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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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滕飛溫存寵溺的笑容,她幸福轉身,在朝陽中沉醉。


  滕飛站在她身後,將她緊緊擁抱,她依偎在他懷裡,享受無與倫比的幸福。


  這是她自八歲父母離世以後,真正感受到幸福溫暖的美好時光,她無比珍惜。


  但是下一秒,她的脖頸猛地被什麼勒住,勒住她的是一根細細的紅繩。


  也許一開始,她以為這是滕飛要為她戴上訂婚項鏈。


  面對審訊,滕飛幾近冷血地說:“……她沒有反抗,而是用手緊緊拽住我,連我口袋裡的那把刀我都沒有拿出來……”


  劉羽微面對火紅的朝陽,她的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飛過,那些曾令她痛苦、迷茫,或是幸福的往事在她死之前依舊清晰如昨,就像一部快速流逝的黑白電影,隻是快得令她來不及回味。


  在確定劉羽微已經死了後,滕飛將她抱在了懷裡,那一刻他有些心疼,因為她的臉上滿是淚水,她應該很痛苦,

也一定很悔恨,但又很奇怪,她嘴角似乎還有一絲淡淡幸福的笑容。


  為了模擬被石頭撞脫登山鞋的假象,滕飛用盡全力拔掉她腳上一隻系得緊緊的登山鞋,整個過程非常殘忍,她的腳踝差點斷裂,然而那腳踝上曾被山螞蝗叮住的血口卻很清晰,劉羽微不離不棄的誓言在他腦海裡不斷撞擊。


  滕飛緊緊抱住她,鎮定住不斷顫抖的手,在她沾滿淚珠的臉頰上親了一下,然後,猛地將她拋下了懸崖!


  說到這裡,孟思期全身都在顫慄,從頭到腳都滲透冷汗,她根本不會想到這個故事原來這麼殘忍,幾乎她記錄下的每一個字都像鮮血淋漓!


  殺害劉羽微後,滕飛發現自己的時間並不夠,因為原計劃他是要在頭天晚上殺害她的。所以當天上午,他拼盡全力將小別山的所有物品原封不動帶向了峽谷。


  並且按照提前設定的路線,放置了帳篷,又走了幾百米,將她的一隻鞋丟在瀑布下面。


  做完這一切,他確保無誤後,才返回入峽谷口處,很焦急地向救援隊打去了求救電話,為了防止漏洞,他隻得撒謊說他在峽谷裡找了半天。


  後來妹妹憑借那份意外死亡險做完了手術,但是好景不長,病情發生了擴散,實際上他已經無能為力了。


  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他發現有人因為寫一些奇怪的東西引起關注和賺錢,他也萌生了再次寫小說的想法,不過這一次,他打算將他和劉羽微的故事寫出來。


  沒想到,以他為原型的故事很快受到了追捧,甚至被一些粉絲追捧為最驚心動魄的作家。


  滕飛說:“其實殺死羽微後,我經常在夢裡看見她,她揮之不去,寫那本書以後我才緩解了許多,後來,我開始淡忘和劉羽微的故事,我覺得書裡面的故事才是真實的!她一直永生!”


  “永生個屁!”韓長林猛地捶了一下桌子,情緒爆炸,他站起身走向門口,門咔嚓甩開了,

在牆壁上撞出砰砰的巨響。


  外面空氣迅速流入,原本沉悶難受的空間一下子清朗了許多。


第16章 [VIP] 消失的她(9)


  審訊後,滕飛被帶到了小別山指認兇案現場,包括那天晚上他們留宿的地點,偵查員發掘了新的物證,是滕飛和劉羽微留下的,其中包括劉羽微準備送給滕飛的一個香囊,可能因為那天早上去看日出太匆忙遺留在了那兒。


  後來滕飛處理現場時,也因為時間倉促,遺漏了少量物證,但因山林僻靜,風沙掩蓋,從無被人發現。至此,滕飛殺害劉羽微的證據鏈全部完整。


  這幾天孟思期的情緒並不好,她本不是很感傷的人,但滕飛和劉羽微的故事卻給了她太大的衝擊。


  唐小川趙雷霆他們同樣也有一段時間情緒低落,但也許因為經歷的案子多,治愈能力強,很快就投身進緊張工作當中了。


  在做最後的筆記整理時,孟思期整理了滕飛的少年經歷。


  十年多前,滕飛的父親是個木工,平時走南闖北,挺受村裡人尊重,春節時,幾個親戚和村民一起將布票交給他,請他到鄉裡供銷社幫忙買布。


  滕飛父親這一趟出門後,不知道什麼原因,就再沒有回來。


  一開始大家認為他遭遇不測,還很同情,後來闲言闲語開始起了,說他是卷票潛逃了。


  他們逐漸集合在滕飛家用盡辦法索要布票,滕飛的媽媽本來身體不好,經受丈夫失蹤和親朋的折磨,雙重打擊下,一下子病入膏肓,去世了。


  十三歲的滕飛帶著比自己小五歲的妹妹滕蓉開始了相依為命的生活,滕飛吃苦能幹,還能讀點書報,這樣生活才維持了下來。


  結合滕飛成年的經歷,孟思期試著給他側寫。孟思期最近就在啃讀犯罪心理側寫類書籍,她也希望學以致用,能夠側寫出滕飛的犯罪心理。


  十歲左右的滕飛因為父親失蹤一定痛苦迷茫過,那是他人生第一個重大轉折點,

也許他還一直渴望父親回家,連母親去世前夕,他仍舊還在渴望,可能最終,他開始怨恨父親的“不辭而別”。


  但他又似乎在父親失蹤那件事當中看到一個細節,人在失蹤以後,便可以永遠銷聲匿跡,無論失蹤的方式有多荒唐。


  母親病故是他人生的第二個重大轉折,那一次他不單單因失去母親而傷痛,他更痛恨那些折磨母親的人,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人性的冷漠,他的心理防御更強,但也更冷漠,他不會再相信任何人。


