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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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夫人從指縫裡漏出了八千兩給我,拋去給解差的一千兩,被馮穗寧偷去的兩千兩,我還剩五千兩銀子。


 


柳三妹的病是頑疾,須用人參等貴重藥材日日吊著,一年後方可痊愈。


 


好一點的野參便值百兩,柳大娘隻是個繡花娘,哪裡來的銀子給女兒看病呢?


 


我將剩下的五千兩給了柳大娘,讓她去給三妹看病。


 


柳大娘愣在了原地,許久才嗫嚅著唇。


 


「長安,你該不會……」


 


她盯凝著我,未盡的言語滿是擔憂。


 


我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安撫她道:「怎會?我一沒偷二沒搶的,這些都是我親生父母給我的補償,您就權當我還了您的恩情吧。」


 


馮穗寧他們說的沒錯,我的確與狗爭過食。


 


在我最落魄的時候,

是柳三妹哭著鬧著讓柳大娘收留了我。


 


柳大娘自己的日子都過得緊巴,因為女兒的哭鬧,竟真的同意認我做侄女。


 


我的名字,也是她取的。


 


柳大娘說:「既然你的過往不太如意,那就許你日後長安。你是無父無母的人,那便沒有姓氏,叫許長安,如何?」


 


我對上柳三妹和柳大娘明亮的眼,珍而重之地點了頭。


 


那時我就發誓,柳三妹從此以後是我的親妹妹,柳大娘也會是我的親阿娘。


 


所以,既然是我的妹妹和阿娘有難,我又怎會袖手旁觀呢?


 


17


 


柳三妹有了這些藥材後,身子一日日好轉。


 


柳大娘天天拜這個菩薩那個菩薩,如今終於顯靈了,她喜極而泣,握著我的手,說我才是她的天菩薩。


 


真真要夭壽啦。


 


我也終於放心,

又和從前一樣,去山上採些果子藥材補貼家用。


 


然而我剛上半山腰,卻直覺不對勁。


 


我倏地往後轉,卻看見馮穗寧帶著一大幫小廝朝我走來!


 


但細看,這群小廝不似普通的小廝,且馮府已無多餘的金銀再請小廝,又怎可能有如此之多的人效力?


 


我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這恐怕不是普通的家丁,而是打手,又或者是S手!


 


果然,如我所料,馮穗寧咯咯咯笑了起來。


 


「許長安,你很聰明,也提醒了我,如果不除掉你,我必將日夜難安。侯府隻會有一個小姐,不管是真是假,都必須是我!」


 


我本疑惑一個閨閣小姐怎會有這樣的心計,卻看見了馮穗寧腰上的玉佩。


 


是馮珏的。


 


看來,想要我S的不隻馮穗寧,還有我的親哥哥。


 


我抬眼睇她,也扯出一抹笑。


 


「馮穗寧,千金小姐做慣了,竟也做出這種卑鄙的事來了?」


 


馮穗寧的臉色立時陰沉下去,厲聲道:「許長安,你好好當你的乞兒不行嗎?如果不是你硬要回來,我又怎會髒了自己的手!」


 


我一邊留意周圍可以逃脫的方向,一邊激怒馮穗寧:「你鳩佔鵲巢還有理了?親娘是小偷,你也是小偷,果然血緣至親是改不了的!」


 


馮穗寧的牙齒咬得咯咯響,而我也摸準了可以逃跑的機會。


 


然而,還未等我行動,馮珏卻倏地出現。


 


18


 


他嗤了一聲:「許長安,你倒是好手段,激怒穗寧,和穗寧做口舌之爭,給你贏得更多逃跑的時間嗎?你做夢!」


 


他忽然陰著臉,一聲令下:「S了她!」


 


我心裡有些驚訝,

卻知道自己逃不走了,隻能任人宰割。


 


我暈過去前,看見的恰是馮穗寧和馮珏二人計謀得逞的笑容。


 


可他們不知道,一張底牌用完,可就再也沒有了。


 


我醒後,張三立馬給我遞上一杯熱茶。


 


他嘻嘻笑道:


 


「長安姐,你也知道,做我們這行最重要的便是信譽,不過我們多少年的朋友,又怎可能真的了結你?隻要在他們面前做一場戲就好,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千萬別和我們生分了。」


 


我笑著給了他一拳。


 


我是江州人士,馮穗寧和馮珏請來的這群打手自然也是江州人。


 


可巧不巧,我還認識他們。


 


所以我本就不慌亂,會想著拖延時間逃跑,也隻是不想讓張三等人不好做人。


 


沒想到馮珏根本不給我逃跑的機會。


 


也好,

既如此,那我便和他們不S不休!


