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父母是車禍走的。
因為事故全責，他的退伍費都賠了進去。
我們同樣地孤獨。
同樣地接受命運鞭挞。
他卻硬生生為我撐起了一個家。
13
「笑什麼。」
我這才發現自己上揚的嘴角。
「沒什麼。」
「要不要請周假，在家休息幾天。」
「沒那麼嚴重的。」
「在學校別吃冰的涼的，體育課跟老師說一聲，別劇烈運動。」
他總是這樣的。
看著兇巴巴，實則溫柔也細心。
我點頭：「知道了，你好啰唆。」
李牧澤在我身邊坐下，輕笑：「不生我氣了？」
我瞪他：「現在繼續生氣。」
他挑眉：「那說說看，我怎麼你了。」
我被噎住。
好在李牧澤沒再追問。
「快點吃飯，要不要我送你去學校。」
「要。」
14
學業忙碌。
這是關鍵的一年。
李牧澤換了輛摩託車，朝五晚十地接送我上下學。
風雨無阻。
幾乎和我同步作息。
國慶節，隻放了三天。
李牧澤受傷了。
手臂被劃出一條長口子，還縫了五六針。
「你是司機，隻負責開車，又沒人規定你要幫忙搬快遞，況且也沒見得那些人多感謝你，現在不給報工傷，不懂你怎麼想的。」
我小心翼翼地消毒換藥，眉頭皺在一起，忍不住數落他。
李牧澤靠著沙發，牽唇說。
「姑娘長大了，知道心疼人了Ţůₖ，操。」
他猛然握住我的手腕，「想弄死你哥啊。」
掌心觸感溫熱彌漫，距離很近。
我撞進他深潭般的瞳孔裡。
15
輕風從百葉窗外湧進來。
細密湿亮，摩擦著每一寸肌膚。
街坊鄰居熱熱鬧鬧。
我們之間卻安靜至極。
李牧澤淡淡松開手，別開眼。
我也平靜地低頭，動作放輕，幫他包上紗布。
「哥，下次小心點。」
「知道了。」
「我認真的，不是你的工作，你搶著上幹什麼。」
李牧澤抽出根煙在手裡把玩。
「那些工人沒日沒夜地，很苦。」
「你開車也沒日沒夜，也很苦啊，誰來心疼心疼你？」
「這不是有你嗎。」
李牧澤揉了揉我的發頂，低嘆。
「當時看到就幫了，人是有因果的，我就在想，以後我妹去大城市讀書工作，萬一遇到困難，也有個人能幫你一把。」
那一瞬。
我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我才不要去什麼大城市，我要一直陪著我哥。」
「那發展機會多，以後你就懂了。」
「那你呢，跟我一起嗎。」
李牧澤笑了：「姜晚，你哥沒文化，隻想你能好好往前走。」
我脫口而出：「不要，萬一你背著我結婚生小孩了，我怎麼辦。」
李牧澤點煙動作滯了瞬。
不知道有沒有聽見。
「什麼？」
我咬著唇肉，許久：「沒什麼，我去寫作業了。」
16
高三下學期。
我做最後衝刺。
同時莫名其妙地，見到李牧澤開始不自然，甚至不敢對視著講話。
那天，吃飯吃得好好的。
李牧澤指尖輕點著桌面：「談戀愛了？」
我嚇得差點嗆住：「怎麼可能。」
「有喜歡的人了？」
我看向他，緩慢地說：「沒有。」
「那你成天扭扭捏捏的，見我跟見鬼了一樣。」
我反駁：「哪有，你看錯了。」
怕他不相信，快速接話題，「哥，我們學校好多早戀呢，還寫情書呢。」
李牧澤也是這個年紀過來的。
他隨意地問：「有寫給你的嗎。」
我沒撒謊：「有。」
「你怎麼回的。」
「還沒回，該怎麼回。」
「好好讀書，讓他滾。」
「……」
17
那天，李牧澤如初送我上學。
我走進校門沒多久。
朋友蕭麗追上來，拍了下我肩膀。
「你哥還是一如既往地帥啊。」
她是我初中同學，還在我家吃過飯，見過李牧澤許多次。
我說：「你今天怎麼沒遲到。」
蕭麗橫了我一眼，轉而憧憬道。
「我以後找男朋友就找你哥這樣的，長得好，做飯好，人也好。」
我點頭笑：「他確實挺好的。」
對我很好，很好。
蕭麗攬住我的手臂：「姜晚，就這麼決定了，你幫我看住你哥，等我畢業，一定當你嫂子。」
我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你跟我哥差八歲呢。」
「大八歲怎麼啦，會疼人，懂嗎。」
我沉默下來。
蕭麗繼續說，「不想這些了，快高考了，你打算去哪讀書？」
「就市內吧。」
「市內就一所二本，你這成績太屈才了吧。」
我想了下：「省內都行，想離家近點，你呢。」
「我啊，還不知道考不考得上呢。」
兩姑娘恣意玩笑，歡聲笑語。
從未想過，畢業，隻剩天南地北。
18
高考如火如荼進行。
全路段禁鳴。
隨處可見的警察，護衛千萬學子未來。
我交上了最後一份試卷。
隻感覺，結束了。
也開始了。
李牧澤一直在門口等我。
我太過激動，栽進他的懷裡。