  妹妹病重是他人生的第三個重大轉折點,母親曾在病逝前讓他照顧妹妹,妹妹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他們相依為命。


  他寫作之初,在縣報發表過一篇朦朧詩,將他和妹妹比喻做兩顆小樹,在風雨中搖曳,他必須長高長大,保護著她。


  直到她病重,滕飛產生過失去她的彷徨,那不僅僅是他照顧妹妹多年的心血,更是對母親的承諾,也是他在這個世界唯一可以生存的港灣。


  孟思期的側寫僅限於此,但是她認為不幸的人也很善良,甚至更會懂得憐惜弱小。為什麼滕飛會那麼冷血殘忍,他內心的世界恐怕比她側寫的更為可怕。


  這天,韓長林對孟思期和趙雷霆說:“你們倆去探望下滕蓉吧。”滕蓉的病還在拖著,現在也不知道什麼情況。


  滕飛被逮捕,實際上韓長林的意思也很明確,讓他倆去和滕蓉轉達下滕飛的事情。


  其實也許不需要他們轉達,畢竟滕飛被捕的消息已經上了報紙,而且滕飛寫的小說被封掉了,現在他的名字幾乎成為了過去式。


  路上,趙雷霆說,雖然滕飛還沒正式移交檢察院,法院還未最終審判,但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條規定:“故意殺人的,處死刑、無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節較輕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而滕飛蓄意謀殺,手段殘忍,一定會受到法律的嚴懲。


  趙雷霆語氣嚴肅,孟思期看著陽光裡的他,心裡感概,正義得以伸張,那才是人生最美好的事情。


  當孟思期和趙雷霆抵達醫院後,才知道,滕飛將賣書的錢全部留給了妹妹,所以滕蓉還能繼續住院,接受治療。


  在見滕蓉前,二人找到了滕蓉如今的主治醫師張醫生,之前的那位宋仁愛醫生已經被拘留調查。


  張醫生直接告訴了他們滕蓉的病情,他說,按照現在的醫療條件,幾乎沒有治愈的可能,隻能說化療後面她會越來越痛苦,而且時間可能不長了。


  那天下午,陽光灑進了病房,孟思期再次見到滕蓉的時候,她已經坐不起來了,面色蒼白到幾乎沒有一絲血色,更是連一塊健康的皮肉都看不出。


  她已經病入膏肓了。


  如果不是戴著防塵帽,大概她的樣子會更讓人疼心,孟思期已經有些不想繼續呆在這裡了。


  “對不起……”滕蓉似乎努力在散發笑容。


  她不明白為什麼滕蓉會說對不起,因此坐下來安慰她:“滕蓉,我問過醫生,你隻要努力接受治療,一定沒事的……”


  滕蓉沒有開口,似乎很吃力,嘴唇動了動,又看著孟思期,眼睛慢慢有些紅。


  孟思期擔心是他們的來訪讓她產生情緒失常,便對她笑了笑,站起身來。趙雷霆一直站在旁邊,可能是看到滕蓉的樣子,整個過程緘默不語。


  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孟思期原本想將滕飛的事情告訴她,但是又不忍心。


  她終於決定就這樣了,對她說:“我改天來看你,等你能坐起來的時候。”


  “思期姐……”滕蓉忽地開口,似乎很用力,“我不打算治療了!”


  “嗯?”孟思期總覺得滕蓉知道了病情。


  她忙彎下身安慰:“你別亂想,這一切都會好起來。”


  “我……對不起羽微姐……我早就該死了……”


  一顆混濁的淚水從滕蓉的眼角慢慢滑落下來。


  孟思期頓覺有些難受,又安慰了幾句,沒有多做停留,就從醫院離開了。


  幾天後,孟思期受委託見到了滕飛,他坐在鐵欄檻裡面,身著囚服,臉上沒有表情,隻是問了一聲:“你見到我妹妹了,她現在怎麼樣?”


  面對這樣冷血的人,孟思期打算直話直說:“滕蓉的主治醫師已經說了,她可能不行了,也就……這段時間吧……”


  原本毫無表情的滕飛忽地晃了下腦袋,嘴角抽搐了幾下,但是他像是隱忍著,語氣有些重:“根本不可能,我明明留了錢的。”


  “金錢不是萬能的,如果是萬能的,這個世界上就沒有生老病死!”


  “你跟我說這些?”滕飛的眼神變得陰冷,低聲呢喃般,“想讓我悔恨嗎?我沒有錯,就算是這樣,我也不後悔!”


  “我沒有想讓你悔恨,我隻是告訴你,你妹妹已經知道了你的一切,她主動不接受治療。”


  孟思期並不想感化他,

這樣的人也很浪費她口舌。


  不過滕飛卻慢慢變得冷靜,垂著眼睑默不作聲。


  她站起身,最後表達了滕蓉轉達給她的話:“其實,滕蓉早就知道自己不行了,她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你和劉羽微走向婚姻的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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