 


19


 


馮府被貶到江州,雖然有聖上御賜的宅子,但家底卻被皇帝抄了個幹淨,故而他們請不起下人,隻有零星幾個小廝伺候。


 


這也正方便了我。


 


我往臉上抹了血水,穿一身白衣,翻牆進府,專門挑馮穗寧和馮珏的院子遊蕩。


 


一邊飄,還要一邊細聲道:「馮穗寧,馮珏,你們害我害得好苦啊——」


 


兩個人當晚就嚇破了膽,聽說還連續發了好幾日的高熱,愁得趙夫人都吃不下飯了。


 


我不會因此罷休。


 


在嚇了他們整整半個月後,我直接用刀捅到馮珏的命根子處,還把馮穗寧的臉也刮花了。


 


我向來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人。


 


他們想害的,是我的命。


 


我做的,

不過是反擊。


 


既然想要我的命,定要付出一些代價,不是嗎?


 


可我沒有想到,趙夫人竟很快就找上了門。


 


打開門甫一看見她的臉時,我怔了怔,她卻直接扇了我一耳光,雙眼通紅:「混賬!」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知道我的住處的,也不知道她怎麼知道是我做的。


 


她恨恨看著我,幾乎是從喉頭逼出一句質問:「你非要把我的兒逼S才甘心嗎?」


 


我忽地笑了。


 


我告訴她:「其實,我去京城找過你。」


 


20


 


我慢慢坐下,說起了一樁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我少時真的和野狗搶過食。」


 


我的嗓音很平靜,趙夫人的面皮子卻無端顫了一下。


 


馮穗寧的親生母親叫王箐,將我從侯府偷走後,

日日將我拴在豬圈邊上。


 


彼時我不明白為什麼一個母親的心竟這麼狠。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我並非她親生。


 


王箐不僅想方設法折磨我,她還會帶不同的男人來屋子裡相看我。


 


好在那時的我瘦得仿佛皮包骨,又被王箐丟在豬圈邊上,曬得跟個黑炭似的,來相看的老爺個個都搖頭,說我臉上身上沒有肉,是個沒福氣的。


 


王箐惱我賣不出去,卻又得意於他們所說的「沒福氣」三字。


 


一次,她喝得醉醺醺,跌跌撞撞地想拿鞭子打我,我被繩子綁住,躲不開,隻能任她抽打。


 


身上一道道,盡是血痕。


 


她不心疼,反而扯出一抹陰厲的笑來。


 


「你果然是個沒福氣的,還好我的女兒取代了你,成了主子,我的女兒有福氣啊,哈哈哈。」


 


那時我才知道,

原來我是別人家的女兒。


 


所以啊,馮穗寧她欠了我許多許多。


 


隻不過我沒有一一討回來罷了。


 


後來的後來,我將王箐的屋子一把火燒了。


 


她也一並S在裡頭。


 


我第一次回京城認親時,因我真的太餓太餓了,才和泓章樓旁邊的野狗搶了食。


 


不知是不是我和趙夫人有緣,她的轎子恰好停在了泓章樓前。


 


她的心委實不算善良,見我如此狼狽,渾身髒兮兮,身上還有狗咬的痕跡,她嫌惡地別過了頭,進泓章樓後,還讓人用絹帕細細擦了好久的錦履。


 


就在我眼前。


 


我認得她,她和我有一樣的眉毛,一樣的眼睛,一樣的鼻子,一樣的嘴巴。


 


但我太髒了,太像個乞兒了。


 


所以,她不認識我。


 


我認親的想法徹底打消。


 


在那裡,我還見到了取代我的馮穗寧。


 


她一進來就看見我和野狗爭食,咯咯咯笑得十分嬌俏。


 


她說見不慣我這種賤民,還讓下人碾斷我一根小拇指。


 


好在我跑得夠快,否則,真讓他們碾斷了。


 


我還是很愛惜自己的命的。


 


我永遠記得那天,隆冬十二月,天上忽然就飄起了大雪。


 


我裹著舊衣,雪落在身上刺骨的寒,風也一直往身上鑽,冷得要命。


 


我忍不住發抖,肚子也一直在打鼓。


 


我以為我要S了。


 


可是,柳三妹路過了。


 


那時的柳大娘家在京城,耐不過柳三妹的哭鬧,便將我收留在家。


 


予我暖衣,予我吃食。


 


我得到了她們所有的愛。


 


後來柳大娘和她家男人和離,

她就將我一並帶回了江州。


 


在江州,我們過了好一段的安生日子。


 


直到柳三妹病重,我無法兒看著我的親人被病痛折磨,所以我才再次上京城尋親。


 


這一次,我成功找回了親人。


 


也再一次,成功地明白,他們不是我的親人。


 


21


 


我長了嘴,會說話,不會讓任何一個人冤枉我。


 


我還告訴趙夫人:「如果不是馮穗寧和馮珏找人想追S我,我也不會下此痛手。」


 


我盯著她:「你信嗎?」


 


趙夫人的臉色早已煞白不已。


 


我知道,她是信的。


 


如果不是馮穗寧和馮珏生了害人之心,他們又怎會如此害怕我的「魂魄」?


