，落在我的耳中卻是刺痛無比。
這是她們慣用的招數，迷人心智，震懾心弦。
仙門大會本意是檢驗各宗門弟子的修為，並不允許弟子們下S手，都是點到為止。
可這魔音入耳暗藏S機，
卻被聖女拿出來對付我。
清虛師尊當時變了臉色想要叫停，玉衡師兄隻說聖女會有分寸就沒了下文。
我看著場外之人神色各異，也沒有手軟。
4
我忍著耳膜破裂的疼痛拔出劍身，寒光閃過，那鮫絲香綾就被我的寶劍纏了起來，金鈴聲驟停。
聖女和我暗自角力，拉扯間，她突然腳下一軟往我劍上一撲。
劍尖沒入她的肩膀，同時，一枚細小的牛毛銀針扎進了我的胸口。
她朱唇輕啟，貼上我的耳朵，對我說道：「尋真啊尋真，今日之後，你等著好好做你的廢人吧。」
說完她退後幾步，捂著自己的肩膀跌坐在地上，鮮血順著她的指縫流了出來。
美人皺眉，玉衡師兄當下就坐不住了，飛身上了擂臺一掌將我打開幾丈遠。
他抱著撲在他懷中掩面而泣的聖女對我怒目道：「尋真師妹，
我自問沒有得罪過你，你怎麼如此惡毒，竟對源兒下此S手！為了贏就不擇手段，你這樣的心腸怎麼配做清陽宗的弟子！」
好一個倒打一耙，隻簡單一句話竟顛倒黑白，言下之意更是要逐我出師門。
清虛師尊和萬合宗的宗主也站了出來，萬合宗宗主向師尊發難：「清虛真人，你我兩個宗門素日來並無恩怨，怎麼你的弟子敢當眾讓我門下聖女傷及至此？今日若不能給個交代，那日後我們兩派，也不要再來往了。」
清虛師尊聽罷，斜我一眼，語氣不善道：「尋真，你來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師尊看得分明，卻還是怪我。
我從地上爬起來想要開口辯駁，心口處傳來一陣劇痛。
是那銀針。
5
「師尊……」
我隻吐出兩個字，
便再也沒有辦法開口。
疼，疼得我發抖。
萬合宗宗主不依不饒要為聖女討個公道，她們宗門與各大派都有交好，如今不明真相的眾人自然都跟著她一起逼問我。
清虛師尊看我半天不肯說出辯駁之語也沒了耐心。
眼神在我和大師兄身上過了個來回，終於有了決斷。
「孽徒尋真，心術不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有傷宗門清譽。自今日起，逐出清陽宗。」
清虛師尊說完，不再看我，領著清陽宗其他的弟子離開。
萬合宗的宗主卻依然不肯善罷甘休。
「傷了我派聖女就隻是逐出師門？那日後豈不是人人都要欺負到我頭上來？玉衡，你去，挑斷她的手筋，為源兒雪恨。」
玉衡大師兄未有猶疑，當下撿起我的佩劍衝我走來。
「尋真，
這是你自作孽，不要怪我。」
我想往後退，卻因疼痛提不起力氣，眼睜睜看著他捉住了我的手，劃開了我的手腕，將我執劍的手筋挑斷。
「啊！」
我的慘叫響徹雲霄，卻得不到一絲憐憫。
萬合宗宗主似是很享受我的慘叫聲，若不是怕人家說她得理不饒人，隻怕她還要將我另一隻手也一並廢了。
「罷了，我心善看不得這樣血腥。來人，把她丟出去吧，也當為清虛真人清理門戶了。」
她攏了攏自己的發髻，輕飄飄地定下了我的下場。
從不世之材到棄如敝屣，隻不過一場戲。
6
我被人當垃圾一樣丟了出來。
我費盡全身力氣跌跌撞撞走了幾步，終是體力不支帶著傷滾落在山崖下。
失去意識前，我好像看見了娘親。
她還是溫柔地對我笑，隻是她的面容開始有些模糊了。
娘親，對不起，女兒無能，沒有辦法給你討回公道了。
我的手廢了，心氣兒也散了，落在山崖後我滿心都在等S。
可是我沒S成。
我在雜草荊棘叢中醒來，耳邊傳來一道幽幽的聲音。
它問我，甘心嗎？甘心就這麼放棄仇恨，痛快地S去嗎？
不甘心。不甘心！我不甘心！
我用完好的那隻手拖著無力爬起的身體，一寸一寸地爬到了聲音的來源。
身後是蜿蜒的血路。那是荊棘劃破我皮膚流下來的痕跡。
不在乎。
為了報仇，我什麼都可以不在乎。
終於，等到我爬到洞穴裡，看見同我講話的人。
那是個佝偻著背，
不停咳嗽的老人。
被數根鎖鏈纏繞束縛著的他，在看見我的那一刻，猩紅的眼睛裡透著無比的愉悅。
「你想報仇嗎？我可以幫你。」
7
我咬碎了牙，撐起身體向他跪下叩頭。
「我願以身軀，靈魂，我擁有的一切獻祭給您。求您助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我什麼都不要你的，你隻要能讓仙門的人不高興，我就高興了。起來吧。咳咳咳……」
老人笑得得意，引來更強烈的咳嗽。
我隻是直起身，跌坐在地上，卻是怎麼也起不來了。
他好像發現了我的異常，仔細看了看我。
「奪魄銀針？你個小娃娃得罪了萬合宗的誰，給你用這樣的陰招？
」
我垂著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萬合宗從創立之初，用萬年玄冥鐵，配以無數天材地寶才能鑄造十根的奪魄銀針。
就是這麼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卻可碎人心脈，毀掉修行，折磨人致S。
聖女倒是對玉衡真好，舍得用這樣的寶貝對付一個還沒成長起來的我。
我扯出一個笑，將我在擂臺上的遭遇一一告訴給了老人。
話不長，卻很久才能說完。
老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哼，萬合宗慣是心狠手毒之輩。咳咳咳……你這身子算是廢了，但這於你而言是件好事。你要用我的修為，就要自廢經脈重鑄修行，入我妖道。天意如此，你就該是我的傳承。咳咳咳……」
他抬起頭，
示意我走近他，依照他的指示，我將額頭貼在了他的額頭之上。
隻是一閉眼，他強大的力量就衝進了我的識海。
我的識海內，滔天的巨浪拍在了我的身上，一條蛟龍騰空而出，纏住了我，緊緊地收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