「哥！我要染頭發，燙頭發，穿短裙！」
「行，做一個雞毛掸子造型。」
我拍了他一下，這才發現他手裡有份禮物。
李牧澤眉眼盡是笑意，朝我揚了揚眉。
低聲：「小孩，畢業快樂。」
19
2010 年智能機還沒全面普及。
那是我人生第Ŧû₃一部觸屏手機。
可李牧澤自己還用著隻能打電話的小靈通。
我問他怎麼不給自己換一個。
他懶洋洋解釋：「年紀大了，玩不懂花裡胡哨的東西，以後再說。」
明明才二十六七的人。
我忍不住彎唇：「謝謝你。」
李牧澤心情不錯，拍了拍我的後腦。
「跟你哥客氣什麼。」
等成績的時間很焦灼。
好在我發揮正常，第一批次就被錄取，考在上海。
坐火車三四個小時就能回家。
李牧澤心情好，多做了好幾道菜。
隻是中途，他接了通電話，便打算出門。
「你去哪。
」李牧澤語氣沒變：「你那個林老師，騎車在我們家附近爆胎了。」
「可以聯系修車鋪，為什麼聯系你。」
「畢竟是你班主任，我去看看也是應該的。」
林老師，林舒然。
她隻當了我一年班主任，高三便被調去其他學校了。
但即使離開，她也很關心我的語文成績。
「哥，除了我學習，你跟林老師經常聯系嗎。」
「沒，怎麼了。」
我垂下眼：「沒怎麼。」
20
距離家不算遠。
李牧澤沒開車。
蹲下身子檢查了會兒。
「得換輪胎，先停在這，明天再叫人來修。」
林舒然黑發快及腰，暗色下膚色都顯凝白。
「麻煩了，改天我請你吃飯吧。」
李牧澤起身：「不用，你怎麼回去。」
林舒然臉上掛著笑，沒答反問：「還沒恭喜姜晚考上大學，幫我遞個話。」
想起飯桌上乖乖坐著的小不點，李牧澤唇角扯出絲弧度。
「嗯，謝謝。」
林舒然說：「沒事，
以後姜晚念大學，沒時間經常回來，你不考慮成家嗎？」李牧澤隨意慣了，眼下點了根煙。
「沒考慮過。」
「是沒考慮過，還是和喜歡的人沒法在一起？」
李牧澤不想談這種沒營養的話題，聞言卻頓了頓。
「打電話讓你朋友來接吧，」
見他轉移話題，林舒然隻能說：「我外地的，這裡沒什麼朋友。」
「我幫你打車。」
「你不是說晚上不安全嗎。」
晚風吹來。
李牧澤摁滅煙，動作一滯。
淡然側頭，看向林舒然。
半晌。
「我妹一個人在家，我不太放心。」
他眼裡沒什麼情緒，「你到家報個平安就行。」
21
天空陰沉。
烏雲蓋在黑幕上。
我把碗刷了，看了會兒電視，便坐在客廳發呆。
女人大概有天生的第六感。
李牧澤單身，長得好，工作穩定，上進也踏實。
被別人喜歡，被人追都很正常。
我知道我不該貪心。
李牧澤是我哥，
他陪在我身邊就夠了。隻是。
我不懂，為什麼心裡很難過。
時間慢慢地流逝。
我給他撥了通電話。
「哥，事情解決了嗎，林老師沒事吧。」
聽筒那頭很安靜，他聲線低沉。
「沒事，怎麼還沒睡。」
「才幾點，我又不上學。」
我看了眼窗外雨絲，指甲摳著沙發布料。
「下雨了，你晚上回來嗎。」
「不回家讓你哥睡大街啊，十分鍾，已經到路口了，」
我笑了：「我來接你。」
22
雨看著小，但撐著傘，隻聽噼裡啪啦。
李牧澤從出租車上下來。
接過我手裡的傘，往我這偏了許多。
看到我衣服上的泥水，皺眉問：「摔哪了？說了在家等我，就是不聽。」
「膝蓋。」我心虛笑笑，「我這不是怕你淋雨。」
李牧澤無奈，又將傘遞給我：「拿著。」
他蹲下身，「上來。」
兩邊平房屋內燈光昏黃。
織出一片網，籠罩著長巷。
連著人心裡頭都發悶。
「哥，我重嗎。」
「不重。」
「那就好。」
莫名其妙沒人再說話。
我趴在他的肩上，氣息落在他的脖頸。
神差鬼使地慢慢靠近。
空氣潮湿，冷風婆娑。
一切被凝固住。
「姜晚。」
我動作一頓，唇鋒隻離他的皮膚微毫。
「怎麼了。」
李牧澤靜默半秒：「沒事。」
我哦了聲，笑嘻嘻地：「我上大學，你會想我嗎。」
李牧澤提了下手臂：「想什麼，終於把祖宗送走了。」
我微愣，氣得直接咬了口他的脖頸。
那瞬間，男人頸側青筋繃緊，也驀然停下腳步。
我心髒怦怦跳。
「哥。」
「嗯。」
「我不小心的。」
李牧澤僵著身子，重新抬腳，淡聲。
「安分點。」
23
我腦子裡很亂。
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到家，磨磨蹭蹭洗完澡出來已經一個小時後。
李牧澤敞腿靠著沙發，目光落在電視上。
「我好了，你去洗吧。
」他像是回過神，點頭卻沒起身的趨勢。
「碘伏棉籤在桌上。」
「小傷，不用的。」
「消毒好得快，聽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