 


況且,即便她不信,我被王箐抱走N待也是事實。


 


趙夫人SS咬著唇,

淚水一直在眼眶裡打轉,最後,她輕聲問我:「疼嗎?」


 


我搖頭。


 


早就不疼了。


 


趙夫人又問:「長安,你能原諒娘親嗎?」


 


我,依然搖頭。


 


趙夫人跌跌撞撞走後,柳大娘嘆了一聲。


 


「長安,其實你第一天回江州,我就見過這位夫人。她來問你住在哪裡,過得好不好,還給了我一些銀子,讓我好好照顧她。」


 


我看著趙夫人的背影,心中掀不起一點波瀾。


 


兩次回京城,我對這位侯夫人一直是有期待的。


 


可是,還是那句話,如果讓她在我和馮穗寧與馮珏之間選,她不會選我。


 


就像今天,她不問青紅皂白就上前打我。


 


不是因為她不知道她那兩個孩子秉性如何。


 


而是因為,我永遠不及他們重要。


 


22


 


聽說趙夫人回去後,和馮穗寧和馮珏大鬧了一場,至於鬧了什麼,我無從而知。


 


並且,趙夫人還和永昌侯和離了。


 


但趙夫人選擇放了我,永昌侯卻不一定。


 


在他眼裡,馮穗寧雖然不是親生女兒,但如若能將她許給好人家,也能鋪順他的官路。


 


而馮珏是他的親兒子,是他馮家的根,現在馮珏的根都沒了,他馮家的根自然也斷了。


 


他咬牙切齒,說一定要將我處S。


 


「逆女,逆女!我就知道你是個災星,自從有了你,我們馮家諸事不順!」


 


馮穗寧毀了容,隻敢戴著帷帽出門,她也恨透了我,央著父兄一定要官府將我處S。


 


兩個人自是同意。


 


尤其是馮珏,恨不得將我剝皮扒骨。


 


我卻無所謂,

直接關門送客,氣得幾人倒仰。


 


柳大娘有些擔心:「長安,馮家的是官,官官相護的理我還是懂的,你此次鬧的事大,他們不會放過你的,不如我帶著你和三妹離開江州吧。」


 


柳三妹也晃著我的手臂附和道:「就是啊阿姊,隻要你平安,我和阿娘去哪都可以的。」


 


我眼眶澀了澀,撫了撫柳三妹的發。


 


「阿姊沒事的。」


 


我會把事情做得那麼絕,自有我的道理。


 


在江州,我有至親之人,即便我要以身冒險,也不會讓柳大娘二人涉入險境,除非我有萬全的把握。


 


永昌侯果然恨毒了我,當日就讓官府上門抓我。


 


官府的確來人了。


 


但,抓的卻是永昌侯一家。


 


23


 


馮穗寧驚了一驚,旋而嬌聲哭道:「許長安你到底做了什麼,

非要將我們一家趕盡S絕不可!」


 


我隻冷然。


 


我從未想過對他們趕盡S絕,是馮穗寧和馮珏先生的歹心,一切隻是報應罷了。


 


我看向永昌侯,他先是有三分震驚,後又緩慢恢復正常神色。


 


看來,他知道自己的事情敗露了。


 


自京城一別,我和王二狗一直都有書信聯系。


 


他在信中用暗語告訴我,聖上對永昌侯其實起了S心,但永昌侯是老臣,在京城不好處置,若他在江州犯下什麼事,會有眼線告知京城,這樣聖上便可除之後快。


 


而我,在京城就發現了永昌侯書房裡的那疊書信。


 


有好幾句都是忤逆聖上之語,甚至有想過謀逆一事。


 


礙於趙夫人,我本不想將這些書信曝光。


 


但馮穗寧和馮珏讓我意識到,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既然他們要逼我如此,我也隻能將這些書信交出去。


 


我扮鬼扮了十日,不是因為好玩,而是因為確保皇帝的聖旨到了江州。


 


人群之外,我勾起了唇。


 


看來,我算的時間,分毫不差。


 


24


 


聖上要處S永昌侯,男為奴,女作娼,終身不得翻身。


 


馮穗寧仍想用老法子,將我才是馮府真千金的事嚷嚷出。


 


可是,永昌侯對我的態度如何,大家一目了然。


 


加上有二狗保我,這件事也不會捅到聖上面前。


 


倒是趙家怕趙夫人拖累自家子侄,將她趕出了家門。


 


趙夫人被趕出那日,我把她之前的镯子還給了她。


 


那镯子,我本想當掉的。


 


鬼使神差,我又留了下來。


 


在馮府,

我統共拿了八千兩和一個镯子,如今悉數還了回去。


 


來時我是許長安。


 


如今,我仍是許長安。


 


望向柳大娘和柳三妹。


 


不求富貴,唯願她們平安便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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